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知覆水难收》应见画

19、催婚 冗长的仪式

　　冗长的仪式按着古礼一步步进行。盥洗、加笄、置醴、聆训……直到最后一声“礼成——”响彻厅堂，她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差错。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终于可以休息了。

　　为了避免粘掉口脂，徐柚白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充饥。周氏去处理后厨的事情了，徐柚白乐得无人管她。

　　“徐大姑娘真是心大啊，这满园子的青年才俊不相看相看，倒只顾着吃去了。”

　　徐柚白抬头一望，龙氏娘家哥哥的妻子正捂嘴调笑地看着她，不只如此，因她坐的位置在主座旁边，此刻，几乎宴会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面对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徐柚白只觉如芒在背，囫囵将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开口道：“多谢您关心。”徐柚白一时掰扯不清这亲戚关系，只得糊弄。

　　“我也是你姑母，自是关心你的。”龙夫人笑道，向旁边一青年男子招手，“这是你表哥龙子昂，你看你喜欢不。”

　　这龙子昂立在一旁冷着脸一动不动。

　　“你干嘛？”龙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谁知他竟转身就走。

　　徐柚白尴尬无比，这所谓表哥长得倒是不错，和一民女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这一副忍辱负重拒绝她的样子是侮辱谁呢，真当她看得上他。

　　这姑母安的什么心？

　　“姑母不必愧疚。”徐柚白压下心头愠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点安慰，“婚姻大事讲究缘分，柚白对表哥并无此心。”

　　“龙家的小子不行，看看我们家的怎么样。”杨氏娘家的夫人也来插嘴。

　　“多谢夫人美意，”徐柚白头皮发麻，不得不回应，“只是柚白年纪尚小，眼下并无心思考量婚事。”

　　一位夫人一脸惋惜地接话：“徐姑娘说的什么话，把婚事早早定下来多好，我们这都是娃娃亲，你这都已经晚了，拖久了到时候就没人要了，只能嫁人做填房。”

　　“是呀，门当户对、人品周正便好，姑娘还要挑什么天仙不成？”旁人附和。

　　徐柚白被这话术弄得不知所措，只不停“嗯、嗯”地应付他们。这些人倒愈发得寸进尺，恨不得当场就让徐柚白定下婚约才罢。

　　气氛僵持着，尴尬到极点，一道清朗的带着少年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诸位夫人厚爱，姐姐心领了。”

　　严溪轩不知何时已走到徐柚白身侧半步之处，身形尚显单薄，但已有芝兰玉树之姿，语气礼不卑不亢：“夫人那位公子，若论学识文章，尚且不及小子。以姐姐的眼光，怕是看不上。”

　　“哪里来的小孩子？”杨家夫人正想教训这小孩——定睛一看，这不是阳城风头正盛的解元吗？一时间和剩下几位夫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徐柚白顿时松口气，顺坡下道：“确实，若是还比不上我弟弟，也别说我看不上。”

　　催婚的几位自知这不过是借口，却也找不到话反驳，憋着口气不再说话，众人见尘埃落定，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便四散而去。

　　徐柚白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压住余下的恼意。她侧眸看向仍立在身旁的严溪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远处，徐达海正招手唤他过去，同席的还有几位官员及其家眷，其中不乏与严溪轩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严溪轩对她略一颔首，便转身朝那边走去。

　　那些孩子都是同龄人，显然和严溪轩熟识，把他围在中间闲聊着什么。

　　还真是受欢迎呢，她都快不记得小时候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男孩是谁了。

　　严溪轩的话不算多，但足以让他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徐柚白看着自己四周的空旷，一丝烦躁卷着她的内心。

　　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严溪轩笑了起来，眼中映着很多人，唯独没有作为今天主角的她。

　　她嚯地站起身来，移步到那群人中间。

　　“柚子姐姐好。”那群小孩子跟着严溪轩一起喊。

　　“你们好呀。”徐柚白笑眯眯地回答，摆出大姐姐的样子，但这么多不熟悉的人的注视还是让她感觉不自在，拍了拍在旁一言不语的严溪轩的肩膀，“我有点事跟你说，走吧。”

　　“啥事是要单独说的啊？”有人起哄道。

　　“一点家事。”徐柚白笑着将严溪轩拉走了。

　　带着他到了假山后面无人之处，徐柚白转身看着严溪轩。

　　“我……”两人异口同声。

　　其实徐柚白自己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不过一时冲动就将严溪轩带来这里，刚才也只是没话找话，乐的将话柄递给严溪轩：“你先说吧。”

　　“……我感觉你对我的朋友们比对我好。”

　　徐柚白很是惊讶，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嗯……”严溪轩思考一阵，“你对他们永远都是和颜悦色的，刚刚他们叫你柚子姐姐你也不生气。”

　　“啊……那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严溪轩微微低头，神色认真：“早些时候，那几位夫人的话明显冒犯到你了，但你始终很客气，一直不反驳。”

　　看起来严溪轩是想严肃地探讨这个话题。

　　“不聊这个了！”徐柚白深知自己的包子性格，但她真的不想面对，开始逃避问题，“你刚刚只顾着陪你那些朋友，都不理我这个不知还能在一起几年的姐姐了。”

　　“啊？我们为什么在一起没几年了？”年轻严溪轩还没想过分离这个问题。

　　徐柚白睥了他一眼：“你姐姐我今天及笄了，虽说我们徐家向来结婚晚，但也没几年了。”

　　严溪轩眼中闪过几丝迷茫，原来，会有分开的那一天吗？

　　“难道，你不能不嫁人吗？”严溪轩踌躇道，“或者你娶别人也可以啊，这样就不用分开了啊？”严溪轩眼神亮起来。

　　“逗你玩呢，想象力真丰富。”徐柚白嘲笑他，心里却怅然若失，想来这也不是什么玩笑，无论怎样，几年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了。

　　仔细想想，其实还有很长的时间，徐柚白宽慰自己。

　　严溪轩顿感被敷衍，把自己心里的奇怪感受压下，结婚嫁娶这些好像都应该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几年，对于年轻的严溪轩来说，还很长。

　　“白白？”一个穿着淡粉长裙的年轻姑娘从小路上走了过来，“我可找了你好久，原来躲在这呢。”

　　“瑶瑶？你什么来阳城的。”徐柚白迎上去对那位姑娘说。

　　柳涵瑶看起来比多年前稳重许多，她温婉地笑：“今天早上来的，一到阳城我就赶来参加你的及笄宴了。”

　　她看见徐柚白身边的严溪轩，眼底划过一丝惊艳，凑到徐柚白耳边：“这是谁啊，不会是你的小情郎吧。”

　　“这是严溪轩。”徐柚白想起小时候那件不太愉快的事情，严肃地提醒她，“你小时候冒犯过他。”

　　气氛一下子尬住了。

　　“柳姐姐。”严溪轩拱手向柳涵瑶问好。

　　“呃……”柳涵瑶一时语塞，挽上徐柚白的胳膊，缩在她身后，“你好。”

　　徐柚白朝着严溪轩道：“你去找你的朋友吧，我和瑶瑶有些事要说。”

　　她观察着严溪轩的反应——

　　严溪轩没什么反应，他一如既往的温和：“你们聊，溪轩失陪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

　　一股气闷在心里，徐柚白撇着唇。

　　“我小时候冒犯过他是什么意思。”柳涵瑶嘟着嘴抱怨，“我都不记得了，你干嘛还要提。”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记得了才要提醒你。”徐柚白拍着她的手，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我还不了解你？只是，溪轩他肯定记得，你说他是早死鬼的孩子。”

　　“原来他就是严溪轩啊，长这么漂亮，难怪我听见很多人都在聊他。”

　　“嗯？”徐柚白听出她在生硬地转移话题，但不在意。

　　“好多小姑娘都在聊他呢，说想嫁给他。”她用她那张精致美丽的脸摆出嬉皮笑脸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你可小心别让他被抢走了哦。”

　　徐柚白听完，拍着她放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你这次会在阳城住多久。”

　　“不走了，以后都住在这里了。”说着，她垂下头，似乎并不想让徐柚白看见她的表情。

　　“这样啊……”

　　两人沉默一阵，徐柚白抬眸看见几只风筝，摇了摇顾希瑶的胳膊，“现在还有人放风筝，我们过去看看。”

　　秋高气爽，阳光照得人暖烘烘的，三四只风筝飞在蓝天上，忽近忽远，时而两只缠在一起，两人朝风筝处跑去，衣袖翻飞。

　　宾客陆续离开，繁杂的喧嚣散去。周氏刚送走了兄长，在屋里正准备歇口气，就听见徐柚白走进来。

　　“娘！”她贴着周氏坐下，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瑶瑶跟我说严溪轩很受小姑娘喜欢。”

　　周氏搂住徐柚白，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道：“是啊。今天好几位夫人跟我打听他有没有定亲呢。”

　　徐柚白顿时拉住周氏的袖子：“如果有人来给他说媒，你可不许答应。”

　　“怎么？这么喜欢你弟弟？”周氏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