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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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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频繁的争吵,越来越尖刻的曹丽敏,早就超出了林锐的忍受限度。他不止一次有过杀死她的冲动,但始终没有实施,一是不忍心,二是没勇气。
那晚曹丽敏依然就话重提,当她一遍又一遍说出“当初要不是我爸,怎么会有你的今天”,林锐终于忍不住拿起身边的靠垫把她摁在沙发上了。
杀人那一刻的快感是无法比拟的。
可能是这个念头在脑中存在太久,他丝毫没有慌张失措,坐在沙发上考虑了十分钟,就展开了一系列的布置。
曹丽敏有剪辑音频的兴趣,她经常会在家自己录一些歌,好几次吵架的时候因为麦没有关,都被录了下来。林锐留了心眼,把这些都留了下来,想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他本来想的是也许哪天打官司,曹林敏说的这些话能证明她在夫妻关系破裂的过程中承担了主要责任。
他随便翻出了一个音频,把音量调到最大,造成曹丽敏在两点半之后还在跟他吵架的假相。接着在三点多的时候穿上曹丽敏的衣服,把出差的行李箱和尸体搬到车上。他开着曹丽敏的车,故意在出小区的时候撞上石柱,目的就是为了让保安做时间证人,证明曹丽敏在三点多钟独自出门。在海边,选择在棚屋附近出现,也同样是为了找人证明曹丽敏的死亡时间。
“你试图掩盖曹丽敏的真正死亡时间,而造成自己不在场的证明。”陈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而事实就是事实,谎言遮盖不了真相。”
林锐笑了笑,“不管怎么样,伪装得再好的假相,总还是会有破绽的。”他靠在椅子上,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解脱了。”
下班后几个单身汉大包小包从超市拎了一堆东西到陈冰那儿聚餐。摁了半天门铃,开门的却是刘博,几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才想起来,刘博上周刚搬来这儿。
刘博也有些意外,他快速扫了一眼三个人手上拎的那些个东西,林欢手上塑料袋里的鱼还在一下一下地扑腾着,顿时明白了这几个小子的来意。他笑了一声,晃着手里的铲子,说:“怎么,找你们陈队搭伙?可不巧!今儿陈大厨去火车站接人了,换刘小厨露一手。”
三人立刻失望之情顿时摆在脸上,刘博板了脸,颇有些不快的样子。
王小光讪笑了两声,贴近了刘博说:“刘队,不是咱们不信您,实在是您看您这……”他扯扯刘博歪掉的围裙。
刘博刚要拿铲子敲他别以貌取人,便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赶紧转身跑回厨房,一面让他们随便坐,冰箱里有冰镇的啤酒。
刘博手忙脚乱地翻着菜。
陈冰手艺比较好,通常都是他做饭,刘博最多也就是打打下手。今天陈大厨去了火车站接人,他不得不勉为其难当起了厨子。事实上刘博做的菜,自己都不愿意吃,基本上就是一股脑倒在一起下水炖,熟了就捞起来。所以看到王小光他们一脸失望的表情,他深切地表示可以理解。
关了火,翻翻锅里早就糊得分不出香菇和肉的一团,他不得不认命地倒进了垃圾桶。有时候必须得承认,在某些方面,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存在的,而且有时候差距还不小。
到最后一伙人开了桌麻将数着圈数等陈冰回来。
打到北风北的时候,刘博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多一点。火车六点半到站,这时候陈冰应该已经接到人在回来的路上了。想想厨房里还有一盘红得发黑的土豆丝儿,他决定打个电话叫陈冰外面买点现成的。
电话响了很久,刘博都要挂掉了才听见陈冰的声音。
挂了电话,刘博赶紧到冰箱里找了几个大馒头出来,一人分了两个,把人往外推着说:“走走走,出现场去,火车站出命案了。”
陈冰在站台不时看着表,还有十分钟就该到了。想到妹妹陈雪,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这丫头成天野在外面,难得归家。说是跟着老师去考古,谁知道呢?天往夏天过,回头肯定又是一个小黑妞。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车站人声嘈杂,他怕错过陈雪的电话,特地调成了震动。
“已经到了吗?”陈冰的表情那么温柔。
电话那头传来陈雪的声音,有些不安但隐隐又透着一种兴奋。陈冰太熟悉她这种兴奋。小时候到山洞玩探险的游戏,她总是跳着举手说“我第一个,我第一个”,每当那个时候她的语调就会微微上扬,略带一些颤动。
“洗手间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陈雪压着声音低声说,“乘务长及时报警并且封闭了现场,没有引起大的慌乱。但是火车很快就要靠站了,哥,你得想个办法让火车暂缓靠站。”她的声音上扬起来,“凶手还在车上,动车是封闭的,而且这班是直达车,中途没靠过站。”
陈冰找到站台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请求立刻与总控制室取得联系。
这个消息在控制室炸开了锅,发生命案是一方面,同时火车上那么多乘客,一旦恐慌起来无法控制,那个局面将难以想象。
控制室总调度师当机立断,要求动车接下来不要直接进城,先在城郊老火车站暂停。这只是权宜之计,为警方勘察现场,掌握第一手资料争取时间;即便可以对乘客解释说是动车出了一些问题,需要停靠检修,也不方便停靠太久。
陈冰需要速战速决。
在站长的带领下沿着轨道赶到老火车站,他们到达时,动车刚刚靠站。他们直接上了第二节车厢,死者是在这节车厢的洗手间被发现的。
乘务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鹅蛋脸高鼻梁,看起来十分干练。自从发现死者,她一直守在出事的那个洗手间门口,没让任何人靠近。看到站长陪着一个戴眼镜的清癯男子一同上来。她向前小小地跨了一步,手已经抬起来想出声叫唤。陈冰竖起食指在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及时制止了她。
乘务长推开洗手间的门,死者是个年轻女性,披散着头发坐在马桶上,后脑靠在墙上,面微仰,大大的眼睛睁着,嘴巴微张,似乎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生命就这么走到了尽头。身上唯一的伤口在右侧颈部,可能是伤到了大动脉,血迹溅到了右边的镜子上。
陈冰想象了一下动脉被弄破时,血喷涌而出的场景。
“能帮我找一副一次性手套吗?”陈冰侧头问乘务长。
“您稍等一下。”乘务长转身拉开玻璃门,进了3号车厢往车尾方向走去。
“请问您需要这个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是谁,一副超薄橡胶手套就递到了眼前,陈冰接了手套,这才转头看向来人。
“鬼丫头,连这个都有。”陈冰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陈雪的脸上非常得意,长长马尾在脑后荡出浅浅弧线,圆圆的眼睛闪着光彩;她笑的时候露出洁白而齐整的牙齿,衬着麦色的皮肤,洋溢着健康和活力。
“我什么手套都有!”她笑着说,“你还是先去检查尸体吧,时间宝贵,陈冰同志!”
她一本正经故意粗声粗气。
站长在一旁看着,原本紧张的心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致命伤处有两个洞眼,大小相仿,伤口的间距大约一公分左右,从伤口痕迹来看,干净利落,想必凶手一击即中。
陈冰皱了皱眉,拿起死者的手仔细观察,手指上隐隐看见发亮,凑近一看,是沾了些亮粉。
“给我刷子和自封袋,刷子没有棉签也行。”他没抬头,只是对陈雪伸了手出去,“我知道这些你都随身带的。”
陈雪抿了笑,从脚边的旅行袋里很快翻出陈冰要的工具。这些工具她几乎都会随身各备一点,以便随时淘古玩旧物时所用,反正不占地方也不重。
很快,她便注意到了死者脚边断了半截的口红,她指给陈冰看。
“你找什么?”陈冰见她仍四处张望。
“口红盖子。”陈雪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她不可能光拿着口红过来补妆,而且用这么高档的口红的女人,既然要补妆,必定会带化妆包出来的,。可这里没有。”
“化妆包?”陈冰把口红收进袋子里,端详着。他是不太了解陈雪口中所谓的“高档”到底有多高档,不过既然找不到口红的盖子,一定是被凶手带走了。
他站起来,抬起双手,背过身去,“帮我拿一下电话。”
电话在口袋里震了很久,陈雪给按了接听键之后放到他耳边。是刘博打来的,另外三个小子也都在,他就一起都叫过来了。时间有限。
陈雪从死者的衣着的品牌推断她应该是个追求享受的人,所以座位很有可能在一号车厢。她建议先从一号车厢查起。
乘务长找来负责零食车的乘务员,乘务员认出了死者是一号车厢7号座的乘客,死者跟她买了一盒爆米花,这是她这趟车唯一卖出的一份爆米花,所以她记得很清楚,只是没想到此刻再见竟是这样的状况。
陈冰来到一号车厢,一号车厢是一等座,价格相对高一点,座位是一排四座,一边各两座,比其他的车厢要宽敞许多。人数并不多,也比较安静。
此刻这节车厢只有五个人。1号2号面对驾驶室的墙壁,坐着一对年轻情侣,正旁若无人地亲昵着。陈冰在他们身后站了起码半分钟却都还没有发现,指望他们能觉察身后7号座的死者的动向非常不现实。
然而依从程序,他还是必须对这对情侣照例问询。1号2号一脸茫然,都说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座位。
5、6、7、8是空的,没有乘客。当然7号是死者的,这时候必然是空的,在她的座位上包括8号座位也没有发现任何物品。
9、10、13坐了三个中年男人,在打扑克牌,对于在走道里走走停停的陈冰只有面对着他的13号匆匆抬眼瞥了一眼,背对着的9、10号根本连头都没转一下,并没有过多地留意他。跟飞机不同,因为不是实名制的票务系统,一般看到有空位,乘客们总是会倾向于更舒服的座位。经常有人在途中跑到一号车厢,看如果有空位就坐下来。
这三个人就是。
另外一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只拎包,显然是很精巧的女包。陈雪念了一串发音。
“又是什么牌子?” 陈冰戴上手套打开包。
陈雪神秘一笑,“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你只要知道很贵就是了,就这一只得要你大半年的工资。不用看,我就知道肯定是死者的,跟她衣服一个牌子的,都是新款。”
“你到底是做考古的还是学时尚的?一套一套的。”陈冰推了推眼镜,低头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里面什么都有,梳子,指甲钳,钱包,纸巾……
被叫着一起来的乘务员再三确认,终于开口说:“这确实是那个小姐的包,我不小心把水洒在上面的时候,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陈冰抱着手臂考虑本该在7号座的死者的包怎么会到了后面的桌子上。
车窗外唐辉在拍着玻璃门,刘博在一旁站着。他锁着眉头,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叫人见了就能把心安稳放进肚子里,像山那般的稳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