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盏》椿柏水榭

2、惊变 她们现

　　东胡的格娜公主不知为何也来到了偏殿，按理说外国来使是不应当被安排在这座偏殿的，他们有着专门的休息区域，既是为了表达礼遇，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发生。这位小公主虽然长了一幅水灵的样子，但是也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苏栗落咽下一口碱茶，甩了甩脑子，努力让自己清明起来。
　　但是她越是如此，越感觉脑子中一片混乱，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遭人暗算了。
　　“这位想必就是才名冠绝京城的苏大小姐吧，我叫格娜，是来自东胡的女儿。”小公主一身红裙，笑容简直要灼瞎人的眼。
　　苏栗落竟然有些不合时宜的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却要被父兄送到大衍来和亲，却还要被祁瑾意那个王八蛋拒之门外。
　　“公主殿下谬赞了，小女不过是略有才名。倒是格娜公主容貌妍丽，娇艳动人。”苏栗落极力顺清脑内的思绪，想着不能给大衍丢人。云草是个靠不上的，只有自己想办法。
　　她瞥见一旁燃着的香炉，意识到这里的香料可能被人做了手脚，于是一边和格娜闲聊吸引她的注意，一边想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让人把这香灭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大概都是不经夸的，格娜听着苏栗落的话，嘴角有止不住的笑意。
　　苏栗落心里更加可怜了，这么个单纯的小丫头，要是真的被丢进深宫里，绝对被人连皮带骨头吃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那是自然，我可是东胡最好看的女儿。”小丫头得意洋洋，但是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点跑偏：“不对，我此番可不是来听你胡言乱语的。”
　　“也不算是胡言乱语。”苏栗落有点知道怎么拿捏她了。
　　格娜脸红了一下，但是很快故意板起面孔试图让自己看着威严些：“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的。我听闻你是大衍未来的皇后，皇后应该的职责，就是为皇帝分忧，既是母仪天下，就应当负担起自己的职责，你此番举止，只会让大衍皇帝为难，无益于两国邦交。”
　　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这些话，背起来都吭哧吭哧的，气势自然也是全无。、
　　苏栗落唤了宫女进来说是格娜公主说累了要喝一口茶水，却故意在接过茶水时绊到了自己，一杯茶严严实实泼到了香炉中，刺啦的声音，香总算是灭了。
　　苏栗落又装做懊恼的样子给格娜重新倒了一杯茶：“刚刚是我不慎了，还望格娜公主不要介意。”
　　格娜刚刚把大巫所教导的话背完，还心虚着，忙道没有没有。
　　味道散了些，苏栗落终于有精力哄小丫头了。
　　“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我虽然是我们大衍先帝所指婚的太子妃，但是此一时非彼一时。先不说当初定下的婚约已经不符合常礼了，陛下未必认这门亲事。再者，大衍的皇后虽统领六宫，却是以侍奉皇帝为主，不得过问其他。”苏栗落觉得自己现在格外像个大尾巴狼。
　　格娜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的极亮，苏栗落有些想笑，但是还是忍住了，努力正经。
　　“可是...”格娜绞尽脑汁的想要说些什么出来，但是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主殿下，您还小呢。不该这么早就被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应该走出去多看看，这天下好儿郎这么多，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苏栗落继续循循善诱。
　　格娜也是真心单纯：“姐姐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就这样吊死在歪脖子树上。”她转念一想竟然又开始心疼起了苏栗落：“可是姐姐那你不就要吊死在歪脖子树上了。”
　　苏栗落简直是怜爱了，也不知道东胡是怎么想到的，派了这么一个小可爱过来，简直就是狼入虎口，她收回自己刚才那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几乎都有些不怎么舍得诓小丫头了。
　　“公主殿下，这些痛苦总归是有人要承受了，有些人命定就是要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的。”苏栗落继续。
　　可是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宫人焦急的传唤声：“不好了，后殿走水了。”
　　苏栗落在空气中已经闻到了焦味。她来不及多想，抓起格娜的手就往外冲。
　　连着之前被人做了手脚的熏香，这下子她也想明白了，这场火恐怕是冲着她来的。
　　她们现在在的这座偏殿着实是有些偏僻，但是苏栗落在这呆习惯了，以往也都没什么毛病，对周边的环境也熟悉，这几乎就是她在皇宫的一处小小休憩场所了。
　　祁瑾意迁就她，这里一向是只着人固定时间打扫，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气的。
　　但是人少面临的毛病也很大，此番出事了，处理问题起来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后殿的火顺着走廊精巧的纱帘很快就蔓延过来了。苏栗落凭着记忆，带着格娜一路狂奔，还好小姑娘体力不错，没有掉链子。倒是侍女云草在后面跌跌撞撞的。
　　苏栗落不得不分心去看顾她。这样就出了大岔子。她们跑进了死胡同，可是背后的火势蔓延的太快，已经来不及后撤了。
　　这时前殿的祁瑾意也收到了消息，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失态了。
　　“传令下去，御林军赶快前去救火。另外通知所有暗卫，前去保护苏姑娘安全。”祁瑾意几乎是不假思索。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明明已经着暗卫看护她了，怎么还是会出事。他这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急焚。
　　殿下的群臣也都是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祁瑾意的失态。
　　格鲁倒是直接：“尊敬的皇帝陛下，不知是何事让您如此惊慌失措。”
　　祁瑾意端起杯子咽下一口冷酒，顿时觉得舒畅了很多：“无事，不过是几只耗子罢了，已经把猫放出去了。”他把杯子重重的放下，殿内的有心人都看见了，一时间人人自危。
　　一时间气氛就暗下去了。
　　格鲁倒是像没听出来其中的深意一样：“既然是您养的猫出手了，那自然是不成问题。”
　　又待了一会，大家也被刚才的氛围闹得提不起来心致了。祁瑾意便顺水推舟的宣布结束了。
　　而苏栗落这边，一直跟随她的暗卫终于摆脱了追杀，赶到了苏栗落身边。
　　“苏姑娘，主子命我一直跟随保护您，请跟我来。”
　　“慢着，我怎么知道你口中的主子是谁。”苏栗落一声断喝，眼中丝毫不见惧意。
　　暗卫一愣，倒是有了当今圣上训人时的风范。
　　他自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主子说了，姑娘见了这个，就明白了。”
　　苏栗落接过来草草一看，却是愣住了，幼时的一句戏言，却被人当了真，记了这么多年，还一直被默默实现着。
　　“走吧。你先带着位东胡小公主出去。”苏栗落顺手把令牌别在了腰间的绶带里。
　　“我们接收的命令，是誓死守护姑娘的安全。况且不多时就有人来接这位公主了，这不属于属下的职责。”暗卫仍是单膝跪地的模样，不肯起身。
　　苏栗落也知道他们这些人的脾性，争执不过。“那好，你先带我出去吧。”
　　格娜有着被吓着了，一把拉住苏栗落的袖子：“姐姐你不要丢下我。”
　　苏栗落摸了摸她的头：“乖，姐姐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就在这等一会，马上会有人来接你的，你是东胡的公主，他们不会放弃你的。”
　　格娜听了这话，些许被安慰道：“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姐姐吗？”
　　苏栗落叹了口气：“我们应该是不会再见了。”
　　这是个乖巧的丫头，但是她们终归是站在对立面，没有人能保证东胡的忠心可以延续多久，而她只会是大衍的子民。
　　“走吧。”苏栗落不再看她。
　　暗卫背起她翻过了围墙，飞檐走壁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祁瑾意的寝宫。
　　苏栗落有些头大，还是逃不过这一茬吗？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挽救一下。
　　殿内祁瑾意一脸乌云密布。他虽然已经收到消息得知苏栗落无碍并且已经往这边赶了，但是心中还是后怕，要是真的出事了。
　　殿内伺候的宫人除了一位大监，都被遣退出来，在殿外整整齐齐的跪着。
　　苏栗落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大监给她推开殿门，就退出去了。
　　苏栗落倒是多看了这位一眼，这种时候还能带着祁瑾意身边，也是能人。
　　但是她一看到满脸阴郁的祁瑾意正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奏折，就有点头疼。
　　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民女苏栗落，叩见皇上。”她做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因此低着头，看不见祁瑾意的表情。
　　头上久久未传来动静，苏栗落暗暗诽谤，也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皇，”苏栗落正准备出声提醒他，却被祁瑾意打断了：“起来吧。”“谢皇上。”苏栗落倒也不扭捏，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一边。
　　“你来站桩的吗？”祁瑾意出声。
　　苏栗落有些蒙圈，那她应该站哪？她小心觑着祁瑾意的脸色，以龟速挪到了桌边，开始替祁瑾意磨墨。
　　祁瑾意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至少没有再说多什么。
　　祁瑾意一边在和她生闷气，也不搭理她，只是手中的奏折久久未动过，苏栗落想要出声提醒他那举起的笔已经快要渗墨到纸上。
　　“啪嗒。”松烟入墨，倒是无声。
　　祁瑾意倒是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不动声色觑了一眼苏栗落，好似要将这份尴尬掩去。
　　“陛下，外面的宴席已经散了，我也该出宫了，误了时辰宫门关了就麻烦了。”苏栗落终于开口道。
　　祁瑾意脸色更加不爽了，她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想要离开？但是他还是耐着性子答了：“朕已经让人通知了苏夫人，说了你今夜不回府了。”末了，他又添上一句：“还住你之前住的那座偏殿。”
　　说完这，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何苦要多解释这一句呢？
　　就算大家都对苏栗落夜宿宫中心知肚明又怎么样？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是大衍未来的皇后，他祁瑾意名正言顺的妻子，那又怎么样？
　　祁瑾意其实一直都知道，苏栗落根本不在乎这。太子妃也好，皇后也罢，不过是当初的天子威仪。赐给苏家的不知福祸，只因为她是苏家女，所以必须得受着。
　　祁瑾意也经常想，苏栗落应当是不乐意的吧。她那样一个明媚的女子，却因为家族的命运不得不将自己的一生困于深宫中，只与青瓦红墙为伴，那多痛苦啊。
　　可他也不是什么善人，他根本舍不得放手。
　　苏栗落其实差不多也猜到了祁瑾意的安排，刚刚的问话不过是为了确定一下罢了。另外也就是给祁瑾意一个台阶下，毕竟两个人总不能就这样僵着吧。
　　“那今夜怕是又要麻烦宫中小厨房了。”苏栗落倒也不扭捏，毕竟也都习惯了不是嘛。
　　祁瑾意微微颔首，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但又很快压下去。
　　“年后你就要及笄了？”他换了个话题。
　　“对，正月十六。”苏栗落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那婚期是不是该定下来了？”祁瑾意边说，耳朵上爬上薄红，不过还好，是在苏栗落看不见的那边。
　　苏栗落这下倒是实实在在蒙住了：“啊？”她没想到祁瑾意会问的这么直接。
　　“你不愿意？”祁瑾意问出口，也觉得自己是说了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