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青山松柏）》黑毛团子

2、第 2 章 指纹提取结

　　指纹提取结果，王晓玲屋里的那套书上果然有方钱伟的指纹，每本书上都有，但《心灵的审判》最多。

　　这本书里面描写了一个案例，其中女主角在爱人意外去世后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态绝食大辟，最后活活把自己饿死。

　　办公室里把这本书传阅了一遍，个个都叹为观止。

　　陈冰扶了一下眼镜，环视了一圈之后，说，“这部小说的作者三个月前飞机失事去世了，一个月之后王晓玲便来到了本市。”

　　“王晓玲模仿小说里的女主角殉情？”唐辉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冰。

　　“太浪漫了。”赵欣和韩栎互看了一眼，捧着脸向往。

　　“我有个疑问。”李景岚在手上转出了一个笔花，“如果王晓玲是想以这种方式殉情的话，她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真的自己心甘情愿的话，难道不应该是平静而幸福吗？还有，别忘了那枚扣子。”

　　“你怎么看？”见刘博没有说话，陈冰便抬抬下巴问。

　　“直接一点，找方钱伟谈谈。”刘博把书扔到桌上，“有时候我们会面临很多乱而杂的线索和头绪，必须学会筛选出有用的和关键的，很多只是嫌犯故意留下干扰视线的。”

　　“比如？”陈冰看着他。

　　“比如这枚扣子。”刘博又把那枚“海江二中”的扣子扔到桌子中央。

　　叶玲在方钱伟的阳台挂钩上发现了与王晓玲阳台上同样的纤维，经证实确实是常用的那种麻绳纤维；而王小光在王晓玲的电脑里发现了她在一个推理小说的论坛里曾经与一个叫“华生V2.0”的人一直保持联系，这个ID的地址恰好就是方钱伟所分配的IP地址。

　　在这两个证据下，那枚纽扣已经并不重要了。

　　陈冰扶着眼镜，低头微微笑了笑，露出了那颗虎牙。

　　方钱伟嘴硬得很，坚决不承认他与王晓玲认识。

　　当刘博把指纹验证结果给他看了以后，他这才松口说两人在网上认识的，是粉丝俱乐部的成员，平时也就是网上聊聊天；后来得知王晓玲就住楼上以后才稍微有了些接触，但都是聊些书里的情节。

　　“我们在你家阳台上找到了跟王晓玲家发现的同样的麻绳纤维，而且王晓玲的阳台上有两道绳子摩擦的痕迹，分明是你行凶之后借麻绳逃回自己家中。”

　　“我们俩经常会用吊篮传些东西，有磨损也是正常。”方钱伟十指交叉，大拇指不停地互相弹着。

　　“什么篮子？”刘博问。

　　“就是普通的藤编的篮子。”方钱伟头没抬，一直看着自己的手。

　　“多大？”

　　“大概——这么大。”方钱伟用手比划了一下，半臂的圈。

　　“传些什么东西？”刘博又问。

　　“书啊，零食啊什么的。就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时也说不上来。”方钱伟挠着头，有些不耐烦。

　　陈冰在外面看着，然后推开门，大步走到唐辉跟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唐辉便起来走了出去。

　　陈冰坐下，整了整衣服，微微颔首抬眼看着方钱伟，不着一词。

　　刘博压了嘴角继续问，“篮子多大？什么颜色？”

　　方钱伟被陈冰反光的眼镜弄得心慌，也没听清刘博的问话，就随便比划了一下，回答“白色”。

　　“什么色？”陈冰冷不丁又问了一遍。

　　“啊？”方钱伟怔住了，“白色？”

　　陈冰抿着嘴，眯起了眼睛，“我问你呢，你还问我？到底什么色？你刚才说的可不是白色，再好好想想。”

　　“是白色啊……”方钱伟一脸迷茫，转而看向刘博。

　　刘博沉着脸，“你再想想吧。”

　　“你们家篮子多重啊，能在阳台上磨出一个承重一百多斤分量的痕迹来？你跟王晓玲整天用吊绳传水缸呢吧？”陈冰亮了虎牙调侃。

　　“你体重多少？”刘博问。

　　“啊？”

　　“问你体重呢。”

　　“一百四十几吧。”

　　“这个重量倒刚好。”陈冰看了一眼刘博，说话的口气不像审案，倒像跟朋友聊聊天气股票。

　　“你再好好想想你家藤篮的颜色，过十分钟我们再谈。”

　　刘博跟陈冰一起起身出门，留下方钱伟一个人在审讯房里坐着。

　　唐辉从方钱伟家里勘察完出来，即刻给刘博打了电话。方钱伟家中确实有个藤篮，然而却是洗衣篮，直径大概60公分，分量不轻。

　　刘博把刚才的问询笔录扔到方钱伟跟前，“我们去你家看过了，只有一只60公分的洗衣篮，成年人两手都没法合抱，你们平时就是用这个来做吊篮？而里面只放一本书或者一包薯片？”

　　方钱伟没有作声。

　　“你已经说了两次谎了，知道什么叫‘抗拒从严’吧？下面一句是什么？”刘博笑着问。

　　方钱伟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双方便这般僵持了近十分钟的样子。

　　最后刘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笔录，对方钱伟说：“吃饭时间到了，你再考虑一下，完了就可以去吃饭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说了句：“啊，今天我们食堂今天好像有红烧肉。”

　　“还有酸辣笋烧小公鸡。”林欢接话。

　　方钱伟咽了下口水，他上午被带过来，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食堂门口，刘博跟顾湘打了个照面。

　　原先在交通队事故科的时候，罗组有意撮合他跟顾湘。然而经过他前妻的事，他实在没什么信心，怕又耽误了人家；现在调到了刑侦队，便更加觉得不合适了。

　　看见他，顾湘明显眼睛亮了起来，笑着问“还没吃哪”。

　　刘博侧头让唐辉他们先走，自己便停了脚步跟顾湘面对面站着。

　　“你们也到现在啊？”

　　“快下班的时候出了次现场，追尾事故。”

　　“有人员伤亡吗？”

　　“追尾的那个司机撞在挡风玻璃上，重伤，还在抢救中呢。”顾湘是个活泼自信的人，语速比较快，而且总是洋溢着一股子活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就活跃起来。

　　“早点回去休息吧，看你也挺累的。”刘博拍拍她的手臂。

　　顾湘点点头，离开之前转身叫住了刘博，问：“周末有时间吗？有部新电影上映，我猜你可能会喜欢。”

　　刘博想了一下，回答得有些迟疑：“目前看来应该有时间，不过很难说，你也知道的，很多都是突发事件。”

　　刘博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看着对方，已经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可他的眼神依然清明而坚定，让人情不自禁地相信他，依赖他。

　　顾湘给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就走了。她走路的时候脚尖微微踮起，马尾便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来回摆着。

　　刘博看了一会才进食堂。

　　方钱伟一个字不言，倒是很专注地一直看自己的手表。

　　他敲敲桌子，抬起头说：“还有二十分钟就满二十四个钟头了，你们目前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我去过王晓玲家里，似乎没有理由再继续羁押我吧。”他扳着手指，“没有杀人凶器，没有杀人动机，甚至没有证据能证明王晓玲死之前我跟她直接接触过，啧啧……”

　　他摇头。

　　唐辉拳头往桌上一砸，要站起来的时候被刘博按住了。

　　刘博起身顺了一下衣服下摆，朝方钱伟伸出手，“谢谢方先生和我们的配合，你现在可以走了。”

　　方钱伟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在陈冰跟前驻足停住，将本来就很乱的头发乱挠一气，然后看着陈冰说：“陈大队长，我期待你们能尽快查出王晓玲的死亡真相哦。”

　　陈冰扶着眼镜笑了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其实这件案子并不复杂也不严重，只是死因奇特，加上现场似乎有人可以重新布置过，有点刻意的味道。

　　“从王晓玲的死因来看，她自愿选择绝食的方式自杀是比较大的可能。那么她手中的纽扣是谁放进去的？既然王晓玲死后是紧紧握在手里的，那就说明了这个人肯定是在王晓玲死之前接触过她，并且甚至有可能是亲眼看着她断气的。”

　　“谁这么变态？”王小光嘟囔了一句。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变态。”韩栎白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四年前震惊全国的那个点兵山的案子吗？那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变态吗？”

　　“什么点兵山？有多变态？杀人狂魔还是有特殊癖好？”王小光八卦的劲头上来了，便想拉着韩栎问个明白。

　　刘博轻咳了一声，“听陈队把话说完。”

　　会议室这才安静下来。

　　“其实韩栎刚提的这个案子确实是个典型，你们回头也可以去了解一下。这个方钱伟的表现多少跟当时的案例有点相似，他太冷静，而且对于侦查也有一定的了解。刘博，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方钱伟之后对他的评价吗？”

　　刘博点点头，“他对于侦探类的小说有着极强的爱好，每次提及的时候不仅眼神，甚至整个肢体都很活跃，很……对，很兴奋。”

　　陈冰用力地点了一下手中的笔，“兴奋，就是这个词。我留意过他在论坛的所有帖子和留言，他对于案件模仿有着难以言状的执着，他曾不止一次说过，导演一场完美的凶杀现场是他毕生的心愿。”

　　“可这哪算什么完美的凶杀现场？”韩栎托着下巴。

　　“可它确实难住了我们，因为那些若有似无的线索，因为那些毫无头绪的迹象。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大胆猜测，假如这是方钱伟所策划的，那么他的思维和做法将会是什么？然后我们可以顺势推导？”

　　陈冰看着刘博说出了他原本要说的话，不禁扬起了嘴角，习惯性地抿起嘴，点着头。

　　他跟刘博认识不久，但却隐隐有种亲切感，尤其是有些时候他甚至不用说出口，刘博就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不止一次地接了他的话，或者是直接提出了他的想法。

　　刘博应该也有这样的体会，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出。

　　他笑笑，收拾起手上的资料，给同事们鼓了把劲，要求尽快破案。

　　后来陈冰负责了另一起恶性的灭门凶杀案件，便再没有插手这个案子。

　　刘博在对面办公桌坐下的时候，陈冰突然问起了王晓玲的案子。

　　那时候离结案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刘博直起身子从显示屏上方跟陈冰对话。

　　“说起这个还是靠小光，他在那个粉丝后援团里潜伏了一个多礼拜，后来跟方钱伟搭上话，方钱伟就说起了他跟王晓玲设计的这个离奇自杀案件。王晓玲一直疯狂地迷恋那个作家，而且她本身有极其强烈的宅属性。”

　　说到“宅属性”这个词的时候，刘博笑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造词功力，他算是见识了，却很生动。一个断绝了现实世界中所有人际关系的女孩子，成日呆在家中，唯一能探知外部世界的工具就是那台电脑，唯一有交流的对象就是网络上的虚拟的ID。

　　王晓玲在偶像意外死后便萌生了自杀的念头，便把这个想法跟方钱伟说了，方钱伟觉得既然她决定要死了，干脆就布置点线索让警察有点事情做。王晓玲甚至不惜从老家搬到了现在的住所，为的就是能跟方钱伟方便讨论方案和实施细节。

　　之后刘博再一次问询方钱伟。

　　方钱伟调出了他跟王晓玲所有的聊天记录，这件案子才终于有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