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环终止》毛竹MZ

3、杀手已死 死亡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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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贺的傻子直愣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余白走出会客室，只有磨砂玻璃门因为惯性在微微晃。
　　大厅中一个顶着银灰头发的中老年人，看姿态十分熟练，半倚在咨询台前，向警花抱怨。
　　“年三十也不回家吃饭，上班上班，那杀人犯不都自杀了吗，大过年的也不回家吃饭。”
　　杀人犯自杀并不代表结案，刑侦、痕检、受害人和杀人犯的家属、同事、邻居等社会关系成员都需要走访调查。
　　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结束，真相才是。
　　可惜大部分普通民众觉得抓到坏人、关起来枪毙，就算是办完案子，大家就皆大欢喜happy ending了。
　　“谁说不是呢，十几年了，自从当了实习警以后，到现在也十几年了，从没正经吃过一顿年夜饭，今年好嘛，干脆住局里了，年夜饭就我和老婆子两个人在家里大眼对小眼”
　　“孟叔，你怎么来了。”贺飏推门而出，就见一堆保温外卖盒放在柜台上。还有一边是更加精致的餐盒堆成小山，是熟悉的墨蓝色餐盒，侧面印着金色勾边的月亮。
　　“大年三十那小子不回家，”说话的是孟蒙的父亲，自从前两年孟蒙在川州娶了老婆，老婆说什么也不肯搬家去北方。
　　原本要辞职回老家继承父亲烧烤店的孟蒙，只能在川州当个普通的刑警。北方的老父亲也转卖了北方的三家烧烤店和房子，带着媳妇跟着来川州买了一套小房子。
　　“这不是出案子了吗”贺飏随意答复，随口叫了几个路过的实习警把慰问的餐盒搬进会客室。
　　走过长廊的时候，瞥见余白背对着市局的落地玻璃窗，手里拿着手机看着什么。
　　余白的背影让贺飏有些不舒服，但说不上来什么什么滋味。其实这个女人的背影很好看，修长挺直中有些慵懒。
　　但就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刚才余白对他说新年快乐一样，一句平常的结束语、道别前的客套话，让他觉得这人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去办理。

　　“你年夜饭不再家里吃就算了，大年初一也不回家”
　　“这几天不是得换班吗”孟蒙横着咬下一口肥牛卷香菜，整个会客室充满了“咔嚓咔嚓”以及拆餐盒和各种惊呼声。
　　“孟叔，你这烤的也太香了”胡皓第一回吃，不知道这是刑侦队每年大年初一都有的牌面
　　“那是，别看你们贺队家的酒庄送的饭盒，漂亮又好吃，但是过年还是少不了烤串”
　　孟蒙撸完两串牛肉，还不忘套他爸的秘方“什么时候都少不了烤串，爸，你这个烤串的调料方子就告诉我吧，你都告诉方方了”
　　“我们家的这个方子，传女不传男，想知道问你媳妇去”
　　郭子然叶麦几个人围在一个印了月亮的巨大盒子边上，里面是拨好壳，却又原封不动拼装摆盘的大虾。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总之能吃就对了。
　　这人还不忘拿虾肉沾这孟叔带来的烧烤料。
　　贺飏端着一碗健康沙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赶紧吃，晚上还要去蹲点。”
　　郭子然手里拿着大虾钳子“贺队，能别老蹲点顿点的吗？弄得我们不像是去抓人的”
　　“那像什么？”胡皓还处于这样隆重外卖海洋的迷糊中。
　　叶麦拿着筷子加了一块虾肉，轻笑道“像被抓的”
　　之前的716网络诈骗虽然被一锅端了，或许还有但年前突然有再次冒头的趋势，或许是几条漏网之鱼，这几天终于顺着线摸到了那伙人的住处。
　　就算没有这个突然出现的杀人犯，刑侦队今年也不会放年假。
　　年假对于刑侦队来说，像是活在传说里的某种稀有物种。

　　“您好，去日落酒庄”余白坐上出租车后，系好安全带说“麻烦往前锦大街那边走”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听见余白这样的要求还是有些不解，日落酒庄是川州市著名的小型度假村，在三环边上的商业区里，直接上高速走就可以了，这个客人却要绕远路往郊区绕一圈。
　　车流逐渐减少，到前锦大街的时候，司机还看了一眼后座的人，不知道是否需要停一下，毕竟别人可是绕了远路。
　　“路边停一下，谢谢”
　　好在边上有个小超市，出租车靠着超市门口停住。
　　余白没有下车，只是看着斜对面的大门“川州市第二监狱”。
　　女司机瞬间明白了，这人大过年的不住在自己家里，住酒店，还往监狱绕一圈。可能是个家破人亡的可怜人，又抬头同情似的看了眼后视镜的余白。
　　那人双清澈的瞳孔凝视窗外，似乎穿过的不是车窗，她似乎要穿透时间和尘埃回到过去。
　　五分钟后，下午五点整，余白看了眼车内的时间。监狱大门打开，三五个人从里面出来。
　　司机不好意思打断陷入沉思的余白，说话有些犹豫“那个————姑娘，我不能停车太久，会被罚款的”
　　“走吧，谢谢”余白低声道谢。

　　余白下车后，一座巨大的建筑涌入眼帘，大门前是精致玻璃花房，穿过侧面的板砖小路才算是正式进入了酒店内部。
　　前台人员立刻上前，原本是想要帮忙拿行李，却发现余白双手插在大衣外套里，也没有背包。服务生尴尬的停在余白面前，不知如何是好。
　　正好来换班的夜班经理过来，“余小姐回来了，晚饭已经送到楼上了”
　　“谢谢”余白道谢后往电梯走，整个酒店都充满了植物，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这座钢筋水泥打造的室内森林，是富人放松的聚集地，一天的房费差不多要一万元。而余白已经在这里住了六天。
　　年轻的服务生有些不解，看着穿着也不像是名牌，难道是低调的那种有钱人“张姐，这个客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定了七天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衣服都是用酒店衣柜里卖的。明天应该就退房了”
　　服务生“可能是来旅游的吧”
　　“去年也有一个女的，和有钱人离婚了回来过年，娘家不能回，只能来住酒店，最后结账的时候，闹的真是一个不堪入目”张姐说着八卦，翻着平板里的入住记录，日常检查工作。
　　服务生对于这样的封|建习俗有些惊讶“这些有钱人不买房子，每天花一万多住酒店？我真是不懂，张姐你懂吗？”
　　“我也不懂”张姐笑道“但是没有他们住酒店，我们上哪找工作，管他这么多做什么，有客人就行。”
　　服务生或许是觉得领班说的有道理，大跨步风一阵的又去迎接新来的客人。

　　翌日，大年初二的清晨七点半，雨夹雪，风如薄刃。
　　十字路口，几个骑着电瓶车赶着上班的青年男女等着红灯，忍不住单脚抵住地面，抬手向手心捂了捂耳朵。
　　天府商业街一年四季除了大年三十下午放半天假，都处于开门营业的状态，汇聚了小吃街、商场、书店、以及各大网红打卡地。毕竟没有一个老板会放弃“年假”消费旺盛期的机会。

　　“姑娘，你这里能做广告吗”市局对面的打印店被推开玻璃门，探出一颗沧桑的头，
　　一个五十几岁的苍老男人进门，门口停着一辆电动三轮，木头板架出一个简易柜子堆砌在侧面，说它是一个可移动的厨房也不过分，蔬菜、米粉、面条、混沌……整齐划一的摆放在上面。
　　“可以，贴车上吗”余白坐了快一上午，最后一天上班，已经和老板打过招呼，只上半天班，工资中午交接的时候结。
　　这个点突然来客人，余白却也没有不耐烦。从电脑显示器边上探出头，扫了一眼门口的三轮车。
　　木板上几个字用黑色记号笔写的歪歪扭扭“老福点心——米粉——面条——混沌——手抓饼”。
　　“对头~”中年男人操着一口不知那边的方言，不过余白听的却非常亲切。男人手原本揣在口袋里，推开玻璃门进来，双手在胸前搓了搓店开着暖气确实暖和很多。
　　“要几多钱？”（要多少钱？）
　　都是需要结尾的工作，桌面被各种纸张卡片的样本册堆砌，双屏电脑上窗口开了十几个ps、cdr命名的窗口——装修公司王总名片设计、俪人宾馆名片设计、万家福超市促销宣传单排版……
　　右下角老板临走前登入的微信一直滴滴——，应该是做广告的客户不停的发修改要求。
　　余白从提交退学申请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好在之前在学校做宣传册学过一些排版，在这家叫诚田广告公司工作。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家兼各种广告、名片、灯箱、海报、展架各种能想到的打印店。
　　“大爷，您等会，我量个尺寸” 余白从脚底的纸箱里摸出一个手掌大的钢卷尺。脊背向前一倾，不情愿的离开侧边另外开的“小太阳”取暖器。

　　“妹子，我要广告上面写菜单可以的吗”
　　“可以，你把菜单写下来，字数不要太多就可以”余白收了卷尺坐下，递给对面的大爷一张白纸。
　　吱哑一声，玻璃门被推开，贺飏看见电脑桌里面熟悉的面孔，有些难以置信，很快收住了表情，“巧了，你说的工作就在市局对面？”
　　穿着便衣的贺飏进来，拿了一张网络诈骗的的宣传单、三折页手册。

　　“我几点过来拿？”大爷写完起身。
　　“下午五点半左右”余白接过写了菜单的纸张，眼皮也没抬，听声音就知道是昨天在市局里的那个警察，眼皮也不抬，轻声说“复印彩色2元一张，黑白一元一张”
　　“我不复印”贺飏直径走来，推开小门走到余白边上，随意坐下，手里的三折页宣传单递给余白“这样的宣传单，5000张，什么时候能拿”
　　“三天，500元”价格单就在贺飏眼前的那块分屏显示器上，而这个男人却两个眼珠子瞪着她。余白觉得一个警察，没有丝毫观察能力，职业生涯或许会有些短暂。
　　——嘀嘀嘀嘀——
　　余白不耐烦点开响了一上午的右下角微信，微信窗口此刻全屏占满了一整个分屏，覆盖住价格单，贺飏顺着余白的视线看向分屏。
　　穿着劣质情趣黑丝的女人，水手服，兔子装。
　　三个女人的写真图片在微信窗口里并排微笑。
　　此刻空气都沉寂，只有玻璃门窗外的雨雪砸在车顶的闷声。
　　贺飏半笑不笑的看着墙上的营业执照，“你们这是正规生意？”
　　“是啊”
　　余白的回答可以说是非常自信，果断利落，丝毫没有犹豫。
　　“那你这个是什么？”贺飏轻笑挑眉，单指敲了敲分屏的显示器。
　　余白毫不惊慌，甚至声音比往常都要冷静，从容回答道“内衣店老板的名片”
　　——嘀嘀嘀嘀——
　　微信的提示声响起，广告店老板为了不错过任何一单生意，把电脑微信设置成了“来消息响声提示”，电脑主机还装了两个质量非常好的音响。
　　贺飏面色深沉看着显示器上一条、一条，接二连三蹦出来的文字消息。
　　“性感少女，纯白玫瑰”放在兔子装的那张下面
　　——嘀嘀嘀——
　　“寂|寞|少|妇，午夜玫瑰”放在穿黑丝的那张
　　——嘀嘀嘀——
　　“甜蜜性感，制服诱惑”放在水手服的那张
　　电脑的微信窗口一条一条往上蹦，贺飏一字一句念，余白坐在边上，听着这位低八度的烟嗓，原本握着纸张样本册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余白立刻想要转移话题 “那个警官先生，你听我解释”
　　——嘀嘀嘀——
　　“字体给我调成红色的，要鲜艳一点的”（微笑表情）（微笑表情）（微笑表情）

　　贺飏扶额角转向余白，一脸我也无可奈何的神情，从裤兜里拿出一个钥匙圈，在空中甩了两下，那俨然是一个伸缩形手铐，便衣警察为了方便，一般都会把这个当做钥匙圈作为装饰放在身边。
　　“跟我走一趟吧”贺飏简直要被这种送上门的业绩气笑了，其实这种程度的东西市局并不管，交给普通民警带回去批评教育罚款就够了。
　　或许是他自己想要管。
　　总之就是找一个借口，弄一个顾问回去。
　　“警官先生，我这还在做生意”
　　“不着急，市局就在对面，很方便不耽误你们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