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1900的琴键

5、第五集

　　关于工作的问题，奶奶三番五次地催过莫莫，毕业一年多了，除了做过两份时间超短的工外，莫莫就一直闲荡着。不过奶奶最生气的还不是这个，奶奶最恼的是莫莫和YGK同居。
　　“你们这个是违法的你知道伐？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自爱的，就算跟人家再好也不可以住在一起的。他以后要是不娶你你怎么办？有哪个男人会要你啊。你都不干净了。万一出什么事情，有小孩了你怎么办啊？”
　　“我会保护自己的。”莫莫头一回对奶奶很不耐烦，虽然了解奶奶是担心自己。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保护自己啊！弄也被人家弄过了，没有人要你的。”奶奶的话重得让莫莫没了理智。
　　“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爱他，就是要和他一起。我走了。中饭不吃了。”莫莫抓起包，扭头就跑。也不管这么做有多伤奶奶的心。莫莫觉得奶奶在这件事情上变得不可理喻，无法理解，什么弄也被人家弄过了，什么没人要，听得直让血往脑门涌。
　　户外的阳光很灿烂，工作日的街上没什么行人，莫莫站在车站，胡乱跳上了一辆驶过站的公车。气呼呼地坐在僵硬的塑料凳上，大开着窗。莫莫不知道车会把自己带向哪里。窗外的景色是每天都吞食的白饭，灰绿灰绿的行道树，冰冷颜色的建筑物，还有一具具行色漠然毫无知觉的尸体。恶心泛上心头，很想呕吐，呕吐光身体里的每一个内脏，每一个细胞。世界上的你，他，她，我，你们，他们，她们，我们，哪个不是被掏空了脑髓的木乃伊？按着既定的，别人的眼光走着，活着。不能跨出偏离准绳的一步，一小步都不可以。
　　莫莫想起初初找工作的情形，都是巍峨的高大的但是森冷的办公楼。一切都是富丽堂皇的。可是却让莫莫有无法言喻的压抑，恐惧。电梯像是太平间的运尸车，把人从这里运到那里。办公室都是静谧无声的，只看到一颗颗黑色的头颅。HR的表情永远都带着俯视与淡漠。只有一年四季永恒的空调，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和防卫。
　　莫莫渐渐地开始抗拒工作，抗拒这些让她胆战心惊，如芒刺在背的地方，人。她宁愿时有时无地做着兼职，她宁愿像无业游民般荡着，偶尔上绿腰的colors帮下手。莫莫用别人没有的时间，无数次横穿这个城市，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外地人羡艳的身影。她耐心地翻遍每个角落，寻找美食的踪影，一个人孤单单地回味。
　　太阳上班的时间也是YGK上班的时间，就是莫莫最孤寂的时间。她只有重复着无聊才能打发掉那些无聊。日落的时光，是YGK回家的闹钟。莫莫会竖起耳朵细心分辨着鞋子踩过楼梯的声音，在听到属于YGK的踏踏声后，笑容会绽放到脸上。一如程序化的开门，拥抱，亲吻。那一刻，心，稍稍是不觉孤单的。
　　莫莫捂着嘴，摒着想吐的冲动。她脸向车外，让浑浊的空气拂面。
　　那个是？眼睛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黑色的针织上衣，黑色的长裤，拎着大大的手提包。黑与白，经常在她身上出现的颜色。脸色仍然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是白蝶啊。莫莫想。
　　车缓缓驶过逆向而行的白蝶身边，在不远处靠了站。莫莫鬼使神差地跳下了车。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可是她想跟着白蝶，看着白蝶。
　　白蝶在有树荫的长凳边站定，转身看向莫莫。
　　阴影盖住白蝶，只有那张苍白的脸是真切的。白蝶双手向前拎着装手提的包。
　　莫莫发觉自己有些尴尬的脸红，像是不光彩的跟踪者。怔了怔，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了长凳边。白蝶欠了欠身，做在了长凳上。莫莫双手握着包的肩带，不置可否地坐在了白蝶的身边。
　　白蝶从包里掏出绿色的Sobranie，递到莫莫的面前。
　　莫莫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根。其实，莫莫是不抽绿色Sobranie的。六年前，莫莫抽的都是粉色的Sobranie，因为她讨厌清凉的味道。而三年前，莫莫开始断绝Sobranie，尝试各种不同口味的烟。
　　白蝶用银质的火机给莫莫点上烟。
　　莫莫看到白蝶的指甲是黑色的。决绝地颓靡。莫莫看到袖口下袒露出的一小抹肌肤，有红色的印记。莫莫看着白蝶直视前方的侧脸，长发掩盖下的脖颈的雪白肌肤，显眼地衬着红色的印痕。莫莫看着烟从白蝶的性感嘴唇里吐出，袅袅而上。
　　才迟钝地想起，破了自己的规矩。在公共场合吸烟。
　　白蝶吸烟的样子很美的。
　　纤长的手指夹着细巧的白色sobranie，吐出那一口烟都似带着满腹惆怅的。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莫莫有些茫然无措的燃着手里的烟，薄荷的清凉让鼻子异常地难受。
　　一根烟的时间很短。
　　莫莫用脚踏灭烟头。看着白蝶无笑容无表情的脸。
　　“我叫莫莫。”莫莫说。
　　白蝶的眼睛在莫莫的脸上流转了一遍，点点头，起身，继续往前走去。
　　莫莫摸出手机，给YGK发消息，“晚上，我想吃意大利面。”

　　“他们说，莫莫居然是那么可爱亲切的大孩子！”御寺在□□上说。
　　“我觉得自己不是。你觉得呢？”莫莫笑着那些小孩子的幼稚，只是相差两三岁而已，自己的假面具就可以如此轻易地骗过那些人。
　　“你今天唱歌的时候真的很麦霸。”
　　“不好意思呢。”想着一个白天和论坛上的学弟学妹们K歌的情景，就忍不住笑。
　　“你唱歌真好听。像天使。”
　　“这样的恭维我受不起。”御寺居然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啊，莫莫嘀咕。
　　“莫莫，你在□□上和在论坛上完全不一样，走进生活里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你在论坛上有时像是疯疯癫癫的野丫头，有时又像是装满弹药的炮弹。可是在□□上完全没有。走进生活里，你开朗得让人不可置信，可事实上，你给人的阴影感很强。”
　　“我哪里有那么复杂。或者，每个都是我的面具。只是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我哪个才是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