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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玩闹   有了严 ...

  •   有了严溪轩在身边,以往徐柚白觉得除了吃就是发呆、无聊透顶的宴会,似乎也变得有意思起来。她时不时凑过去跟他说两句悄悄话,或者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分给他,第一次觉得家宴的时间过得这么快。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变得温和慵懒。家宴的喧嚣早已散去,偌大的府邸静悄悄的,众人都各自回房歇了午觉。

      徐柚白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心里惦记着下午要跟表姐出去玩的事。感觉刚合眼没多久,周氏就来喊她起床了,她便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自己胡乱套上外衫,踩着鞋子就往外跑,还不忘让奶娘去叫一下严溪轩。

      收拾妥当来到院门时,表姐龙芷嫣已经带着丫鬟等在月亮门下了。她看着徐柚白跑得红扑扑的小脸,和跟在她身后的头发还有些乱蓬蓬的严溪轩,忍不住莞尔一笑,打趣道:“两个小懒虫,可算起来啦?走吧,再磨蹭天可要黑了。”

      走在春季的边境小城,只看见街上走过寥寥几个行人。

      春节刚过,街两旁的商铺大多还紧闭着店门,肃静的街道上,只有徐家的轿夫过残雪的声音。

      两顶轿子停在角门,奶娘许妈妈将徐柚白抱进一顶暖轿,又转身想去抱严溪轩。男孩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小少爷,快上来呀,地上凉。”许妈妈催促道。

      严溪轩没有回答,他绕过许妈妈,自己走向那顶轿子。

      “哎呦,你这孩子!”许妈妈赶忙伸手扶,“小心,来。”

      最终,他还是被许妈妈半扶半推着送进了轿子,和徐柚白并排坐下。轿帘一放,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龙芷嫣带着丫鬟上了自己的轿子,向周氏和许妈妈道:“太太,您去歇着吧,我带着他们两个就行了,只是去雨清园玩,又不远。

      周氏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便带着许妈妈转身进了门。

      轿子被稳稳地抬了起来。严溪轩的身体瞬间绷直了,小手悄悄抓住了座位的边缘。这感觉太奇怪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的人每走一步,轿子就跟着轻轻一晃。他忍不住从纱帘的缝隙偷偷往下看,只能看到轿夫一前一后、沉稳迈动的腿和肩头粗重的轿杆。

      徐柚白舒服地晃着脚,看着严溪轩的神色莫名严肃,好奇道:“怎么了?”

      严溪轩“嗯”了一声,目光却收不回来,小声说:“……它一直在晃。”

      “晃?”徐柚白扭过头,仔细感觉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是第一次坐轿子吗?没事,这很稳当的。”

      严溪轩抿了抿嘴,声音更低了,像在自言自语:“我爹爹背我的时候,也会晃……但他背我一会儿就会开始跟娘亲喊累……”

      徐柚白眼睛一亮:“你爹爹也背你玩吗?我小时候,爹爹也背过我。”

      话没有得到回应,严溪轩回头看着她,眼睛还是灰蒙蒙的,白嫩的手紧紧抓着座位,像是害怕摔倒。

      轿厢里安静下来。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你……你是想起你爹娘的事……”,徐柚白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严溪轩一动不动,徐柚白也不想说话了。

      轿厢里安静下来,只余轿身规律的晃动,轿夫的脚步声透过底板隐约传来。

      严溪轩重新将目光投向纱帘外的街景。徐柚白也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可看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身边男孩散发出的那种低落的气息,简直让人坐立难安。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行进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外面市井的声响也逐渐消失,余下流水的清音。轿身轻轻一顿,外面传来轿夫的声音:

      “表小姐,小姐,雨清园到了。”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新芽破土而出的青草香气,是徐柚白最爱闻的味道,总能让心情轻快起来。可此刻,这香气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无法钻进心里。

      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人,此时安静得像个影子。她有点气闷,猛地停下脚步。严溪轩没防备,差点撞上她,也惊得抬起眼。

      他们正站在雨清园入口的一片青石铺地上,园子倚山而建,空静幽深。

      几树早开的玉兰立在粉墙边,硕大的花朵洁白如玉,雪凝结在青绿的嫩芽上。

      “芷嫣姐姐,我们自己去玩啦!”徐柚白抬头对龙芷嫣道,没有转过身看严溪轩,只飞快地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声音比平时快也比平时响,“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她就拉着他又开步子,偏离了主路,钻向园子一角那片生长得格外茂盛的草丛。

      “晚饭前记得回来啊!”龙芷嫣带着笑意的叮嘱从身后传来,徐柚白已拉着严溪轩跑到了路边一株高大的落叶松下。

      “扑簌簌——”

      一大团蓬松的雪,砸在两人的肩头。雪沫带着沁人的凉意瞬间钻进颈窝,徐柚白猛地缩了缩脖子,也顾不上伸手拂去,拽紧了严溪轩的袖子,头也不回地继续往草丛深处钻去。

      “你看,”她拨开比他们还高的肥厚草叶,炫耀道,“到这里就没人能发现我们了。”

      这是一个被巨大草叶环抱的角落,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到了自己的“地盘”,徐柚白底气足了些,她松开严溪轩的袖子:“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溜出来玩,你就别不高兴了嘛,来陪我玩好不好?”

      “我没有不高兴。”听到回答,徐柚白回头,却发现严溪轩脸上的表情并不像生气,反而很平静,只是眉心微微蹙着,带着一种单纯的困惑。

      “我只是……第一次坐轿子,感觉有点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他说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那些巨大的草叶,仿佛想从它们身上找到答案。

      徐柚白眨眨眼,也学着他的样子,歪着头,很认真地“思索”起来。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坐轿子会头晕啊,没关系,这很正常的,瑶瑶也是这样。”她忽然眼睛一亮,自认为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放松一下就好了。”

      说着,她拉着严溪轩在柔软潮湿的泥地里蹲下,那些草叶像是一片绿色的墙壁,将他们包围。

      徐柚白随手在身边的草丛里扒拉了一会儿,捡起几根,又丢掉,终于找到一根她觉得满意的看起来格外“结实”的草茎,捏在指尖,向严溪轩挑战:“我们来斗草吧?你也找一根草,看谁的先断。”

      严溪轩随手揪了一根草,就用它跟徐柚白的草扯了起来,果不其然很快就断了。

      不服输的严溪轩又捡了几根草,都断了。徐柚白举着让自己赢了几局的小草,哈哈大笑。

      严溪轩脸气得鼓鼓的,嘴不自觉的委屈的撅了起来。徐柚白顿时被可爱到了,自己扯断了手里的小草,摊到严溪轩眼前:“行吧,算你赢了一局。”

      “这是菖蒲。”严溪轩说道,原本略显苍白的额头和鼻尖,此时因为渗出了些许汗水。

      “嗯?”徐柚白疑惑地看着严溪轩。

      严溪轩指了指徐柚白手里那根被她“让赛”而扯断的草茎,认真地说:“这草的名字,叫菖蒲。可以入药的。”

      “哦。”徐柚白看看手里平平无奇的草叶,又看看严溪轩那副努力显得很懂的样子,他大概是想挽回点连败的面子,既然如此,她这个做姐姐的只能顺着他啦,“你知道的好多啊!连草的名字都认得!”

      严溪轩听了这话,矜持地笑了笑。

      徐柚白看着他臭屁的样子——果然还是小屁孩。

      或许是玩闹驱散了隔阂,严溪轩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指着周围各种不同的草叶,低声告诉徐柚白它们的名字和简单的用途:“这是车前草,叶子捣烂了能敷小伤口……那是蒲公英,开了黄花能吹着玩,根也能煮水喝……”

      两个孩子都没有工具,便蹲在一起,直接用手小心翼翼地去挖那些草苗,白嫩的指尖很快沾满了泥土。徐柚白将这些沾着泥土的“战利品”,仔细地收进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荷包很快鼓了起来,也染上了泥土的痕迹和青草汁液的气息。

      忽的,高大的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响声,严溪轩转过头看向此处,徐柚白也跟着抬头看过来。

      两个小身影从茂密的草丛后窜了出来,打破了这方天地的宁静。领头的男孩约七八岁,大摇大摆地走近来,好奇地指着严溪轩:“喂,徐柚子,这小子是谁?怎么没见过?”

      话音未落,他旁边穿着粉缎袄子、像年画娃娃般玉雪可爱的小女孩也钻了出来,她一见徐柚白,立刻雀跃地跑上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左右摇晃:“白白!我可找到你啦!”

      说完,她才转过脸,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严柚白身后的严溪轩,凑到徐柚白耳边,用她自以为的“小声”说悄悄话,那声音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白白,我知道他是谁……你别跟他玩,我听见别人说了,他是‘早死鬼’的孩子,晦气得很。”

      那声音足以让站在一边的严溪轩听得清清楚楚,他原本只是拘谨地站着,小脸却瞬间褪尽了血色。

      到底只是个四岁多的孩子。对亡父母的深切思念,像洪水一样冲垮了他强装平静的外壳

      “我爹娘不是早死鬼!”他猛地冲上前,想要拉开柳涵瑶那只紧紧拽着徐柚白的手,力道却因情绪激动而失了控。柳涵瑶“哎呀”一声,被他带得向后踉跄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似乎并没摔疼,她坐在地上瞪着懵懵的大眼睛看看眼前怒气冲冲的陌生男孩,又低头看看自己沾了泥的漂亮新裙子,难以置信和委屈涌上心头,小嘴一瘪,“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瑶瑶!”一见妹妹哭了,小男孩的蛮劲立刻冲了上来,他冲着严溪轩就扑了过去,“你敢欺负我妹妹!”

      “你不准打他!”徐柚白几乎是在男孩动手的同时喊了出来。这人要打她带来的人,这可不行!

      男孩去揪打严溪轩,严溪轩仗着身材小翻滚躲避,男孩不甘地手脚并用地追逐。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泥泞溅得到处都是。徐柚白冲上去想拉开他们,而坐在地上的柳涵瑶见哥哥和人打成一团,哭得更是惊天动地,死死地扒在徐柚白后背上:“呜呜……别打了……白白,你别去呀……”

      就在这不可开交之际,一道清越而带着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哭闹声:“都住手!”

      来人拨开草丛,是一位身着蓝衣的年轻公子,年及弱冠,面容俊雅,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随着他的到来,一股淡淡的白松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天色向晚,这片没有灯烛的园子角落,正被影子淹没。

      柳音尘一手一个,几乎是拎着柳涵通和严溪轩的衣领,将两个还在互相怒视的男孩从草丛里带了出来。徐柚白和哭哭啼啼的柳涵瑶则跟在他们身后。

      徐柚白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看走在前面的柳音尘,回忆起之前自己打架被娘亲骂的场景,心虚不已,只好全程装死。

      尽管手腕被兄长牢牢攥着,男孩的身子却不停地扭动挣扎,试图挣脱去找严溪轩算账。“哥!你放开我!是他先动的手!他欺负瑶瑶!”他不服气地嚷嚷着,“你干嘛拉着我!那个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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