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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手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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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河自杀的那个杀手捞到了,死因是溺死没错了,肺部组织提取,存在硅藻,贺队你监控不是都看着这跳桥的,为什么还要做硅藻实验,活人跳水,肺部肯定有硅藻生物啊”
电话那头是新调来的法医佟北,也是洪文茵的徒弟,法医室的洪姨在医院急诊部,后来为了方便陪孩子,回学校教书。孩子上了小学,又觉得大学这个象牙塔过于枯燥无味,被挖到市局做了法医。
“辛苦了,昨晚还剩半个螃蟹,放你冰箱里了”贺飏单手拿着市局统一发放的手机,怀疑的神色看着边上的余白。
“但是你们没有办法证明死者就是当街杀人的那个……”
余白的话就像一粒种子在贺飏心里发芽,怀疑和猜测让他必须做这个硅藻实验,此刻却觉得应该只是那些心理专业蛊惑人的小把戏而已。
“半个螃蟹你给我留……”佟北失笑走到边上打开冰箱,一堆密封袋包围的人体组织切片上方有半个被透明密封袋封好的帝王蟹,立刻干笑一声缓解尴尬“大螃蟹啊,谢谢了”
余白的右手被伸缩手铐拷在贺飏的左手上,一米七五的个头在贺飏身边竟然有些娇俏,与往常被抓来的嫌疑犯对比,余白显得格外冷静。
以至于走过的警员从大厅路过,余白甚至还礼貌的微笑。只不过叶麦三分钟之内,路过了五次,终于贺飏挂断了鉴定科的电话,目光落在打算第六次路过的叶麦身上。
“麦子,你闲着没事就去调解室,帮邱璇解决一下杀人犯家属”贺飏笑斥道。
“OK,OK,”叶麦抿嘴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以倒退的姿势溜走,毕竟余白那样会朝着警察温和浅笑的嫌疑犯并不多。
贺飏气笑,垂下的右手晃了晃,示意余白跟着他走。
审讯室内安静如鸡,余白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在大厅的时候贺飏似乎在回复微信之类的,单手打字的时候有个小年轻警察喊了句“贺队”
“——转告市局一位姓贺的傻子,没有人看病人会送七个菠萝——”
“重新认识一下,贺飏,刑侦支队队长,就是那个送七个菠萝的傻子”贺飏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坐在余白对面,那是非常放松的状态,从表情来看,也没有任何愤怒异端的苗头。
余白还是那一副广告店设计美工的礼貌语气“您好”
“自己交代还是我等会再来审”贺飏语气轻描淡写,这是常用的审讯手段了,先吊着嫌疑人,然后慢慢审。只不过余白做的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况且她现在有些赶时间。
“我只是一个打工的,老板给什么活,我就做什么。”余白语气平淡“如果涉及非法情|色交易,您可以通过微信号联系到那个宾馆的老板,我想广告店老板也会乐意协助警方办案”
贺飏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膝盖上,脊背弯曲,手撑在侧脸歪着头眯眼看着对面“老实交代”的余白“你这样随意暴露客户隐私,不怕丢了工作?”
“工作丢了可以在找,能够帮助警方办案是我的荣幸”反正我也辞职了。
这显然是想要快些结束审讯的可套话,可贺飏装作不知道,还有要顺杆子往上爬的趋势。
只听他低噢一声“那不如来我们刑侦队做顾问,那样岂不是更荣幸?而且我们局里待遇很好的”
“我对每天分析人类行为的工作没有什么兴趣”
“没有兴趣,为什么一直帮着孙教授写犯罪心理分析,孙教授在推荐信里说,716网络诈骗的测写报告是你负责的,他只是署个指导老师的名字”
“为了凑学分罢了”
如果贺飏没有看见那份推荐信,或许就信了余白的哄人的鬼话,她不过是个论文写不出来的肄业生。
贺飏拆开推荐信的时候,里面除了孙闵的手写推荐信和证件照之外,还附带了几张盖有学院公章的成绩单。
从本科到研究生,余白几乎是以每门满分的成绩毕业的。
审讯室墙上的钟表,一秒一秒的转着,贺飏的目光顺着余白的视线看过去“你很赶时间吗”
贺飏不等余白回答,对着耳麦说“浩子,通知扫黄大队的郝庆,告诉他这个月业绩不用愁了,俪人宾馆,准备围捕吧”
余白似乎真的非常赶时间,不再兜圈子直接问“我可以走了吗?”
贺飏看了眼时间,走到对面,俯身解开余白的手铐,低声道“不可以,还有一个人要见你”
黑漆的办公室大门中间,一块金属的小标签被蚀刻铆钉镶在门上,黑体正楷字端端正正的写着“刑侦支队——贺飏”。
门内听来不太安宁,年迈的声音甚至有些暴怒。
“你退学以后长本事了!涉黄!去发宾馆小卡片!”孙闵一把年纪差点被气的半截入土。
中午收到姓贺的微信,套了外套就从医院出来,以至于医生都惊讶这老头的“病好的太快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贺飏好像觉得气氛还不够浓烈,笑着看余白,特别好心的补充了一句“孙教授,您的学生不是发宾馆小卡片,是做小卡片”
余白算是明白了这位姓贺的傻子,一点也不傻,只能低声开口“老师……”
一旁端着茶水的贺飏一脸不知从何而来的欣慰,看着即使在审讯室也平静从容的人,此刻在老师面前竟然有些畏怯。
“别叫我老师,我没有做黄色小卡片的学生”
“孙教授,您喝点茶,小心血压高”姓贺的平时虽然一股子蛮劲,但人情世故上一向圆滑,说的不好听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现在这样一副“尊师重道”端着茶水的样子,和做黄色小卡片被抓到的学生,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
孙闵端着温度刚刚好的纸杯,更生气了,连贺飏这个只知道暴力解决问题的人都知道打电话通知他,他这个学生现在——孙闵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吼道“怎么了,坐啊,还要我仰着头和你说话!”
余白坐的端正乖巧,此刻内心只想把多管闲事的那个姓贺的揍一顿。
“说吧,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做小卡片?然后每个月进一次派出所?这回要不是贺队去弄反诈宣传单碰巧遇上你,我还不知道要去那个犄角旮旯的派出所捞你”姓贺的此刻在孙教授嘴里已然上升到到一个高度,连称呼也变成了“贺队”
余白“我会辞职的”
“辞职!必须辞职!回去上学,把论文写完好好毕业”
“我已经退学了”
孙闵和普通的准求稳定的长辈没有什么区别,放下了呵斥“教务处哪里我帮你改了休学一年,论文写不出来,可以慢慢写,退学做什么。就算以后不做什么大事,拿了博士文凭随便找个大学当个老师,你也能有份稳定工作”
孙闵作为一个博导,似乎有些管的太宽了,面对余白,总有一种长辈对小孩的关怀。
一言不发的贺飏眉角一挑,漫不经心的开口“不如这一年来市局做顾问吧,说不定可以为您学生的论文带来一些灵感”
“确实”孙教授两颗眼珠子顿时一亮“赶紧的,谢谢贺队。正好你休学一年”
余白一句话没说完“我……”
“我什么我,你还想去做小卡片?”孙闵的视线在茶几上的一张A4纸上,贺飏作为一个资历深厚的刑警,讲究的就是证据。
纸上赫然印着放大版的三张卡片的图案,甚至还把微信上客户要求的那三行文字帮忙排版好,颜色鲜艳突出,满足了客户的审美要求。
(“性感少女,纯白玫瑰”、“寂|寞|少|妇,午夜玫瑰”、“甜蜜性感,制服诱惑”)
来市局前余白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贺飏要求她把文字加上,还用普通纸打印出来,显然不是为了留作罚款证据,而是为了在老师这里告状。
孙闵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学术精英实在没眼看,迅速把视线移回,放下水杯起身“就这么定了,下午你师母还要来给我送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打车回医院”
五点整,川州市第二监狱的大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
远看是一个身形精瘦,黑发里夹杂着几缕黑灰色的短发,长裤、黑球鞋、一件墨蓝色羽绒服,身后的包拉胯的背在身后。
他看着地面上的红线,犹豫的踏出第一步,自由就在这条线的前面,此刻却觉得七年和一天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还舍不得了?赶紧走把,找份像样的工作,别再违法犯罪了,都37了别到处霍霍了”男人身后的狱警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三十七岁的戚金山转头看向狱警,似笑非笑的点头道谢后头,监狱大门重新关上。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马路对面,缓缓降下车窗。
车内的男人正装穿的齐整,是个英俊的青年男人,见戚金山进来,递给他一杯香槟,含笑温声道“恭喜,重获自由”
“七年而已,什么自由不自由的”男人一口闷了透明液体,把杯子放回车内的收纳柜里。
“看来你在里面过的还不错?”
“除了不能上网,生活作息比在外面还规律”
正装男人嗤笑一声,车子向着不远处驶去。
公交车上,余白盯着手机短信里显示余额还有2222.45元的银行短信,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市局顾问,或许是她错过出狱时间后,最后接近那个人的机会。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她要住哪里?
手机不合时宜的振动,是一条祝福短信“余小姐,向日葵福利院祝福您新年愉快。您慷慨的捐助帮助孩子们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余白无奈闭眼仰头向蓝色塑料座椅后靠去,早知道当时就给自己留些钱了,或者不去什么豪华酒庄住,也不至于——
公交车停下的位置是一个老城区的小宾馆,五十一晚。
五十元一晚和一万元一晚的房间对于余白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浴室的地面是布满瘢痕发黄的瓷砖,淋浴头的水管已经生锈,两颗固定的螺母布满锈迹,淋浴头在顶端摇摇晃晃,余白裹着浴巾调了五分钟水温才开始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