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墨兰】墨上花》醉九翁

4、第 4 章

　　转眼间春天到了，桃花盛开，宛若云霞。

　　春寒料峭，晨煦微露。墨兰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云栽和露种伺她洗漱穿衣。

　　墨兰半眯着眼坐在窗台的菱花镜前，一旁的鹅颈青瓷瓶里插着一支新开的桃花，淡淡的桃花清香沁人心脾。她穿着一身缠枝兰花的藕荷色云锦夹棉衣裳，云栽手脚麻利的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又在上头绑了两个带花的流苏头绳，看着文静可爱，又带有几分小女娃的活泼俏皮。

　　刚拾掇好，正准备坐下用早膳，就看见已经被派去卫小娘院里的绿萝火急火燎的往林噙霜住的屋子跑去。

　　看来，是卫小娘要生了。

　　墨兰收回目光，慢悠悠的坐下来，夹了一块藕片，轻咬一口，脆爽极了，她免不得多尝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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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恕意院里能使唤的人本就少，这下都忙了起来。

　　林噙霜她举着面扇，一副着急揪心的模样在卫恕意门口徘徊。

　　卫恕意生产，偏巧主君主母前几日去了润州，西院寿安堂的老太太是个不管事的，府里一干大小事情都是林噙霜说了算。当真是天助我也，林噙霜扣着面扇，心下雀跃不已。

　　日头越来越大，春日清晨里的寒意都散了，半天一阵风也没来，每一口呼吸，都觉得闷闷的。

　　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卫恕意还没生下来。

　　明兰站在屋外，更是揪心。

　　接生婆子打开门来，非要去看火，明兰一个小孩子拦也拦不住，只让小桃跟着，哪知竟跟丢了。

　　明兰心急如焚，闯进屋去，在屋里头与卫恕意说了一会话，便急匆匆的出来，先去大娘子屋里寻赵李两位懂接生的嬷嬷，哪知她们一个不在府里，一个吃醉了酒。

　　万般无奈下，明兰跑去了西院，可西院的门子说，老太太喝了安神茶已经睡下了，况且主君主母不在，掌家对牌钥匙在林小娘手上，盛家大小事都是林小娘做主的，万事得找林小娘。

　　明兰她不信任林小娘，又见不着盛老太太，便自个儿从后院钻了狗洞，去找稳婆和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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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李竞相开放，梨花枝头赛雪。日光透过稀疏的梨花，轻轻柔柔的落在墨兰身上，她修剪好了一枝梨花，轻轻斜插入一个月牙白梅瓶里。

　　墨兰低头看了看，影子都已经到了脚下，时间也差不多了。

　　“云栽，你把这梨花放到我床头的桌几上。”墨兰说着将梅瓶递给了云栽，起身理了理衣裳道，“我去后院看看有没有更适合插瓶的花。”

　　盛府后院，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院墙上小巧玲珑的迎春花随风轻舞着。

　　墨兰站在门口，计算着时间。

　　“四姑娘，你在看什么呀？”露种一脸茫然的顺着墨兰的目光看去，就是墙和门，什么也没有。

　　“一会不论发生什么，你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说，知道吗？”墨兰回过头嘱咐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逼近，停在了盛宅后院门前。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随之传来：“开门！”

　　墨兰听到声音，立刻上前，透过门缝往外看去，一脸无邪的问道：“小郎君是我六妹妹请来帮忙的吗？”

　　“是，劳烦姑娘赶紧开开。”透过门缝，顾廷烨瞧见两个小姑娘试图开门，其中一个他有些印象，好像是盛家四姑娘。

　　奈何两个九岁不到，一向娇生惯养的小孩子，面对重重的门闩实在是无能为力。

　　时间紧迫，人命关天。顾廷烨等了有一会了，百般无奈之下，他解下马匹的缰绳，利用绳子翻墙而入，抬起门闩。

　　郎中见他这般翻墙入室，贼人所为，吓的要跑，墨兰忙走到郎中跟前道：“郎中，救人要紧，快进去吧。”

　　墨兰在前头，一路小跑着，引着顾廷烨和郎中往卫恕意的院子里去。

　　刚进院子，墨兰一眼瞧见林噙霜就站在卫恕意屋前，顾廷烨拉着郎中就来到了林噙霜跟前，说什么也要让郎中进去。

　　林噙霜看着将人引来的墨兰，轻瞪了她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现在无数双眼睛看着，她也不好发作，斥责女儿。好不容易布好的局，又赶上天赐良机，怎地自个女儿先来破局了。她可不想白忙活一场，找借口拦着不让顾廷烨进去。

　　忽然，卫恕意喵儿呜咽般凄厉的叫喊声传来，郎中急了：“听产妇气息已弱，就是现在进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医者仁心，郎中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进了屋。

　　听了郎中这话，林噙霜下意识的惊恐，而后瞬间平复过来，朝着屋内嘱咐道：“一定要保住产妇性命！”

　　即便是华佗再世，扁鹊再生，卫恕意这情况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墨兰静静的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看着小小年纪就已经展露沉稳英气的顾廷烨，心中一早就有了盘算。

　　她一早就算好了时间，刻意等在后院门口，就是为了接近顾廷烨，顺带博个体恤姐妹的好印象。至于卫恕意能不能活下来，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可惜，卫恕意是个命薄的，一尸两命。这下子，盛老太太就有十足的理由将明兰养在跟前了，这一局，她输的彻底。

　　林噙霜，还是太着急了，下手太重，拖死了卫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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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中天，艳阳高照，散去春寒，春风拂过，杨柳依依，生机盎然。

　　而卫恕意的院里，四四方方的天，死气沉沉，压抑无比，屋内就连小猫般细微的叫声都听不见了。

　　盛明兰灰头土脸的从院外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提药箱的小僮，她喘了喘气，满怀期许的看着众人。

　　一群人都转头去看盛明兰，个个神色悲悯。

　　“可怜的孩子，快去看看你娘吧。”林噙霜看着盛明兰这副伤心悲戚的模样，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盛明兰二话没说，立刻冲了进去。她跪在床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卫恕意，泣不成声。一旁的郎中直摇头，无比的惋惜，他给卫恕意施针提气，好让她们母女二人做最后的告别。

　　没多久，屋里就传来了明兰悲痛的哭喊声，哭得人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又过了一会，明兰丢了魂似的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对护膝，也不知道要干嘛，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井边，顾廷烨担心她会想不开，紧紧跟在她身后。

　　这样一个坚强的姑娘，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止不住的往下掉：“以后，我再也没有小娘了。”

　　这话说到了顾廷烨的心坎中，他与盛明兰是同病相怜：“我也没有亲娘，以后你一个人要独自珍重。”

　　盛明兰哭着哭着，突然晕死过去。顾廷烨一把扶住了盛明兰，焦急的喊道：“明兰！”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围了过去，将盛明兰送回了屋。郎中给她把了脉，开了药后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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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墙大院，树木蓬勃生长越过院墙，三两只小鸟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唤着。

　　墨兰走到正在整理马车的顾廷烨跟前，轻轻低着头，眼中擒着几滴泪，伤心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手脚太慢了，不然就能救回卫小娘了，明兰她就不会这样伤心了。”顾廷烨对盛明兰的爱护毫不掩饰，想来，他对盛明兰的情义是打小就种下了。墨兰想着，趁顾廷烨对盛明兰的情只停留在同病相怜之时，她要尽快博得顾廷烨的好感，在他心中亦留下一笔印象，来日到了汴京城，再寻机会，更进一步。

　　顾廷烨瞧不惯林噙霜惺惺作态的模样，却没想到她的女儿竟然如此心地善良，对待姐妹如此情深。“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以后，明兰没了亲娘，日子恐怕不好过……”顾廷烨说着叹了口气，想到没有母亲时他自己过的那些日子，心下就更心疼明兰这个孤女了。

　　“你放心，明兰是我妹妹，我一定会好好关照她的。”墨兰一副好姐姐的模样，顾廷烨看了也放心了不少。没有谁会去质疑一个九岁孩童的话，疑心一个九岁孩童的用心。

　　送走了顾廷烨，一回到林栖阁，墨兰就看见林噙霜板着个脸，身边伺候的周雪娘看见墨兰，脸色也不大好。

　　“跪下！”林噙霜气墨兰擅自行动，害她差点漏了马脚，准备好好罚一罚墨兰。

　　周雪娘劝慰道：“小娘，四姑娘还小，有些弯弯绕绕的她不明白，你可千万别跟她置气。”

　　墨兰乖乖巧巧的跪下，不辩也不驳，她现在只是个孩子，就算说了她这么做的原委，小娘也不见得会信，还不如老老实实领了罚。

　　“领着外男进内宅，你就不怕是个歹人，毁了咱们盛家女眷清誉？”林噙霜表面功夫做的极好，让人拿不住错处，便是生气责罚，也能找到最完美的借口。

　　“墨兰知错，下次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