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秋游   辰时, ...

  •   辰时,周氏进了屋,看着女儿的气色,确认已无大碍,又替他们将滑落一角的锦被往上拉了点。

      待出了内间,周氏对着身旁的许妈妈低声感慨:“溪轩这孩子性子也太过实诚了。虽说他们两人玩得来,但这般彻夜守在闺中朝夕相伴,终究不太合规矩。”

      “哎呀,太太,他俩才多大啊,何必说这些合不合规矩的事。”许妈妈扶着周氏道。

      “说的也是。”

      日头渐渐升高,徐柚白悠悠转醒,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便先看见了枕边躺着的木头八音盒,和旁边的人。

      男孩的脸白白净净,身体蜷成小小一团,好像大哥院子里养的那只小白猫。

      她手痒痒的,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男孩皱着眉翻了个身,好可爱,徐柚白偷笑。

      他好像一夜没睡,还是不要惊动他。她静悄悄地掀起自己这边的锦被,起身去了。

      秋风扫落叶,过了几日,徐柚白的病大好了。清晨,她难得起了个大早,陪着严溪轩去学堂上课。今天音尘哥哥要带着他们去郊外游学,必须去凑个热闹。

      道旁的老树褪尽葱茏,满枝黄叶簌簌往下飘落,铺满青石长径。

      徐柚白一步一步专门踩在枯黄的落叶上,伴随着轻脆的声响,枯黄的叶子在脚下碎成几片,软软的,她打了个哈欠。

      “柚子姐姐,你吃早饭了吗?”严溪轩问道,准备把自己的干粮拿给她。

      “我吃了,不用拿你的给我。”

      “你难得起这么早。”严溪轩微笑,他穿着梅花纹的长衫,眸子在阳光下泛着金闪闪的光,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水嫩嫩的好看极了。

      他这话说的简直是看不起她!

      “那是我不想起来,我想起来自然就能起来。”说完,徐柚白抿起嘴,跟自己弟弟争这点小事干嘛?太幼稚了吧。

      她把脸扭到一边,假装专心去踩下一片落叶。脚下传来更用力的“咔嚓”声。

      柳音尘领着一群孩子,两人一排往前走。徐柚白本来和严溪轩并肩,胳膊偶尔会蹭到他的袖子。

      没一会儿,他学堂里那几个朋友就黏了过来,叽叽喳喳聊得起劲。连那个被哥哥带来的小姑娘,也接话接得自然极了。他们聊着塾里先生的胡子,聊着昨天逃学的谁谁,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她试着跟上话题,嘴巴刚张开,那边已经笑作一团。她闭上嘴,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与严溪轩那一撮人的距离渐渐拉远。

      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疏落的枝桠洒下斑驳碎影,风里带着清寂的凉意。

      她盯着前头严溪轩的背影,他正侧头听人说话,脸上带着轻松又明媚的笑意,清晰的映在秋光里。

      ——他被别人抢走了。

      那一堆人的笑声,在萧瑟的落叶声里格外刺耳。

      “窝里横。” 母亲的调侃忽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她几时这么憋屈过,一股火气直直往上冒。

      行,严溪轩,你聊你的。我今天要是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不姓徐!

      一旁草木枝桠横斜,投下散乱的影子。脚步声、谈笑声,混着叶落沙沙响,热闹得自成一方天地。

      好友关于文章的观点飘进耳朵,严溪轩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随着人流的惯性向前挪动。

      他下意识地朝左边侧了侧脸,张口便道:“柚子姐姐,你说这处……”

      话尾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带着笑意的脸蛋。

      严溪轩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迅速扫过前后左右——没有徐柚白。

      “小轩你去哪里啊?”好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溪轩仿佛没听见,肩膀一矮,灵活地从两个正说笑的同学间挤了过去。

      忽地,一股蛮横的力道重重撞在他腰侧,他只觉天旋地转,扑通一声落到了一旁的溪水里。

      清浅的秋日溪水寒意刺骨,底下冷硬的卵石狠狠硌在背脊和手肘。他挣扎着用胳膊撑起身子,坐在了没及大腿的溪流里。

      学子服湿透,沾满了灰黑的泥泞,紧紧贴在身上。

      “你怎么能推他呢?”是方才同行的某个孩子。

      “我就推了,怎么着?”一个身材壮实的男孩抱着胳膊,倨傲地站在岸上,俯视着水中的严溪轩,“一个外头来的野秧子,也配跟咱们一处走?瞧他不顺眼,推了就推了。你想替他出头?”

      这男孩是大房的庶子,徐明睿。他目光扫过岸边其他人,原本说说笑笑的一伙人此时个个都像鹌鹑一样,鸦雀无声。

      “行了,都走了。”徐明睿发号施令。那群孩子也纷纷作鸟兽散,独留严溪轩坐在冰冷的溪水与泥泞之中。

      到了徐家的庄子上,仆役早已提前候着,搬来桌凳,摆放在田埂上。孩童三三两两四散开来,有的追着跑闹,嬉闹声洒满郊野。

      将近正午,严溪轩才独自一人缓步走来,身上的泥泞已被他清理了一些。他不再去找徐柚白,而是径自去了柳音尘那里。

      柳音尘正在同田庄的管事交谈,见他这般模样,忙问缘由。严溪轩没有哭诉,只是将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听罢,柳音尘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蹙起,陷入了沉默。他欣赏严溪轩的才学与心性,也知他处境不易。然而,徐明睿是正经的徐家少爷,而他与严溪轩,一个终究是“客卿”,一个更是“客居的养子”。

      “溪轩,”待管事知趣地走远,柳音尘才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明睿那孩子……性子是顽劣了些。此事,我会寻个时机,与你徐伯伯提一提,让他多加管教。只是……” 他斟酌着用词,“同窗之间,难免磕碰。你向来懂事,心胸开阔些,莫要因此等小事耿耿于怀,耽误了学业。”

      严溪轩站在那里,潮湿的衣服粘腻褶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柳音尘。

      孩子们的嬉闹声此起彼伏,周遭稻禾已染秋黄,层层叠叠的田垄连绵,野菊零星缀在路边,浅淡的花香漫溢开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规矩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溪水绕着庄田缓缓流淌,岸边草木疏朗。严溪轩寻来庄里管事问询,却被告知徐柚白闲得无趣,已让人陪着外出闲逛了,现下不在庄子里头。

      他独自循着小路走出庄子。外头是交错迂回的陌生街巷,土路弯弯绕绕,安静寂寥。

      正缓步往前寻去,一个人猝然倒在了严溪轩面前,这人瘦骨嶙峋,在这深秋季节却穿着一件单薄的破烂衣服,上面尽是污垢。

      不多时,一个黑壮的男子跑过来一把把倒地的人揪起来,转身恭敬地向严溪轩道了个欠,随后粗鲁地拽着那人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你这穷酸书生竟敢偷我店里的药。”男子嘴里骂骂咧咧。

      穷苦书生不住地哀求:“我娘子真的快死了,您行行好吧!”

      “我一个小老百姓,我同情你,谁同情我?!”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渐渐听不到了。

      ……

      徐柚白小小的身影进入视线,散花烟罗裙跟着落叶一同飞舞,柔软的发丝迎着秋日的阳光飘动。

      徐柚白抬眸看到傻愣愣站在那儿等她的严溪轩,脸上露出欣喜。

      想到刚被人赶走的穷书生,现在从远处走过来的穿着绫罗绸缎的徐柚白,再看看自己身上丝绸做的衣服,严溪轩好像想起一段很久远的记忆——自己的父母,他们死时好像也是那样瘦骨嶙峋,穿着那样破烂的衣服,别说药了,连口饭也吃不上。

      “你来找我啦?”徐柚白的笑嫣绽在他眼前,却显得模模糊糊。

      “严!溪!轩!你干嘛呢!”徐柚白的声音让严溪轩回过神,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拉着徐柚白的衣袖,把袖子捏出了褶。

      “唉,我本来今天不准备理你的,”徐柚白仰着头看着严溪轩,唾弃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放弃原则,“但看你来找我了我就原谅你啦。”

      “嗯。柚子姐姐我知道了。”严溪轩学着先生的口吻温柔地回答,把手里衣袖抓得更紧了。

      次日,休课间隙。

      青瓦木窗的塾舍静立在浓荫之下,院中几株老松枝叶横疏。

      严溪轩提着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走向正在廊下与同伴嬉笑的徐明睿。他脚步平稳,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在即将擦肩而过时,他的脚在石阶上一绊,整个人向前一扑。

      “哗啦——!!”

      整整一盆凉水,结结实实地,全泼在了徐明睿身上。

      初冬的天气,徐明睿被冻得一个激灵,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啊——!!严溪轩!你故意的!!”

      学堂内外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

      严溪轩已经自己站稳,他拍打着并未湿多少的衣袖,抬起眼,看向浑身湿透的徐明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慢吞吞地开口:“对不住,明睿哥哥。我走路没看脚下,不小心。”

      “先生!他故意的!”徐明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对闻声赶来的柳音尘哭喊,“他绝对是故意的!他报复我!您要罚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周一、三、五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