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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落 叽叽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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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了熟睡的徐柚白,天色对于向来晚起的她来说还十分早,清新的晨风吹着纱帘摇晃。
这么早就醒了,竟也不会感到困倦,睁眼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她立刻起身。
她披头散发风风火火地冲进母亲房中。周氏刚用完早膳,正就着窗前的光亮看书。
徐柚白一屁股坐在周氏的梳妆台前,急道:“娘,给我梳个飞仙髻——我本来想让晴雪给我梳的,结果她说她不会梳——顺便给我搭个好看的裙子。”
周氏翻下书,伸手敲在她的脑袋上:“多大个人了,还这么疯。坐好,不停乱动让我怎么给你梳?”
“好啦。”徐柚白乖巧地坐好,背脊挺得笔直。母亲的指尖拂过耳后的长发,带着些令人心安的暖香,一下一下,轻柔而缓慢地梳开缠绕的发丝。
“你也就能在我面前撒娇这几年喽。”周氏突然的轻叹传来。
“为什么啊娘,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徐柚白不解。
“也许你日后就不会这么想了,终会想要离开的。”周氏的声音里带着感慨,“等秋天行了及笄礼,便是大姑娘了。往后的路,得你自己走,遇见什么人,过什么日子,娘也不能时时看顾了。只盼着……”周氏的声音愈发柔和,像在自言自语,“我的小柚子,将来能遇着一个真心待你的‘良人’。”
“良人?”话本里仗剑的翩翩公子,还有,灯下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眸……她的心跳了一下,脸颊也漫上一层热意。
“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看了什么书之类的?”果然是知女莫若母,周氏也不知从哪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没有。”徐柚白连连否认。
“又不是不让你看。”周氏手下不停,灵巧地将长发盘绕,缀上珠花,“那些你表姐收着的话本子,闲了看看也无妨,只是别太当真,误了正经。”
徐柚白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
折腾许久,徐柚白期待的飞仙髻终于完成,她不由照着镜子臭美一番,还顺走了周氏新做的留仙裙。
她踏着轻盈的步子飘出房门,裙裾拂过廊下新开的芍药,带着一阵清浅的香风。
“哟,这不是大姑娘吗?”赶巧遇见的老夫人的大丫鬟圆圆道,“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走路都昂首挺胸了呢。”
徐柚白抿唇一笑,心里却有些气恼,脚步放缓了些。
大概是想偶遇什么人,徐柚白独自走到竹园深处,林中传来声响,徐柚白拨开竹叶。
竹影摇曳,少年手中的木剑划破空气,带着清飒的声响。他今日穿着一身素白劲装,转身时衣袂飞扬,侧脸在明媚斑驳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秀。
徐柚白看着,忘了呼吸。昨夜话本里那些原本虚幻的词句——“青衫磊落,腰间悬剑”、“风姿卓然”——猛地撞进脑海,瞬间有了血肉,严丝合缝地,嵌在了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之上。
在他中了秀才后的那个春天,不知怎的,他就开始跟着雨清先生习武了。当时只当是他一时兴起,或是读书累了强身,如今看来……
那个被自己暂时遗忘的梦又浮上心头,少年就在眼前,他已经停止舞剑向她走来。
“柚子姐姐。”严溪轩走上前道,脸却红了,挪开了本来看着她目光,将木剑随手插回腰间的系带
“你不继续练吗?我在这看着就好,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徐柚白低着头盯着严溪轩衣服上开得正艳的腊梅,他似乎并不愿被她看着练剑。
“不了,我练剑不好看。”严溪轩笑着,“我们一起走回去吧。”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徐柚白和严溪轩两人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两旁的竹林繁茂,枝叶低垂,时不时挡住去路。
他们一同走过那么多路。此刻,徐柚白第一次希望脚下这条青石小径,没有尽头。
昨夜那个相拥而眠的、暖烘烘的梦境,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她侧过脸,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他目视前方,下颌线比她记忆中那个孩童清晰锋利得多,身形已有了清瘦的轮廓。
真是……完全不一样了。
徐柚白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叶子上挂着的露水滴在她的衣服上,冰凉凉的。
两人靠的很近,徐柚白快步往前走,津津有味地回忆起看的话本子的内容,不经意间她的手会和严溪轩的撞到一起,连续撞了几下,还挺疼。
“你手别甩那么高,都打到我了。”徐柚白埋怨。
“怎么怪我?”严溪轩声音里带着冤枉,“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时快时慢的,还不如我走前面。”
“行,你走前面!”徐柚白气急败坏。严溪轩从善如流,快走几步,到了她前头。
改天定要去表姐那儿,把她私藏的那些话本子都要来,里面那些温文尔雅、知冷知热的小公子,哪个不比他强?
“怎么感觉在滴雨?”徐柚白感受到额前的冰凉,她本以为是竹叶上的露水,谁知它滴个不停。
“下雨了。”走在前面的严溪轩也察觉了,回头道,“我们得快些。”
“你看我穿成这样怎么走快。”徐柚白拽着自己的新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加快步子。
滴滴答答,雨越下越大,徐柚白一脚踏进了水坑了,冰凉的泥水瞬间灌满了单薄的绣鞋,沉重的湿冷裹住脚踝,裙摆下方也溅上了一片污渍。
她又急又气,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严溪轩的身影在雨幕中已显得有些模糊,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窘境,仍在往前,索性不在再管自己的裙子,直接跑着跟了上去。
雨水溅入眼中,刺得徐柚白瞬间闭上眼,酸涩涌上。她慌忙弯腰,用湿透的袖子去揉。再直起身时,眼前水雾迷蒙,前方小径空荡,哪里还有严溪轩的影子。
雨声仿佛也小了些,淅淅沥沥,敲打着满园竹叶。
“也不等等我。”徐柚白抱怨着站起身,却撞到一只湿漉漉的胳膊,抬头便发现有人将一件外衫撑在她的头上,雪白的布料浸满了雨水,沉甸甸地垂下。
“柚子姐姐,你哭了吗?”严溪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雨天的湿润。
“没。”徐柚白擦着眼中的水,眼前却依旧模糊。
“路滑,我扶着你。”严溪轩道。一只手臂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隔着湿冷的衣袖传来的温暖让她打了个寒颤。
徐柚白任由他半扶半带着,在细密的雨丝中,小心翼翼地择路前行。
雨声淅沥,世界只剩下这一小片移动的“屋檐”。
“你要去参加今年的秋围?”
“嗯。”他的声音融在雨声里。
徐柚白没有再问,她看了看身旁少年沉默而专注的侧影。
冰凉的雨水似乎还挂在睫毛上,可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笑容,她扭过头,不想让他看到。
雨幕氤氲,少年撑着衣衫,小心地扶着身旁的少女,两人的身影笼罩在渐歇的春雨中。
几个月后,暑气渐退,金风初起,热闹又席卷了这座林园。各处张灯结彩,仆从穿梭如织,道贺声、寒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筵席的暖腻气息。
“舅老爷这边请,您先歇歇脚,茶马上就来。”管家殷勤地引着一位文雅的中年文士入座。
“小柚子还没来吗?”说话的是周氏的弟弟周景和,“时间过得好快啊,小柚子都及笄了。”
“小柚子呢?怎还不见她出来?”文士——周氏的兄长周景和落座后,便笑着问主位上的姐姐,“上回见,她还是个能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子。这一晃眼,竟就要行及笄礼了。时间这东西,真是不经念叨。”
周氏正亲自检视着席面,闻言回过头,脸上是放松的笑容:“可不是么。这丫头,今早赖了床,此刻还在里头梳妆呢。我们也难得一聚……”她轻轻一叹。
东房,徐柚白早已沐浴熏香完毕,端坐在镜前。大红的及笄礼服层叠庄重,以金线绣满石榴花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素雅的簪子暂时固定,只等仪式上由正宾更换正式的簪钗。
她望着镜中那个盛装华服的自己,心里涨满了一种奇异的鼓噪。
前厅,宾客皆已按尊卑长幼序坐。徐达海身着正式袍服,立于主位,面容肃穆,环视一周,待细微的嘈杂平息,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吉时已到——开礼!”
通赞唱喏声起,乐音悠扬。徐柚白深吸一口气,迈步。
鎏金点翠桂花簪子挽住她繁复的发髻,金色步摇垂落。
一出来,徐柚白就不住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在靠后些的席位上,对上了一道沉静的视线。
严溪轩坐在那里,穿着比平日更显庄重的靛青长衫。隔着数排人影与弥漫的香烛烟霭,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朝他眨眨眼,他也像是回应她般露出一丝笑容,又迅速低下头,规规矩矩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