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知覆水难收》应见画

15、另一种可能 “

　　“还不是严溪轩！从此之后他是我最讨厌的人！”徐柚白替自己的坏心情找了个源头，“让他那么优秀，所有人都只看的见他。”

　　“你嫉妒他？”

　　“没有！才不是！”

　　周氏揽住徐柚白的腰，抚着她散开的长发，温柔地说道：“他是你弟弟，比你小两岁哦，多让着点他。”

　　徐柚白扭过头哽咽：“凭什么，我也是个孩子！”

　　“唉。别任性。”

　　徐柚白发泄了一通，情绪平复下来，开始自我剖析道：“其实吧，我和他倒是没有正真吵架，只是他跟我说了他父亲死的事情，我本想安慰他，但我嘴又太笨了，我只是生自己的气，我可以说得更好的！”说着，泪意又涌上眼眶，想憋却憋不住。

　　“行了，哭什么，一点小事。夏天学写字的时候也是，夫子那天布置课业多了，泪珠子当场就掉下来了，还被溪轩看到了，丢不丢人啊。”周氏拿起帕子轻轻攒掉她眼角的泪。

　　“别说了，娘！”可别再让她听到那件糗事了，当时她本没想哭的，可是一想到要做很久的课业，眼泪它自己就不听话地跑了出来，还被严溪轩瞧了个正着，真是气死人了。

　　在母亲怀里赖了片刻，徐柚白才磨磨蹭蹭地回了自个儿房间。她踢掉绣鞋，往床上一躺，视线正好对上了那个木头八音盒，是严溪轩送她的生辰礼。

　　拿起八音盒，徐柚白随手一转，清脆简单的调子在静谧的室内叮叮咚咚地响起，十二个雕刻得圆头圆脑的小柚子慢慢旋转。

　　乐曲断断续续钻入耳中，自己从小到大也就严溪轩这么一个知心朋友，他倒好，交友“遍天下”……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她捏着八音盒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想将它狠狠掼到地上，摔个粉碎。

　　木头温润的触感，和那些小柚子上凹凸起伏的纹路印在她的指尖上。这是他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样式也是她极喜欢的。

　　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天色已晚，徐柚白在床上翻来覆去，烛火摇曳，她坐起身，掀开锦被下床，赤脚走到床边，蹲下身，拉开了床底下那个扁长的抽屉。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东西，都是些舍不得丢却也许久不碰的旧物。

　　她轻轻将八音盒放在稍里一点的地方，合上抽屉。

　　天光大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等徐柚白慢吞吞收拾妥当，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近午时。恰巧徐达海今日回府用饭，一家三口便围坐一桌。

　　“眼睛还肿着，”徐达海夹了一筷子菜，瞥了眼女儿，慢悠悠道，“昨儿个躲哪儿哭鼻子去了？”

　　“要你管。”徐柚白低头扒饭。

　　“怎么跟我说话的？”徐达海严肃，眼珠滴溜溜转，“听你娘说是和——那个叫什么来着——吵架了？”

　　“严溪轩。”周氏提醒，给徐柚白碗里添了块剔了刺的鱼肉。

　　“哦哦。”徐达海总算想起来。

　　“哼！”徐柚白自顾自吃饭不理他。

　　饭至中途，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徐柚白抬头，恰好看见严溪轩背着书囊，正从院门外的小径经过，急忙向他招手，但他只顾着闷头向前走。

　　“严溪轩！”徐柚白冲了出去。

　　“和我们说话倒从没有这么积极，”徐达海端着碗，一脸感慨，“小丫头还有两幅面孔。”

　　“吃你的饭。”周氏眼皮都没抬，淡淡道。

　　徐柚白追出院子，跟在后面跑了几步，严溪轩还是没有停下来，“严溪轩！你等等！”徐柚白绕到严溪轩前面拦住他。

　　“有事吗？”严溪轩平静地看着徐柚白，问道。

　　“呃——”徐柚白其实没有事情想说，就是想拦住他，这时倒是被严溪轩问住了，她想了想，“音尘哥哥和那个公主的比试怎么样了？你去看了吗？”

　　“我没去看，听同窗说是柳先生赢了。”

　　“太好啦！”徐柚白忍不住笑了起来。高兴劲儿过去，两人又相顾无言。她挠了挠头，道：“那……我回去吃饭了。”

　　徐柚白正要转身，却被严溪轩拉住了袖子。“怎么了？”徐柚白表现得有些诧异，心底又生出点欢喜来。

　　“我之前送你的八音盒，”严溪轩眨了眨眼，耳根微微泛红，“今早去你那里怎么没看到？”

　　“收起来了，管你什么事？”一股热意涌上徐柚白的脸颊，不知是恼得还是羞得，“你怎么进我房间的？”

　　“我......我的笔前天忘在你那里了，今天早上许妈妈带我去你的屋子里拿的，我不是故意的......”严溪轩一大串解释脱口而出，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

　　“没事。”徐柚白摆摆手，语气轻松下来。原来就为这个，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黄昏，血染夕阳，寒风拂落叶，月上松梢，星河初现。将雨清园分成两半的小河波光粼粼。

　　华灯初上，一艘小小的画舫漂在河水上，正在举行宴会，散着微微亮光的灯笼在夕阳的照耀下愈发通红。徐柚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舱内暖融的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晦暗的光影里。

　　“白白真该多吃点肉，这样看太瘦了。”龙氏道。

　　“她天天吃肉，蔬菜才吃的少。”周氏瞥了徐柚白一眼，回道，“不用担心她，她会让自己吃饱的。”

　　坐在徐柚白旁边的严溪轩，正默默夹起一块焖得酥烂的鸭肉，似乎想往她碗里去。听了周氏的话，他动作一滞，那块肉最终落回了自己碗中，低着头，安静地吃起来。

　　看到严溪轩的动作，徐柚白心梗了。所以他刚才是想给她夹菜么？还是她自己想多了？

　　隔壁桌上，官员们推杯换盏，暗流涌动。

　　徐达海向世昌公主敬酒：“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我们这小地方没什么可招待的，委屈公主了。”

　　“阳城地灵人杰，徐太守何必妄自菲薄。”世昌公主回敬一杯，一饮而尽。

　　......

　　宴毕，众人喝的东倒西歪，河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几分酒意。

　　徐府的大人们被搀到屋子里醒酒，龙芷嫣见徐柚白和严溪轩两个小的无事，便将他俩带到了柳音尘的书房暂歇。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柳音尘端坐在书案后的圈椅上，目光清亮地看着走进来的龙芷嫣，瞧着与平日并无二致。龙芷嫣偷偷跟两个小孩说：“看我逗逗他。”

　　说罢，走到柳音尘跟前，柳音尘的目光紧跟着她。龙芷嫣把手在柳音尘眼前晃了晃，椅子上的人毫无反应，眼睛还是定在她的脸上。

　　“看来是真醉了。”龙芷嫣回头对两人笑道，“你们到处转着玩玩，莫走丢了。”

　　徐柚白得了这话，顿时撒了欢似的带着严溪轩在柳音尘的书房好奇地乱逛，只见西面墙壁高处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在昏暗中流转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与满室书香格格不入。

　　“它还在这里啊。”徐柚白仰着头道。

　　想到什么，她跑到龙芷嫣那里问：“我想把那个剑拿下来，可以吗？”

　　“那是真剑，很危险，小心受伤。”龙芷嫣蹙眉。

　　“可是音尘哥哥之前说我长大后就可以把它拿下来玩了。”徐柚白央求。

　　“好吧，但我要看着你。”龙芷嫣无奈，伸手将剑取了下来，递给她时再三叮嘱，“只许看，不许拔出来，知道吗？”

　　剑的份量不轻，徐柚白勉强握住剑柄，意外的干净，剑鞘镶着翠蓝的宝石，上刻“柳”字，抽出剑，剑身锋利，削铁如泥，一时间徐柚白也不敢乱动。

　　剑一入手，徐柚白便觉臂上一沉，比想象中重得多。剑鞘是上好的皮革制成，意外的干净，上面镶嵌着一颗翠蓝的宝石，刻着一个清晰的“柳”字。

　　她握着剑柄，轻轻往外抽了一小截，一道雪亮的寒光骤然迸出，激得她脖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龙芷嫣连忙上前，握住剑柄把剑推回剑鞘，警告道：“就这样玩，不许把剑拿出来。”

　　“音尘哥哥今日骑射赢了世昌公主，剑术应该也很厉害吧。我们把它拿去给音尘哥哥。”徐柚白点着头，更兴奋了。

　　“这剑一直挂在这儿，你见他用过吗？”龙芷嫣道，“你拿着看看。”她把剑递给严溪轩。

　　严溪轩依言，双手捧着剑，颇有些吃力，徐柚白在旁边扶着，避免剑从他手上歪下去。

　　“溪轩你这力气还要练。”龙芷嫣捂嘴打趣道。

　　三人回到柳音尘跟前。他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视线却落在了严溪轩手中那柄剑上，眼中似乎有光芒一闪，但转瞬便被黯然所取代。

　　龙芷嫣叹了口气：“唉，你真是，这剑以后当是孩子们的玩具也比一直挂在那里落灰强。”

　　柳音尘依旧只盯着那剑，严溪轩察觉气氛不对，上前两步，将手中的剑递给他。

　　接过剑，柳音尘下意识抚摸着剑身，眼神有些空茫：“我这辈子也就这样文不成武不就了。”声音里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龙芷嫣俯身握住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低声安慰着。

　　徐柚白和严溪轩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徐柚白凑到严溪轩耳边：“音尘哥哥在文武方面皆是半吊子，之前以为他一点不在意，没想到......”

　　“柳先生父亲在世时可是我朝大将，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严溪轩看着柳音尘和安慰着他的龙芷嫣，以及，他手中那柄依旧带着旧日肃杀之气的长剑。

　　一种莫名的凉意，顺着严溪轩的脊柱悄悄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