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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夜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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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能是愿意的。
苏栗落却是缓缓摇了头:“婚约大事,自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做子女的,合该听从安排。况且。”她抬起头,明媚一笑:“我这桩婚事还是先帝赐下的,此等殊荣,便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祁瑾意哑然。他倒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但也是,天衣无缝的苏氏嫡女,怎么会让自己的回答挑出错误。
他开始日复一日的怀念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既然如此,我会按照民间的手续,求亲。”祁瑾意想着,这也能补偿她一二。
但苏栗落拒绝了:“陛下,礼不可废。”她微微屈膝,行礼是头低着,看不见神情。“您贵为天子,封后乃是举国欢庆的大事。”后面的话谁都没有说出口。
两人僵持了一会,终究是祁瑾意作出了退步:“也罢。”
两个人没有在揪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他们都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不谈,好像他们不是故事里的主角一样。
不多时,祁瑾意就让苏栗落退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批完这些折子再睡,不用陪我了。”
苏栗落就这样离开了。
她被牵引着来到承阳殿的偏殿。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是她小时候住惯了的,连伺候的丫头都是熟悉的。也难为这些年没有变过。
她泡在巨大的浴盆里,听着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青竹?”她唤屏风外伺候的宫人。
“苏小姐有何吩咐?”青竹隔了个屏风问。
“现在是几更天了?”苏栗落问。
“会苏小姐,已经三更天了。”
“我的乳酪做好了嘛?”苏栗落想到之前偶然尝到的口味,也不自觉弯了嘴角,宫外可没有这一口。
青竹的回答声中也染了一丝笑意:“就等着您出来了。”
苏栗落这才笑了,一天中总算以一份好心情结尾。
但当她从水中出来到铜镜前绾发时,却注意到主殿的蜡烛还是亮着的。
“皇上每夜都忙到这个时辰?”她眉头轻皱。
“往常歇下的时候比现在还要晚半个时辰。”青竹老老实实地作答。
“这么晚?”苏栗落这下是真的皱起了眉头。
“是。”青竹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栗落打断。
“他是一国之主,他的身体是全天下的,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们这些人都不知道规劝陛下。”
“奴才们哪敢啊。”青竹连忙下跪。
苏栗落叹了一口气。也是,自小就是死倔死倔的性子,怎么可能把下人们的话放在心上,又坐在这个位置是,也没人敢劝。
“起来吧,这也不是你们劝得动的。”苏栗落叹了一口气。
“小厨房还有备别的吃食吗?”苏栗落问。
“有的,您每次过来陛下都早早的嘱咐下来,让我们把那些个点心都备上。”青竹连忙回答的。
“那你去一碟茉莉豆乳,再加上一碗玫瑰元宵,给陛下送过去,就说是我的意思。”苏栗落稍一思量,开口道。
祁瑾意一向是嘴挑的很,点心什么的,只吃这两样。
“是。”青竹领了命令,就要去。
“等等。”苏栗落叹了口气:“算了,我亲自送过去吧。”
苏栗落倒也没在穿那一身繁琐的宫装,而是一件浅绿色的常服,外面披上一件斗篷,手里提着食盒就这样出门了。
苏栗落走在小道上,漫无目的的想,今年还没下雪呢。
不一会儿就到了承阳宫的主殿,那里还亮着一盏烛火。苏栗落看见了,微叹了口气。
大监就站在外面服侍。
“我见陛下这里如此深夜还亮着灯,故带了点吃食过来,还劳烦大监通传一声。”苏栗落也没有摆什么架子。
伴君如伴虎,这位大监既然能如此得祁瑾意信任,也定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陛下早就吩咐过了,要是苏姑娘过来,不用通传,直接进去即可。”他让开门,把苏栗落让进去,然后在外面掩上了门,自己守在门口。
苏栗落撩开了一层珠帘,还未过拐角就听见祁瑾意含着冰碴子一样的声音:“朕不是说过不叫你不准进来吗?”
“陛下。”苏栗落唤到,随之人也出现在了帘子后。
祁瑾意愣住了,没想到会是她:“你怎么过来了。”
苏栗落笑了,她提着食盒走到了桌边,不慌不忙的取出了那两样点心:“民生国记固然重要,但是陛下你是君主,你的身体也是国家的根本,要记得爱惜。”
一碟精致的茉莉豆乳,做成了极好看的样子。玫瑰元宵只有三枚,还冒着热气。
“都是些简单的吃食,应当合陛下的口味。您尝尝。”苏栗落笑的温柔。
祁瑾意好像闻到了她身上沐浴后茉莉花的味道,清淡却又勾人。
他不太想拒绝。
“好。”祁瑾意将折子都摞在一边,拿过了那碗玫瑰元宵。白瓷的汤匙映出元宵中玫红的馅,甜而不腻,只有三枚,刚刚好不多不少。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
苏栗落笑了。然后,她华丽的打了个喷嚏。
祁瑾意立马放下碗:“怎么回事?”
“应该是过来的时候受了点寒风,不打紧。”苏栗落揉了揉鼻子。
祁瑾意才注意到她斗篷下面罩着的似乎只有一件薄衫:“都多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穿这么点就出门。”
他极自然的拉过苏栗落的手,果然是冰凉的。祁瑾意当即黑了脸。
苏栗落确实被他的动作弄得呆了,他们之间都多久没这样自然相处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和别人一样开始唤她陛下,而不是,阿瑾。
她鼻头一酸。
祁瑾意却没注意到她心底这点波动,只顾着把苏栗落手捂在怀里想让它暖起来。
苏栗落终于缓过神来:“陛下恕我直言,一个汤婆子应当比什么都好使。”
祁瑾意脸又黑下去了。
苏栗落就是管不住自己嘴欠:“陛下莫不是太心疼臣女一下子便犯了糊涂。”
“是。”
两个人之间又长久的尴尬下去。
苏栗落这时有些恨自己这张嘴了。
“解玉,你进来取一个汤婆子给苏姑娘。”祁瑾意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门外一直侯着的大监终于推门而入:“陛下,苏姑娘,外面下雪了。”他一面将东西递给祁瑾意,一面道。
苏栗落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去:”我能推开窗看看吗?”她颜色亮晶晶的,祁瑾意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祁瑾意点点头。
外面的雪其实下的也不是很大,但确确实实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苏栗落把手伸出窗外,想要接一片雪花,却接不住,都化在手心了。
苏栗落有些难过的想要收回手。
祁瑾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怎么了。”
“你看这雪花,接不住,一下子就化了。”苏栗落难得没有遵循礼法,唤他陛下。
祁瑾意不动声色将她虚虚挽在怀中,将狐裘盖在两人身上,又将绒毛伸出去,这下落在上面的雪花终于没有立马融化了。
苏栗落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她想到大监还在站着,一下子想要挣开。
“别动,让朕抱会。”祁瑾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陛下,大监还在。”她小声挣扎。
“朕已经让他出去了。”祁瑾意声音听上去格外脆弱:“就一会。”
苏栗落终于没有再动,任他安静的抱在怀里。
不多时,祁瑾意没有让她在开口,主动放开了她:“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好。”苏栗落不禁在内心诽谤,狗男人用完就丢。
“等一下,你来的时候就是穿这双鞋。”祁瑾意低头看着她脚上的绒鞋,皱眉。
苏栗落也是无奈,来的时候哪有想到回去了还会下雪。
“无妨,偏殿离这不是很远,快一点回去换下来就好。”苏栗落答到。
“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能爱惜自己的身体。”祁瑾意又不开心了。
苏栗落有些懵,不就是弄湿了鞋袜嘛,又不是回去不换,不是立马换嘛?怎么就成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祁瑾意淡定的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哎?事件的发展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再说了实在不行坐轿子也不是不可以啊?
苏栗落趴在祁瑾意背上时,迷迷糊糊的想。
但也许是今晚的气氛太好了,她终究也是没有把这份疑惑问出口。
她想,这是这八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
祁瑾意也在想,她既然没有躲开我的拥抱,我是不是还可以再靠近一点点,索求能不能再多一点,他还是太贪心了。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漫天大雪中,园内的红梅开的应景,祁瑾意背着苏栗落,两人就像是相恋已久的爱人,相伴走完这世界上最美的一段路。
第二天一早,苏栗落就醒了。
青竹撩开帘子:“苏姑娘,陛下请您洗漱后前去用膳。”
苏栗落点点头。
换上一身粉色的衣裙,青竹熟练的给她编了一个流云髻,却在最后流苏簪的选择上犯了难。
“就这支吧。”苏栗落一看,自己做出了选择。 那支簪子上垂着琉璃的红梅,煞是好看。
临了出门,青竹给她拿来了一件狐裘,还有鹿皮鞋。
倒是用心。
“陛下差大监来唤姑娘时,特意叮嘱过了,今儿可千万不能将姑娘的鞋袜沾湿了。”青竹笑。
“你这丫头,倒是净会帮他说好话。”苏栗落淡淡的笑了。
外头下了一夜的雪,现下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红梅也只露出一点点红蕊,掩映在一片晶莹中,倒是更好看了。苏栗落那件狐裘上绣着的也是红梅,她整个人行在园中,极其相应。
祁瑾意把早膳设在了后殿的一个小亭子中。 小亭子四周都有用厚厚的毛毡掩住,密不透风,里面大概是早早就被暖炉熏过,这会子已经撤掉了。但是人一进去,暖气就扑面而来。
“陛下。”苏栗落微微俯身行礼。
青竹在她身后接下她解开的披风,然后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无需多礼。”祁瑾意倒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头上戴着的梅花簪:“你这簪子,倒是好看。”
苏栗落笑了:“我也觉得,今早我亲自挑的呢。”
祁瑾意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得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也久未在宫中住了,昨夜匆忙,忘记问了。御膳房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就依着之前的习惯做了些,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苏栗落大方落座:“都是我爱吃的,多谢陛下费心了。”
桌上一碗咸粥为主,配以一些爽口小菜,那是苏栗落在宫中最吃得惯的食物。几个做的精致的包子,饺子被煎的金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栗落自小便是按照宫中的规矩来教导的,一言一行皆是循规蹈矩。乍看是赏心悦目,久了却是看得人心理不适。
“你,你能不能别这么,”祁瑾意欲言又止。
苏栗落刚刚咽下一口咸粥,闻言抬头看祁瑾意:“陛下想说什么就直说。”
“朕是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呆板吗。”祁瑾意终于说出来。
苏栗落不紧不慢的咽下了那口饺子:“臣女自小所受教育如此,陛下若是觉得不习惯,之后大可分桌而食。”
祁瑾意被哽的一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其实只是有些怀念当年那个小丫头,笑的连没长齐都乳牙都露出来了,怪没心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