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青山松柏）》黑毛团子

3、第 3 章 刘博一进刑

　　刘博一进刑侦队就有案子在忙，忙到终于全队都有空闲一起为他这个“老警察”开迎新会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一队人浩浩荡荡开到了星豪KTV，订了带自助餐的大包厢。

　　第一轮不管三七二十一，所有的菜都拿了遍，男同志在狼吞虎咽的同时，韩栎和赵欣则扑到点歌机前把热门排行通通点了一遍，之后就一人一只麦克风再也不撒手了。

　　叶玲和李景岚歪在一旁讨论逸乐坊的哪几家小店上了新货。

　　唐辉咂巴了嘴问：“陈队，明天没事，我们叫点啤酒吧。”

　　陈冰侧着头看他，半晌没说话。

　　唐辉被看得心里发毛，刚要收回刚才的话，就见陈冰嘴角一挑，笑着说：“准了！叫吧。”

　　众人振臂欢呼。

　　唐辉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往桌上一甩，是两副扑克牌。他朝王小光努努嘴，两人在局里出了名的牌搭子，八十分打遍局里无敌手，通常月底薪水差不多用光工资还没发的时候，两人就到处找人打牌，混点生活费。

　　林欢一见他俩的架势，赶紧连连摆手声明自己不参加。开玩笑，除了刚开始来不知道的时候被他俩忽悠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犯傻了。

　　见林欢死活不肯就范，二人便分别去磨陈冰和刘博。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因为每回活动，从来也没见过陈冰打牌。

　　哪知道陈冰放了酒杯，起身，挑起眉看王小光，“来就来，谁怕谁呀。”

　　说完朝刘博一点头，“怎么样，让这两人看看什么是高手。”

　　刘博一愕，随即将手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成，今儿就让你俩小子见识见识。”

　　于是，这就杠上了。

　　开头两局，陈刘两人互相试探，互相磨合；王唐则配合默契，眼神不断。前两局，唐辉和王小光拿下，二人击掌相庆不过瘾，非逼着所有人一起干了一杯。

　　然而两人没高兴多久，到第三局的时候陈冰出牌大胆起来，拼命抢分，而他牌压不住的时候，刘博就及时跟上。陈冰记分很厉害，他记得已经出了多少分，散了多少分，他记着每张牌，又心思灵活地算着刘博手上能有几张打牌，他猜测着王小光和唐辉什么时候会压什么时候不敢压。

　　第三局结束后，换了庄家。

　　打顺了手，第四局更是顺风顺水，不仅连庄还成功升级。两人对视了一眼，刘博本来是抿着嘴笑的，结果看见陈冰笑的时候露出的那颗小虎牙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牌桌如战场，越赢越盛。胜势一旦上来，必是熊熊如烈焰的。

　　其实陈冰和刘博的战略也很明确，就是陈冰负责散分，刘博则负责压制敌家。

　　打个通俗的比方，就好比打仗，陈冰在前杀敌，刘博在后支援，关键时刻陈冰抵挡不住，他便挺到阵前推他一把。

　　酣畅淋漓，痛快尽兴。就好象曾经什么时候一起这样并肩战斗过。

　　正打着，陈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嘴角不禁微微扬起，跟众人打了声招呼，接起电话就往外走去。

　　“小雪啊，嗯，什么事儿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王小光挤眉弄眼地跟唐辉打赌，“又是小雪，敢跟我打赌不？肯定是陈队的女朋友，每次接电话都这么温柔。”

　　唐辉看了他一眼，“赌什么？”

　　“半个月的午饭。”王小光支起身子，转头看着刘博，“刘队要一起赌吗？”

　　刘博摇着头笑笑，“不用了，我做证人就行。”

　　唐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王小光的手，“半个月的午饭，我说不是。刘队，你得给我俩做个见证。”

　　刘博点头，“我先去趟洗手间，答案等我回来再揭晓，按照惯例，赌注可是见者有份的。”

　　他笑的时候眼睛有些弯弯的，亮得很。

　　他们的包厢出来右拐是条走廊，走廊左拐走几步就是洗手间。

　　陈冰在走廊上靠着墙打电话，他低着头，时不时轻笑出声。刘博经过的时候，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刘博推开洗手间的门，看见两个人在洗手台前拉拉扯扯着，一个似乎喝多了点，耷拉着脑袋靠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被靠着的那个个子矮点，不过引起刘博注意的并不是他的身高，而是他的装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戴了顶渔夫帽，因为背对着，没能看见脸。

　　等他完事转过来的时候，戴帽子的矮个子男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喝醉了的那个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台子上。

　　刘博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走到洗手台前，轻轻推了推，不期然地男人轰然倒地，双目紧闭。

　　现场很快被封锁，就在众人纷纷惊叹警察出动速度之快的时候，只有在包厢默默收拾着酒瓶和没打完的扑克牌的服务生知道怎么回事。

　　嫌疑目标暂时锁定刘博看到的那个瘦小男人。

　　在走廊上打电话的陈冰也曾目击了一个急匆匆从洗手间拐出来的戴着帽子穿黑风衣的男人，他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长相。根据目测，身高大约172CM左右。

　　根据服务生描述，死者是本市鸿云集团的总经理陆浩天，是星豪KTV的VIP客户，公司聚会以及客户招待，大多时候都会在这里，是他们的熟客。今天他先是一个人来的，后来过了不久，他老婆就来了，两个人在包厢里吵得很厉害，吵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陆太太哭着离开了。

　　服务生回忆，他进去收拾的时候，地上砸碎了一个杯子，陆浩天额上被擦破了皮，贴的那块创可贴还是找服务生拿的。

　　“陆太太是几点离开的？”林欢问。

　　“九点不到，大概八点四十的样子。”服务生想了想回答。

　　叶玲对陆浩天包厢，洗手间及走廊的一些最新的脚印进行了痕迹分析，有两个比较明确的脚印，同时在这三个地方都出现过，一个是ecco的男式45码鞋底；一个是CAT的男式41码鞋；另外有两个鞋印只在包厢里出现过，一个是Nine West高跟鞋印，另一个是星豪KTV工作鞋的痕迹。

　　陆浩天的脚上正是45码的ecco，而女士高跟鞋毫无疑问是陆太太的，由此可以推断在陆太太之后曾经还有一个人进过包厢，跟陆浩天见了面，并且一起去了洗手间。而这个人应该就是刘博和陈冰看到的那个戴帽子的男人。

　　李景岚那边进一步的检测出来了，死于□□中毒，死者中毒后无明显症状，只是呼吸困难，类似于心脏病发作。中毒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到九点四十之间。

　　陆浩天的通话记录上号码很多，他是公司的总经理，应酬比较多，这些也都是正常。但陈冰很快发现陆浩天每天都会跟一个相同的号码有累计超过一个小时的通话时间。

　　这个号码的主人很快就被查出来，叫杨程成，是六院神经外科的住院医生。

　　“这个杨程成跟陆浩天，包括陆浩天的老婆苗玉是大学同学，我打电话问过他们医院，今天正好轮到他值班，晚上九点到凌晨六点。这么看来他没有作案时间，陈队，我们还要不要找他？”韩栎一边问一边打着哈欠。

　　“看时间表就知道对方没有作案时间，都这么简单，还我要我们刑警干什么？”陈冰笑眯眯问。

　　“陈队——那我去准备。”

　　韩栎撅了嘴转身，刘博刚巧从李景岚那边过来，叫住她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去找一下苗玉。”

　　“刘队万岁！”韩栎跳起来，生怕陈冰出口反对，赶紧把手上的资料一股脑都塞到刘博手上，“刘队真好，刘队拜拜，刘队明天我给你买早饭。”说完扔了个白眼给陈冰，就赶紧拔腿跑了。

　　“这丫头。”陈冰看看刘博，指着韩栎离去的方向无奈地笑着。

　　“小姑娘嘛，早点放回去休息好了，比不得我们这些大老爷们。”

　　刘博话音刚落，里头李景岚跟叶玲也背了包出来，笑着问两人：“那我们这些‘小姑娘’也都先走了吧？两位队长？”

　　陈冰举手投降，“行行行，都先回去吧，明天继续。辛苦了。”

　　出了门，陈冰径直往驾驶座那边走去，却被刘博抢先了一步坐了进去。

　　“这车我还没开过呢，让我试试手。”

　　刘博关了门，把陈冰一人关在外面，陈冰撇撇嘴，看起来这刘博比他还犟，只好认命地转到副驾座上，一上车就绑好了安全带。

　　刘博失笑，“怎么，信不过我？”

　　陈冰看了他一眼，“就你这觉悟，亏你还在交通队呆过！”

　　“是是是，我觉悟低。”这一个月，刘博算是摸清了，这陈冰看着文弱书生一个，对谁都挺和善的，但是嘴巴耍起狠来却是不饶人，他是疯了才会去惹他。

　　王小光给他说了，陈冰曾经入侵过他的电脑，给他打了一串字——不要用单位电脑上网！破了他的黑客程序，还回眸一笑讽刺他：“你以为你酷啊。”

　　刘博想象了一下陈冰回头说那句话的表情，不由笑出了声，转头一看，那人已经歪在一边睡着了。

　　杨程成是个白净斯文的男人，一张娃娃脸，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总是在笑着，他做儿科医生倒还真是合适，一看就是小孩子愿意亲近的样子。

　　给陈冰和刘博倒了两杯水，他坐了下来，低头看着交握着的双手。

　　“今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什么？”刘博问。

　　杨程成肩膀轻轻一颤，他换了另外一条腿翘起，“我晚上九点要值班，所以八点半就到医院了，一直到现在。”

　　“你跟陆浩天关系怎么样？”

　　杨程成一震，抬头看了一眼刘博，很快又低下头，“我们是大学同学，关系挺好的。”

　　“那苗玉呢？”

　　“我们三个人都是大学同学，我跟苗玉还是高中同学。”

　　刘博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陈冰则在办公室里面四处转了转，后面书柜上相框里的照片是陆浩天，杨程成和苗玉三个人，戴着学士帽，应该是毕业那天的照片。苗玉站在两人中间，分别勾着陆浩天和杨程成的手臂。

　　“发生什么事了吗？”杨程成有些紧张，警察的来到，原本就让他紧张，又问了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浩天出事了？苗苗？”

　　杨程成站起来。

　　“陆浩天死了。”陈冰在他身后开口。

　　杨程成摇晃了几下身子，勉强扶了办公桌才稳住，最后一屁股坐下来，神情呆滞地看着地面。

　　刘博留意了一下他脚上的鞋，是软底的拖鞋。

　　过了很久，他才压着嗓子问：“苗苗知道了吗？”

　　“还没通知她。”

　　杨程成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地，“能不能先别告诉她？她怀孕了，胎儿不是很稳定。”

　　两人在传达室问了门卫，证实杨程成确实八点多钟就到医院了。

　　“有什么发现？”刘博问。

　　“你先说。”陈冰笑。

　　“笑笑，你就知道笑。”刘博笑着说，“杨程成的表现不像是假的，一个人再能演戏，他的的小动作还是能暴露一些问题的。不过他跟陆浩天夫妇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

　　“我在杨程成的柜子下面发现一双CAT的登山靴。”陈冰推了推眼镜说。

　　“警察同志。”传达室大爷追出来，喘着气，“我想起来了，杨医生九点出头一点的时候匆匆忙忙出去了一趟，大概十点钟不到才回来的。这当中来了一个急症，还是找的黄医生。”

　　“大爷，杨医生今天是不是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刘博大致比划了一下风衣的样式。

　　老人摇头，“没有啊，杨医生今天就穿了西装，不过这样的风衣他倒是有一件的，他经常穿的。”

　　两人对看了一眼，同时开口，“登山靴！”

　　只要把那双靴子带回去检查一下鞋底所沾的物质的成分，那家KTV今天下午刚用消毒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如果鞋子上沾有消毒水的成分，那起码可以证明杨程成到过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