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青山松柏）》黑毛团子

7、第 7 章 白玉小区的

　　白玉小区的保安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是曹丽敏的车。

　　“你再仔细看看，会不会认错？”刘博没有收回照片，仍然放在小伙子眼睛底下。

　　“错不了，每天进出小区，哪能认错。就出事那天晚上曹小姐开车出门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那水泥墩子了。喏，就这。”保安手指着门岗室窗下半米高的水泥墩子。

　　刘博走近，蹲下瞧了片刻，矮矮胖胖的水泥墩子碰出了一个豁口。

　　白玉小区是个老小区，七几年的时候就建了。有段时间这经常有私贩瓜果蔬菜的大卡车进到小区里面叫卖，赶又赶不走，这处赶了去那处，今天赶了明天来，跟打游击似的。实在没办法可想，物业就在门口砌了仨水泥墩子，挨个排开，中间的留出的两段间距刚好卡着一辆小轿车的宽度，一来一去一边各走一辆车。

　　刚开始也有业主抱怨这当中的水泥墩碍事，久而久之倒练出了熟练精湛的驾驶技术，闭着眼也能丝毫不差地过了这水泥墩。

　　前几个月小区重新翻新，这才把中间的水泥墩拆了，两旁的都还留着，打算到时候重新装饰一下，作为纪念。

　　刘博转身走了几步后听见嘀咕声：“当中还立着墩子的时候没撞过一次，这回拆了反而撞了……难道是什么预兆？阿弥陀佛。”

　　他回过头就瞧见保安合了手掌对着那水泥墩子点头。

　　“曹丽敏开车技术怎么样？”他问。

　　保安正虔心拜着，被刘博惊了一下，随后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曹小姐技术挺好的，倒车打弯，顺得很，从来没见她撞过哪儿。”

　　刘博点点头，才要道谢，保安像是想到什么又叫住了他。

　　林锐靠在沙发上，双臂张开搭着两边扶手，他闭着眼睛，面容英俊。

　　“你妻子失踪了，你却在睡觉。”陈冰双手交握。

　　他按了很久的门铃，林锐才来开门，揉着眼睛。行李箱和电脑包立在玄关处，行李箱拎手上的白色条码单还没撕掉。

　　林锐打了个哈欠，“她经常玩失踪，这招老早用烂了。我出差三天，几乎没合过眼，夜里才刚从加州回来。”后面的话他也没说，只是看着陈冰。

　　陈冰低头推了一下眼镜，笑着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跟你了解一下最后一次见到你妻子曹丽敏的情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林锐说，出差前一晚他跟曹丽敏两人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吵架。如果说还有第二件事，那就是吵完架曹丽敏就摔门出去了。

　　吵架的原因他忘了，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曹丽敏是干部子女，从小有很强的优越感，哪怕在她追林锐的时候也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这也难怪，林锐是从外省的一个小镇上考到京山的，能落户在这也全是靠了曹天耀。

　　曹丽敏确实有资格趾高气昂。正如她自己所说。

　　“曹丽敏出去大概是什么时候？”

　　“两三点吧。”林锐揉着眉心，“可能是三点多一点，三点十分或者三点一刻。因为第二天要赶七点四十的飞机，睡前上闹钟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是三点半，我冲了个澡，大约用了五分钟时间。”

　　陈冰见他数字准确，逻辑清楚，便想问他的职业。刚要开口，门铃响了，他估计是刘博到了。

　　林锐说了声“抱歉”，起身去开门。果然是刘博，他进了门，看到陈冰就坐在了他旁边，凑在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林锐给刘博倒了杯水之后也坐了下来。

　　刘博把曹丽敏那辆车的照片摊在他跟前，“认得这辆车吗？”

　　林锐变了变脸色，凑近了照片拿起来，张皇地看看刘博，又看看陈冰，“这不是曹丽敏的车吗？她怎么了？出车祸了？”他试探地问。

　　“你确定吗？确定这是曹丽敏的车？”

　　“错不了。”林锐肯定地说。他指着车玻璃上贴着的加菲猫的头像，这是曹丽敏一拿到车以后就贴上去的，已经好几年了，还没褪色。

　　刘博和陈冰互看了看，最后陈冰说：“我们需要拿曹丽敏的头发检验一下。”

　　林锐在尸体拉出来的时候，显得异常冷静。

　　陈冰问他是否能认出死者，他摇了摇头，“胀成这样，我没法认。等DNA结果吧，我相信科学。”

　　李景岚那边给出的结论是，死者是窒息而死的，并非溺水。

　　照梁老所说，16号凌晨的时候还在海边见过曹丽敏，那么死亡时间就只能是在那之后。如果曹丽敏是自杀倒也好解释，然而她显然不可能把自己捂死之后再跳海。所以只能是他杀。

　　可在那么短短的时间内，又是谁在海边杀了曹丽敏呢？

　　假设有人一直尾随着曹丽敏，跟着她来到海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直到梁老进了自己的棚屋，他趁着这个时机动了手，把曹敏莉捂死，再扔入大海，然后逃离现场。

　　这个假设有两个漏洞。

　　第一，他如果要跟上曹丽敏，必然也是开车的，但是梁老却没有看到其外的车；第二，选择的时机风险太大，万一在他作案的过程中梁老出来的话，他的作为很可能被撞破。既然他能耐心地跟着曹丽敏，那么这个人必定是计划了很久，或者说心思是比较周密的，不太会选择这么冒险的方式。

　　第一个情况如果解释说他可能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最后那段路是自己徒步走来的，那么问题又出现了，他既然是走了一段路才到现场，那么他作案之后，也还是要走很长一段路的，这样也太容易被人撞见；再一个不巧，在离开现场的路上被梁老看到，这依然是很危险的。

　　一点头绪都没有。

　　晚上吃饭，陈冰想起冰箱里还冰着昨天熬的绿豆汤，便叫刘博去拿。

　　刘博拉开冰箱门，一阵凉意扑面而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上门，跑回桌旁。

　　“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其实曹丽敏在到达海滩之前就已经死了。凶手其实想得很周到，别说尸体泡了三天，哪怕只泡了一天，海水的温度毕竟低于地面上，对死亡时间的推断会延迟几个小时，也已经足够掩饰真正的死亡时间了。”

　　陈冰本来正在拼命吃菜，嘴巴里塞得满满地。等刘博说完这一大段，他终于也消化了口中的食物。

　　“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梁老看到的人是谁？我的绿豆汤呢？”陈冰伸手。

　　刘博才想起自己刚才是要去端绿豆汤的。陈冰对吃比较执着，跟他的外表稍微有些出入，不太能联想到一起。

　　“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不管是梁老在海边看到的曹丽敏，还是保安在门口看到的曹丽敏，他们都没有直接看到正面。梁老只是看到了一个戴口罩的姑娘，我们就凭外形和衣着，就直接联系到了曹丽敏；而保安呢，他只看到了曹丽敏的车，并没有看到曹丽敏本人。”陈冰拿筷子抵着脸，“所以这两个时间证人其实都不直接，甚至是完全可以推翻的。这件案子看来又要从头开始查了，杀人动机，和第一现场，如果海边不是的话。

　　重新去端了绿豆汤过来，刘博说：“说到杀人动机，曹丽敏人缘不太好，大小姐脾气太重，经常得罪人。夫妻关系也并不好，听说三天两头吵架，曹丽敏有些仗势欺人那种。每次吵完不是她离家，就是林锐离家。两人结婚都快五年了也一直没有孩子。”

　　“了解得挺清楚哈。”陈冰笑道，“明天我们去查查曹丽敏和林锐夫妻俩的人际关系；特别是林锐，我觉得他的反应挺……怎么说，过于冷静了”

　　“如果夫妻没有感情的话，甚至是厌恶的话，林锐的反应也算是正常了。”刘博停了碗筷，说，“而且，正如他所说，现在还不能说明死者就是曹丽敏，等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

　　陈冰撇撇嘴，动手给刘博盛了点绿豆汤，“喝汤，喝汤，去火的。”

　　刘博看看空了的盘子，只好伸手去接只见绿豆不见汤的“绿豆汤”，还不错，不错，起码还知道给他留点绿豆。

　　死者正是曹丽敏。

　　再次跟保安确认后，他那晚确实没有正面看到曹丽敏。原本他在打瞌睡，后来听到“砰”一声之后才惊醒，然后就看见了曹丽敏的车，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二十。不过曹丽敏经常半夜离家出走，所以他也没在意。

　　邻居张静回忆了那晚的情况，她哄完孩子睡觉，自己和丈夫也上床休息，迷迷糊糊间听到隔壁的争吵声。两家的主卧隔了堵墙，所以听得特别清楚。她抱怨了几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好像是十二点二十几分。大概吵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停战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

　　“你还记得吵些什么吗？”刘博问。

　　“还不就是翻来覆去那些话，我都听出耳茧了，林锐也够能忍的。”张静颇有些忿忿。曹丽敏一吵架就搬出家世，翻来覆去提醒林锐要不是她和她家，就没有他的今天。“就这样，几年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还有吗？”陈冰说，“有没有因为电视调台争吵？”昨天问林锐的时候，他提了一下这个。

　　张静想了一会，“好像有，中间休战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后来又吵了，好像是在说什么球赛不球赛的，我老公是曼联的球迷，听到“曼联”两个字一下子就醒了。”

　　回到所里，开了个会，把所有的线索都理了一遍。

　　唐辉和赵欣在曹丽敏的车后备箱的垫子上发现了一些粉末，后来证实是曹丽敏用的粉底和腮红，这点让他们很困惑。

　　韩栎在检查林锐家的时候，发现曹丽敏的衣服总是同款买两件，颜色不同。她很羡慕，喜欢的款式如果有不同颜色的，可以都买下来用来搭配。可有一点，她很奇怪，曹丽敏死的时候穿的那件连衣裙，却没发现另外一件。

　　李景岚根据曹丽敏胃中食物残留的情况，进一步精确了其死亡时间，不是之前所认为的凌晨五六点，而是两点到三点之间。

　　讨论之后，初步确认了林锐的嫌疑，接下来的难点是如何证明保安和梁老看到的不是曹丽敏，以及如果那不是曹丽敏，又该是谁？

　　只能从林锐下手了。

　　审讯室里面，林锐在对面坐着，脸上挺漠然的，依然很冷静。

　　“现在已经证实死者确实是曹丽敏。我们想进一步了解一下你们前一天晚上的争吵内容，可能会对我们的破案提供帮助，请你务必配合我们。”陈冰看了一眼之前林锐的笔录，“上次你说你们为了电视调台争吵，这点我们已经跟你们的邻居张静女士证实过了，她可以证明那晚你们确实提到了电视的问题。那么你还记得具体的内容吗？”

　　“这跟案件有关系吗？我告诉你我们为了什么电视争吵，你们就能找出凶手吗？”林锐讥笑。

　　“也许。”陈冰抬头，“请你配合。”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两次，第一次是老生常谈，她就看我不顺眼，挑我刺，至于说了什么，我想我的邻居应该也都跟你们说了。第二次是为了抢台，我在看球赛，她硬是要看偶像剧。”

　　“什么球赛？”

　　“足球，曼联对利物浦。”

　　“我们查过15号-16号，那个时间段前后所有的电视台，国内的和国外的，也许有足球赛，但那天没有曼联对利物浦，如果记录没有错的话，曼联对利物浦那场是一个月以前的。”陈冰找出最近两个月所有的电视台在那个时间段的节目播出清单，掉了个个推到林锐跟前。

　　“我们在你的电脑恢复了物理删除的文件，找到了一个音频文件，那倒是一次关于争夺电视的争吵。另外，曹丽敏的车后备箱里有她的痕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林锐的脸色从刚才的苍白慢慢恢复了，“那又怎么样？这些证据能证明什么呢？”

　　“你先别急。”陈冰抬手阻止他，“根据曹丽敏胃中食物的消化残留物，她的死亡时间是16号凌晨两点多钟，而不是之前根据尸体特征推断的六点以后。而且她的口腔，咽喉，肺中没有海水的痕迹，她在抛入海中之前就已经死亡了。你说曹丽敏三点多钟离家的，而她在两点多钟就已经死亡了，你的不在场证明不能成立。”

　　林锐苦笑了一下，双手上下搓了搓脸，趴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