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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刘博重新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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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博重新调回刑警大队的时候，已经并不年轻了，至少，已经不复大学刚毕业时的年少气盛。
大学毕业分配到这儿，干了没一年，就被踢到了交通系统，说是人事调整，他心里却明白得很。十几年前的那起恶劣的□□事件，主犯是市里某厅级干部的外甥。局长当时亲自关照过他，那时候还是郑局，聪明一点的人会知道进退，可他不是。一查到底的结果是那人进了监狱，同时他的调任书也下来了。
如今再回到这里，同样的地点，装修却已经完全不同，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他四周看了看，多了很多高科技的东西，金属制品很多，窗明几净，阳光洒进来，连空中悬浮着的尘埃都看得见。比起他们事故科厚重的木桌木柜，这儿更像是商务大楼里的办公室，英文怎么说来着，对，Office。
刘苗给他领到了办公桌前，桌上放了一盆仙人球。
他看了看刘苗，后者笑着说，“防辐射的，陈队给我们每人买了一盆。”
刘苗口中的陈队就是队长陈冰。
刘博还在事故科的时候就曾经多次听人提到，二级警督做了正队，老宋那个一级的才副队。
顾湘见过一次陈冰之后，用了四个字形容“外柔内刚”。当时他不以为然，有这么形容男人的吗？
后来断断续续也听说过他们破的不少案子，效率奇高，速度也快。刘博便存了心思，想看看这个跟他一样是二级警督的队长。
不巧的是，陈冰休假回了趟老家，刘博进刑侦队的头一天便没能见到他。
凳子还没坐热，接到举报电话，在滨江小区发生命案，刘博便赶紧跟李景岚一起出了案子。
李景岚原先多数是跟宋成栋搭档的，后来局里新增了一个技术刑侦队，老宋便被调去了二队做队长，不过二队有些刚毕业的新人，经验不足，一队的同志偶尔也会串场搭个手。
报案的是楼下的保安，最早发现死者的是送件的快递员。
“就在那儿。”快递员指着躺在卫生间门口的死者。
死者叫王晓玲，是楼里1301的住户。据保安所说，平时很少见王晓玲出入，是前两个月才搬进来的，加上搬家那次，一共也就见过她三次，也从来没见人来找过她。
现场很凌乱，一室户的单身公寓，衣服堆在地上，有个小型的书桌，桌上桌下都堆满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书和杂志，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进入了屏保状态，一只猫昂首挺胸地不停地路过桌面。
王晓玲穿着粉色的居家服，胸前的kitty头像已经磨得起球，她皱着眉，表情有些扭曲，两手紧握在胸前。
李景岚费了好大劲儿才扒开她的手，是一颗藏青色的圆纽扣。
刘博对采集的现场指纹一一作了比对，发现就只有王晓玲一个人的；同时她的笔记本电脑也被带回来调查，本来是要给韩栎研究的，王小光听说死者是个美女就抢过去自己琢磨了。
李景岚对尸体做了进一步鉴定，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外在的伤痕，死因却很奇特，是活活饿死的。
这样一来，案子陷入了困境，一切证据都表明王晓玲是出于完全自由的状态的，手机可以通话，她的帐户有钱，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饿死，况且一个大活人要活生生把自己饿死实在是需要太大的勇气。
一定是有什么被遗漏了。
他们对那枚纽扣做了分析，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刻着“海江二中”，是市重点高中。
刘苗接过来看了看，“这是我们那时候的校服扣子啊，想不到这个王晓玲跟我还是校友。”
“不一定。”刘博沉着声说道。
他一直没吭声，冷不丁来了一句，大家都有些不习惯。再怎么说也是刚来的头一天。
他拿起装着扣子的袋子，“你们看，这里很光亮，显然是长期摩擦使用的结果。如果是女生校服，扣子在左边，势必磨损较多的是字的左侧；而这枚扣子明显是右边比左边更光滑更光亮，所以这是男生校服上的扣子。”
众人一一浏览了一圈，发现果真如刘博所言，这下都有些服了这个新来的副队长。
王小光那边也有了新的发现，在王晓玲的电脑里找到了一篇日志，里面提到了“他”。
——
他回来了，依然那样炫目。我的心骤跳骤停，不再属于我自己。
“敢情这王晓玲还是个诗人。”王小光敲打着显示屏。
之后这个“他”在王晓玲的多篇日志中出现，但从未有过姓名，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看来这个人在她心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分量。
刘博跟着王小光和林欢一起去食堂，这会刚好过了高峰期，已经没什么人了，稀稀拉拉地有几处三俩结伴。
“陈队！”旁边王小光冲着前边喊了一声。
刘博顺着看去，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清瘦男人也正好抬头看过来，眯了双眼睛，嘴巴塞得鼓鼓的，一手拿了只啃得剩下一半的馒头，一手拿着筷子。
刘博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直做过的一个梦，梦里风沙猎猎。他在一个有点像长城的地方，扶着城墙，对着一个背影说话，说过很多话，也许每天晚上都说了不同的话，他已经记不清了，可他却记得那个背影。白色长袍，宽衣广袖，随风摆着。
刘博突然就想起了这些。
然后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人跟前。
只见那人放了筷子，伸出手来，抿了嘴笑着说，“陈冰，你是刘博？久仰久仰。”
刘博慢慢也伸了手，握住，这双手有些微凉，他弯起了一双眼睛，“彼此彼此。”
刘博他们端了饭过来，陈冰已经吃好，拖着行李准备走了。
“哎哎，陈队，这就吃好了？我这还给您带了只鸡腿呢。”王小光扯着嗓子喊。
陈冰推了推眼镜，过来拿起王小光盘里的鸡腿，往嘴里一塞，挥手倒走着。
他看着刘博，刘博也看着他。两人点了点头，刘博坐下吃饭，陈冰转身离开。
三个人坐下，没几分钟，刘博就收了托盘起身。
王小光和林欢面面相觑，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下的大半。
刘博拍了拍林欢的肩，笑着说，“原先在事故科吃饭跟打仗似的，习惯了，习惯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理理头绪。”
两人在心里哀嚎，本来一个陈队吃饭已经够吓人了，再来一个刘队，还要不要活啊。
刘博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冰托了下巴抬头看着高高举起的那枚纽扣。
“看出什么名堂了？”他拖了凳子在旁边坐下。
陈冰四指在脸上轮流轻点着，看了一眼刘博，坐正了身子，指着扣子说道：“我刚才仔细看过这粒扣子，觉得有些怪异。”
“有其他痕迹？”刘博接过那扣子，反复看着。
“没有。”陈冰摇头，接着话锋一转，“只有王晓玲的指纹，但是太过清晰。”
“这有什么问题？她连死都握在手里，留下清晰的指纹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陈冰斜着看过来，嘴角一扬，“死都要捏在手心里，王晓玲应该很重视这扣子，如果是我，有一件特别喜爱的东西，就算不天天拿出来看看，隔几天总要摸一摸的。那指纹也应该是新旧层层相叠的。”
刘博点点头。
“而这粒扣子上的指纹却都是新印上去的，而且很生硬，就像，像是刻意拿王晓玲的手指一个个按上去的。这么小的扣子，同时三根手指拿已经够了，这上面却同时有她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纹。这还不够怪吗？”
“你是说，有人故意在王晓玲死后把这粒扣子塞进她手里？”刘博思忖着问，“不对呀，李景岚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手扒开的。”
他看着陈冰，后者却站起来，拍拍手，“那就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了，我还在休假呢，明天才归队。”
刘博愣了一下，见陈冰“噗哧”一声笑出来，这才也笑了。丝毫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拘谨和生分，两人对看了一眼，又笑开了。
王小光剔着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以为目睹了老友重逢场面。
后来抽空问了陈冰是不是跟刘队早就认识，陈冰杀完了最后一个怪，冲他诡异一笑，然后板着脸说，没有。
第二天刘博和叶玲一道又去了趟现场，有点收获。
屋里有些走动的痕迹，但对方做足了准备，没有留下确切的脚印；阳台的水泥栏杆上有两道很浅的磨痕，一道略深，一道很浅，叶玲小心地取了一些残留的纤维，暂时可以判断是麻绳纤维。
刘博在脑中串了串零散的信息，大致得出了一个推测。
嫌犯应该是王晓玲的熟人，至少有钥匙可以自由进入，否则照王晓玲的死因来看，她最后绝对不会有力气去开门。他在画了白线的王晓玲尸体发现处蹲下，想象嫌犯在王晓玲手中塞进那枚纽扣的样子，那时候王晓玲应该还有生息，最后她的手握紧了那枚扣子。
这是她要透露的信息吗？
他又慢慢经过客厅，在写字台那边停了下来。与其他凌乱乱放的杂志书册相比，有一排书是整齐靠墙放着的。他抽出一本翻了翻，是悬案集，侦探类的书他只在年轻时候看过《福尔摩斯侦探集》还有爱伦坡几部短篇。那时候觉得很神奇，后来自己真干了这行，那种神秘感和向往早已经消失了。
几本书是同一个作者的，几个系列都按顺序排好，看得出她很在乎。书的边页颜色微深，页与页之间有空隙，可见她经常翻看这些书；但没有一张纸上有折痕或是划痕，又足见她爱护之至。
刘博把这些书全数装进袋子里，之后便和叶玲下到12楼，去拜访楼下的住户。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小年青，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似乎正在睡觉，一脸睡意惺忪，像要发火的样子，见了刘博出示的证件，这才恭敬地把两人情进去。
刘博说明了来意，问昨天晚上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方钱伟回想了一下，说自己一晚上都戴着耳机看碟，没太注意，而且楼上几乎从来没听到过声音，他一直以为是空房。
刘博一边记录，一边留意着房间的布置。跟这套房间跟王晓玲那套格局一样，因为是样板房，装修也差不多。只是这方钱伟看起来邋遢，家里倒还整齐，书一堆一堆地整整齐齐放着。
旁边的单人床上枕边放了一本书，刘博收起记录的本子，走到床边，伸手拿起那本书，随意翻了翻。
“《心灵的审判》，你也有这本书？”他用一种很欣喜的口吻问着。
方钱伟兴奋起来，立刻接上话，“是啊，他的书我有全套呢，特刺激，特精彩。”
刘博笑了笑，“这本书我一个同事推荐了很久，不过我一直没找到，跑了几家书店都脱销了，你能借给我看看吗？”
“这……”方钱伟面露难色，但很快就点头答应了，“没事儿，您拿去看吧，看了保证不会后悔，太精彩了。”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和自豪。
“谢谢。”刘博小心地把书收起来。
叶玲在阳台看了一圈以后回到屋中，朝刘博点了点头。
走之前刘博关照了方钱伟近几日不要离开京山市，以便他们随时调查案件相关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