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知扬州 ...
-
他一直有和徐柚白通信,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来信告知他现在的地址。
“他打算在荆州住一年,说是收了个病人,不太好治。”
“是沈大夫?”中年女人道。
徐柚白正要回答,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一阵沉重的锣声,从远处传来。
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锣声,拉开雕花窗板往外看,夏日的天空清朗,时不时有几只鸟雀飞过。
锣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缓慢而肃穆,碾压过整座城池,也震得她心口发沉。
“是……国丧。”中年女人看着徐柚白打开的窗,静听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当年太后去时也是这样。”
远处的白幡显现,越来越近。
“谁死了?”徐柚白扭头问她。
街市上断断续续飘来的词句替女人回答了她。
“……太子殿下薨……举国服丧三日……”
太子非君,为何要百姓服丧?皇帝如此信重的太子竟是去世了。
徐柚白想到之前表哥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喜仇人去世,还是悲世事无常,高高在上的太子也将和她的亲人一样被黄土掩埋。那些费尽心机都变得毫无意义。
“要变天啦。”
回到家,祖父垫着手里的核桃,前躬着身子笑着说。
他看上去并不悲伤,也没有快意,也并不是毫不在意。
他只是垫着核桃,脸渐渐板起来。
“圣上为他铺了那么久的路。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京城,皇宫。
严溪轩正被一个小太监领着从大庆门往紫宸殿去。
经过西廊,只见木料、彩画颜料堆于廊下,几个穿短褐的工匠在描梁。
“那是四年前烧毁的瑶华殿,今年总算要收尾了。”小太监顺嘴解释道。
严溪轩点点头,并不答话,宫闱秘辛,不多议论。
紫宸殿里,漆红的香烛染着,两个太监垂手侍立两侧,后面摆着两屏大纨扇,皇帝低布满褶皱的手捏着奏折。
严溪轩跪在清凉的青砖地上。他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贴着交叠的手背。
“哈哈哈。”皇帝苍老的笑声传来,“严卿起来吧。”
“诺。”严溪轩站起。
“严卿,”皇帝抖了抖手上的奏折,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夏将军弹劾你养寇自重。”
“陛下明鉴。”严溪轩垂着头。
“哈哈哈。”皇帝又笑了,他把奏折合上, “朕知道你忠心耿耿,这奏折朕就当没见过。”
随后皇帝摆出一副感慨的表情:“四皇子同朕说,他与你师之女两情相悦,恳请赐婚,朕正准备叫人拟旨。朕本欲以唐氏女配夏将军子,奈何她家瞧不上这门亲事。”
他伸着头看向严溪轩,抬起手指在空中点点,指着严溪轩。
“现有扬州刺史一缺,朕原属意于卿。又念你久居梁州,恐怕如唐女婚事一般,错点鸳鸯。所以你意下如何?”
严溪轩立刻拱手道:“臣愿赴扬州。”
”好。”皇帝摸着胡子,“那朕拜你为扬州知州,兼江淮发运使,赐爵县侯。”
“谢陛下隆恩。”严溪轩单膝跪地谢恩。
皇帝眯着眼看着他,点点头,又像是抽搐了一下。红烛跳跃的火焰的影子在他脸上抖动。
“你退下吧。”他摆手。
“臣告退。”严溪轩躬身回话,往后退下。
正转身之时,听见皇帝对身旁太监道:“六皇子今日举荐唐家侄儿接任梁州知州,朕准了……”
严溪轩没停留,快步离去。
扬州。
他要去扬州了。
离京那日,是个晴朗的秋日。
严溪轩骑马出了城门,随行的只有几个亲卫和一辆装载行李的马车。
官道两侧的树木已经染上了秋色,金黄与赭红交织。马蹄和车轮碾过铺落满地的黄叶,发出噼里啪啦温柔的声响。
出了城门半里,官道前方一阵车马声。
一辆青帷马车迎面驶来,车帘低垂,看不出车内是何人。马车两侧跟着几个仆从,衣着体面,不像是普通人家。
严溪轩命令自己人往路边让,准备与那马车擦肩而过。
两车交错,一阵风吹起了车帘的一角。
那车走了过去,严溪轩继续策马前行。
“严溪轩!”
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呼喊,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急切。
这声音熟悉,严溪轩勒住马,调转马头,缓缓走过去。
唐忆柳已经掀开了车窗上的纱帘,露出半张脸来。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摇,妆容精致,比上次见时成熟许多。
她的脸上没有了少时的随性洒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汇成京城贵女独有的骄傲。
“果然是严大人。”她笑了一下,手轻轻拉拽着车帘,“听说你升任扬州知州了,恭喜啊。”
严溪轩在马背上拱手回道:“多谢唐姑娘。”
唐忆柳眉毛微挑,扭过头不看他,换了副的语气轻快道:“我要和四皇子订婚了。”
“王爷很有可能当太子。”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也很爱我。”
严溪轩看着她的侧脸,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恭喜。”
唐忆柳眯了眯眼睛,扬起下巴:“我会八抬大轿嫁入皇家,成为王妃。来日还会成为皇后。严溪轩,你就后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