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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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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栗落也没继续搭理祁瑾意,慢条斯理的吃完的饭,搁下筷子:“陛下打算何时送我出宫?”
祁瑾意还未之前的事憋着一口气,口气也不好,也不想就这样送她出宫,于是胡诌了一个理由:“母后久未见你了,宣你饭后去见她 ,陪她说说话。”
“好。”苏栗落点点头。
到时候远在慈宁宫的林太后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一定是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旁边的宫女还来问了一句:“娘娘,可是殿内的炉火烧的不够旺。”
“无妨,已经够暖和了。我寻思着应该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林太后不在意的摆摆手。
一旁的大宫女秋云默默擦一把汗。
果然没一会,皇上就派身边人来传信息了,说苏栗落一会就来拜访,别说漏了嘴。
林太后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子不争气啊,到现在没把苏家丫头骗到手。
林太后其人,原名林钦云,是忠勇侯府唯一的嫡女,与苏栗落的母亲早年手帕交。
她与先帝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早就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妃,后来先帝登基,也就理所当然成了皇后,帝后情深的美名流传甚久。
但人在高位上坐久了,自然心思也就不会继续用在一个人身上。后宫宠妃换了一茬又一茬,林轻云也就不期待了。但是她没想到,先帝竟然会被一个女人迷倒连自己嫡亲女儿的性命都可以看罔顾。虽说后来,盛极一时的元妃母族遭到了前朝的弹劾,先帝迫于压力,赐了满门抄斩,又来她这个皇后处想要重修帝后关系。但她那个时候早就心灰意冷,对皇帝闭门不见,一门心思放在培养儿子上。也就是祁瑾意。
祁瑾意也没让她失望,少年天子,政绩斐然,何其耀眼。
但是,林轻云表示不满,非常不满。机会自己都不知道给创造了多少了,自家儿子还跟个榆木脑袋一样不开窍,到现在没给小姑娘骗进宫来。
苏家丫头,也是她眼看着长大的。苏母和她闺中情意深厚,即使是后来她入了宫,苏母嫁了人,这情谊也是没有生分,她养大的女儿,那自然是是一百个放心的。
要是自家儿子没有那个心思也就罢了,可瞧着他这些年所为,别人看不明白,她这个做母后的要是不知道就失职了。明明是心悦于苏丫头的。
这样天时地利人和,林轻云频频摇头,看来还得自己帮儿子一把,不然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抱到孙儿。
“娘娘,苏姑娘来了。”秋云进来通报。
“快让苏丫头进来。”林轻云一听,立马换上自己那笑的格外灿烂的脸,换上一幅慈母面容。
长琴目睹了自家娘娘变脸全过程,不禁为苏姑娘擦把汗。
苏栗落刚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林太后拉到了身边的软塌上坐下。
“娘娘,这于理不合呀。”苏栗落微微出声提醒。她直觉的太后看她那笑眯眯的眼神就像是大灰狼见到小白兔,恨不得一口给吞进肚子,怵得慌。
林钦云也自觉笑的有些过分慈祥了,努力板正面孔,却发现有些无济于事。
“小柚儿,昨日宴会人多眼杂,我都未曾与你母亲叙旧,后来又惊闻你受惊,皇帝把你带走了,我这个做母后的,深夜也不好去打扰,这才耽搁到了现在。”林钦云决定先从她母亲入入手,才不显得那么突兀。
苏栗落,字绾柚。说起这个小字,其实还和祁瑾意有些关系。
“劳娘娘挂念,臣女和母亲一切都好。家母也在府中常常念叨,想要入宫探望,但又怕坏了礼数。”苏栗落不慌不忙回答:“昨夜我倒是无事,只是劳烦陛下还要分心派人去救我。”
“你人没事就好。”林钦云估摸着,可以切入主题了:“上次你母亲入宫觐见,我们就说到了你,眼看着年后你也就要及笄了。”她故意做了个停顿。
苏栗落不动声色的咽了一口茶,等着她的下文。
“你和皇帝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林钦云轻咳一声,在苏栗落的注视下莫名有些心虚。笑话她可是一国太后,怎么能心虚。“这事也不是哀家催你,你与皇帝的婚事,不是两家的事,不是互换庚帖选个良辰吉日这么简单。这是一国大事,是国之根本。我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孝心,还想在父母跟前多侍奉一段时间。没关系啊,咱先把婚期给定下来,这种举国欢庆的大事,准备起来也是极费心神的。”
苏栗落表面上不动声色,嘴角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这事全凭娘娘和母亲做主。”实际上她心里的小人已经慢慢皲裂了。这把后路都堵死了,让人怎么反驳啊。
而且她其实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钦云这才满意笑了:“苏丫头你放心,你入了宫,便是大衍的国母,小意要是敢对你不好,哀家绝对饶不了他。”
苏栗落笑着,点点头。
其实她一点也不担心祁瑾意会对她怎么样。她知道自己不过是皇室用来制衡苏家的一个筹码。祁瑾意这些年虽变化颇大,但对她还算温和,大约也还是顾及太后的面子和小时候的那些情意。她也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从来没什么野心去争帝王的恩宠,身在那个位置上,只要她自己不作死,没有人动得了她。
她早就将后路思量周全了。
午饭祁瑾意本来说好了要来慈宁宫,但被前朝的事绊住脱不开身,也就没有再过来。
苏栗落陪太后娘娘用完了午饭,也就出宫了。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在宫中逗留太久,于名声有碍。
御书房内,祁瑾意却是罕见的动了怒火,折子被扫了一地,地上跪的几位辅政大臣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江南雪灾危极,你们倒好,瞒着到现在都未曾有人上报,要不是太医院今年所购药材金额剧增,朕觉得有问题,倒是不知这朝堂之上上有这么多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好臣子。”祁瑾意对外一向是谦逊有礼的,这一次发这么大的火,着实是有些骇人。
底下的老臣都不敢说话。他们大都是从先帝那一辈留下来的,在朝中颇有话语权,早年祁瑾意初登基,根基不稳,也多亏了他们的从龙之功。他们中大都也都到了乞骸骨的年纪。祁瑾意旁日也是尊重有加。但有些人总是以为年轻的帝王还未长大,还觉得他可以被自己握在手中拿捏。
祁瑾意思至此,眼神染上冷意。
年纪最大的陈老终于发话:“年关将近,京城内事物繁多,陛下公务繁忙,故臣等认为不该让此等小事扰了圣听。”
“小事?”祁瑾意脸色更冷了:“朕竟何时不知,百姓的事也能称之为小事了。陈老此番言论,到是可以替朕把国家大事安排的明白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陛下息怒。”所有人都长跪不起。
“长符,把户部几位侍郎召来,商议救灾事宜。”祁瑾意长叹一口气,甩袖让他们退下了。
世家大族之间牵扯太深,他登基之后虽是有一番作为,但还不足以撼动这些人,他们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几乎是于大衍连在一起,若是连根拔起,难免伤及元气。
但自己必须出手,他想。
苏栗落回到了苏府,向父母请安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卸下一头钗环,苏栗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正月十五,元宵节,多好的一个日子,也是她的及笄礼。此日过后,她便不再只是苏府的嫡小姐了,还是大衍的准皇后。一言一行都受人注视。
她嘴上说着的是一切全凭父母心意做主,内心怎么可能不怨。她并非那些一辈子拘束于闺阁中的小女儿家一样目光短浅,少时也曾入学,颇得先生赞誉。可是她偏偏姓苏,家中唯一的嫡小姐,她根本没得选自己的路。
祁瑾意,他们也算得上是年少相识,那个时候的他虽然待人冷漠,但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对她也算是亲厚。他登基这几年来,四境之内无人不知大衍皇帝的名号,也是一位极贤明的君王。
其实要是说苏栗落对祁瑾意完全无情,也不竟然。
祁瑾意别的不说,生了一幅极好的皮囊,尤其是一双眼睛,摄人心魄。又一直享有君子之德,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倘若他并非出身于皇室,上门提亲的媒婆也会将家中的门槛破。
年少时情窦初开便与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朝夕相处,完全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是岁月如流水,尚未说出口的情意早就湮没在了不经意的时光中。
即使后来父亲慎重其事的告诉她两人之间早有婚约,她也只是略微愣神。彼时她心下早就对那点女儿家心思释然,乍听得这消息,未有多大惊喜,倒是苦恼于那高大的宫墙,一生禁锢于此,未得见墙外半寸时光。
苏栗落遣散了身边的丫鬟,合衣躺在榻上假寐。
约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外面便有人通报母亲来了。苏栗落起身迎接。
“母亲。”
“阿柚。”苏母虽已年方四十,但除了眼角无法遮住的细纹,却是不见老态,一看就是家庭美满,夫妻恩爱,过了几十年顺风顺水的生活。
但这样的生活并没有磨灭苏母的境界和见识。
“今日你刚回来,宫内太后娘娘就下了帖子,邀我明日入宫。说的是姐妹之间久未相见,叙叙旧情。但你我心中都清楚,不过是为了你与陛下的婚事早做打算罢了。”
“女儿明白,全凭爹爹和娘亲做主。”苏栗落低,及其恭顺的样子。
苏母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如云般的发髻:“我也知道让你入宫并非你所愿。母亲明白,我家阿柚志在四方,不愿拘于宫墙之中,与他人共事一夫。可是,你姓苏,是苏家唯一的女儿,我们家虽不屑于用女儿来换门楣兴旺,但伴君如伴虎,行差一步,便是满门覆灭,我们,没得选。”
苏栗落何尝不知,所以她哪怕是不甘心,为了家族,也不得不入宫。
她早早就将自己一颗真心藏起,谁也触碰不着,自然也是伤不着,约莫也就是后半生寂寥了些,一眼就望到头了。
御书房内。
“叶卿,你觉得江南一带雪灾,当是为何?”被点名的是殿堂大学士叶少安,祁瑾意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学子,如今也算是他的心腹了。
“陛下,江南一带向来气候温暖湿润,本不该下如此大雪,此番乃是天灾。当地官员隐瞒不报,实在是寒了百姓的心。朝廷既已经知晓,除了救灾、赈灾的事宜,还应该对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官员予以惩戒,以正威慑。”
“那在座的各位觉得,这件事交给谁来办裁好。”叶少安不过是祁瑾意抛出来丁一个引子,这些话早就是他们商量好引人下套的。
果不其然,户部尚书程彧站出来揽下了差事。
程彧此人,是在场所有新晋官员中的世族之首,其曾祖父,乃是大衍的开国元老之一,历经三朝。程家在程阁老去世后日渐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京中牵连甚广,门徒重多。到了程彧这一代,家中总算有了新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