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知覆水难收》应见画

20、生日礼物 “才没

　　“才没有。”徐柚白鬼鬼祟祟地看向观柳坞的方向，“我只是觉得他还小，现在谈这些太早了，等以后再说。”

　　周氏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好，都随你。”

　　再一年时光溜走，转眼又是叶落时。

　　新春佳节，街道上很是清冷，家家户户挂着灯笼、贴着春联，倒也十分喜庆。初一开始，人们走亲访友，今年也不知刮哪阵妖风，龙子昂跑到徐府串门来了。

　　桌子上铺着喜气洋洋的红色桌布，摆满徐柚白看也不想看到的各类瓜果。隔壁的礼堂时不时传来恭维喝彩的声音，因为徐柚白不喜欢人多，老夫人就允了她和严溪轩在这个偏房躲清静。

　　“大姑娘，吃几个瓜子吧，这可是老夫人专以给你买的，可好吃了，和以前的种类不一样。”莲心捧了一把瓜子到瘫在炕上的徐柚白面前。

　　“谢谢。”徐柚白勉强拿了几粒，但没有要吃的意思，扭头对严溪轩道，“娘亲说春日时临云寺山上的桃花很漂亮，我竟然从来都去看过。”

　　“每次伯母要上山礼佛时，你总在睡懒觉。”严溪轩坐在徐柚白歪着的腿边，徐柚白几乎把整个炕占满了，他只能上半身靠着墙给她腾位置。

　　“闭嘴，不许说我的坏话。”徐柚白猛地坐起捂住他的嘴，一时血流不畅头眼昏花，直往前倒。

　　严溪轩忙扶住她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徐柚白晃着脑袋，“等今年桃花开了，你陪我一起去临云寺看。”

　　“恐怕不行，”严溪轩摇头，“等春节过了我就要去京城投奔舅老爷。”说着，他带着玩笑，“等我考上了状元，我们一起年年看遍长安花，可好？”

　　徐柚白嘟着嘴正想驳他。屋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徐姑娘这几日可还好，听说徐姑娘病了，龙某很是担心啊。”龙子昂走进来，端着深情款款的语调。

　　“本姑娘还轮不着龙公子关心。”徐柚白毫不客气回怼，这人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这几天经常跑到她面前献殷勤，把徐柚白膈应得不行。

　　龙子昂对徐柚白的抗拒视而不见，走近徐柚白继续道：“不论徐姑娘怎么想，龙某深爱着徐姑娘。”

　　屋里剩下三人听了这话都一阵恶寒，严溪轩挡住他的去路：“龙公子既有心上人，何必在此装腔作势？”

　　“就你还拦着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穷酸，这几年被人夸得忘了自己是谁吧。”龙子昂的语气顿时充满恶意，说着说着，越发口不择言，矛头对准了徐柚白，“你以为我想捧着你，若不是我母亲非要让我娶了你才能让方娘进门，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你。”

　　龙子昂看着徐柚白铁青的脸色，知道自己已经得罪她了，愈发肆无忌惮骂道：“谁知道你这么不知好歹，向我这样的好夫婿你提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到好，还挑挑练练。”

　　严溪轩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

　　“哎呀哎呀，吵什么呢。”龙夫人赶紧跑了进来，安抚龙子昂，笑呵呵的对徐柚白说，“不好意思啊，不过我们家子昂是真心喜欢你的，在家天天跟我念叨你呢。”

　　嘭！徐柚白一拳打在桌子上，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屋里人正呆愣愣地看着她，一个巨大的圆盘带着红布翻了起来，快要占满整个屋子——徐柚白直接将饭桌掀了，坐在对面的龙子昂母子被飞过来的盘子、瓜果砸了一脸，又被随后倒下的大圆桌压倒在地。

　　一片狼藉，等龙子昂从桌子下爬出来时，徐柚白已经带着严溪轩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莲心和龙子昂救出来的龙夫人气不过，站起身就到礼堂里告状。

　　“徐柚白那死丫头竟然打人？！”老夫人早已回去休息了，龙夫人指望着周氏能教育教育她女儿。

　　谁知周氏跟没听到一样继续跟别人聊着天，众人见周氏这个态度，也跟着无视了龙子昂母子，继续玩乐。

　　龙夫人一口老血憋在心里，别提多委屈。

　　逃出生天的徐柚白心情舒畅，果然就不能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这下估计龙子昂再也不会来纠缠她了。

　　又想到龙子昂那话也骂了严溪轩，望着身旁的严溪轩，只见他脸色平静异常。

　　“行啦，别生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徐柚白拉住他的手甩了甩，笑着安慰道。

　　严溪轩也跟着她笑起来，晚风吹起他散落的长发。

　　他没有说话。黑暗会让人的思绪变得繁杂，徐柚白提着琉璃灯带着严溪轩在庭院里散步。

　　她盯着那盏幽幽发亮的灯——那是严溪轩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想了很多，包括一些被忽略掉的事情。

　　紧闭眼睛又睁开，原本干涩的眼睛获得了一点水润，她转头，严溪轩的侧脸在柔光下分外秀丽。徐柚白咽下唾沫，道：“你生日是不是要到了……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

　　严溪轩的眼睛映着灯火，看向前方的路。

　　“快到了——小心。”他拉住差点被小石子绊倒的徐柚白。

　　她竟然完全不记得他的生日，好像也没在意过。徐柚白心虚地低下头，踢开那颗差点绊倒她的石头：“是哪天啊？我一定送你礼物，还要把这十四年的礼物都补上。”

　　“不用。是正月十五，刚好是元宵，我每年都收到了礼物。”严溪轩推脱。

　　“那不一样，等着，我一定给你补上。”

　　整个春节，徐柚白都在自己院子里窝着坚决不踏出一步，她是不可能向龙子昂母子道歉的，谁都别来找她。当然，因为周氏的态度，其实没有人想来找过她。

　　这几天正好兑现她对严溪轩的承诺，送库房里的东西显得没有诚意，但如果像严溪轩之前送她的礼物那样手工制作，又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

　　恰巧这天晴雪做了糖渍桂花糕给她吃，在阳城长大的徐柚白哪里吃过南方的食物，觉得新奇又好吃，恳求晴雪教她做，正好做十四个，作为十四年的生日礼物。

　　元宵夜，徐府张灯结彩，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廊下挂满各色灯谜，族中小辈们穿梭笑闹，猜中了便跑去管家那儿兑一盏兔子灯或一包糖饵。

　　徐柚白坐在前排的椅子里，手里拿着硬糖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目光往侧座瞟——周氏的位置空着，已经好一会儿了。

　　母亲大约是去后头理事，或是与哪位婶婶说话。可一曲终了，又一曲起了，那位置仍空着。徐柚白正要起身去寻，却见周氏从侧门进来了。

　　戏台两侧的灯笼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徐柚白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娘？”徐柚白凑过去，“你怎么了？”

　　周氏没答。

　　“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氏依旧没答，也没有看她，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然后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

　　“干嘛不理我。”徐柚白委屈地撇着嘴。

　　眼看子时快到了，徐柚白记着自己的承诺，扫了一圈没看到严溪轩，就去屋外寻。

　　屋外安静得多，戏台的锣鼓声传到这里已经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好几层水面。她绕过竹林，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院中那棵大槐树底下。

　　果然是严溪轩，廊下残灯的光照到他脸上。

　　他最近瘦了很多，眼下有一圈极淡的青灰色——是熬夜留下的痕迹。

　　她知道他在准备什么，开春后他就要走了。

　　他阖着眼，呼吸平缓，身上是一件靛青棉袍，就这么靠在初春夜寒的树下，像一只蜷着身子打盹的猫。

　　徐柚白蹲下来把他推醒，看着他朦胧睁开的双眼道：“你怎么能在这里睡觉呢？会着凉的。”

　　“嗯……”他缓慢站起身来，笑道，“一不小心睡着了。”

　　“给你。”徐柚白将拿着的盒子塞到严溪轩手上。

　　“这是什么？”他用右手打开盒子，一股松软的香气冒出。

　　只见里面装着十四只散状的饼，扭曲地摊在木盒里白玉盘上，后面几个好歹看得出形状，剩下的简直惨不忍睹。

　　严溪轩一时无言。

　　“礼物啊，刚好十四个，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天才学会做的，虽然长得丑，但味道其实还可以，我专门尝过。”

　　严溪轩拿起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一抬手，糕点从中间断裂开，被他的另一只手接住了。他面无表情地了一口，大概是因为本不抱什么期待，竟然真觉得还可以。

　　“谢谢。”他真诚道。

　　“柚子、溪轩。”周氏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她有些疲倦，“你们跟我来一下。”

　　周氏带着二人回到逢春院，她在徐柚白的屋里点上一盏蜡烛，屏风上的美人影影绰绰。

　　她歪在主座上，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溪轩。”她看向严溪轩，“之前我想得是让你去京城跟着家兄做事，但现在……”她突然低下头，用帕子捂住脸，半响，说不出话，只有轻微的哽咽声。

　　徐柚白和严溪轩已经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都站起身。

　　徐柚白想安慰母亲，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立在一边，努力回忆着舅舅的模样，却一片模糊，只想起舅舅曾经养过的那只鸭子，油光水滑，很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