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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辽东老乡 “宜 ...

  •   “宜儿!宜儿,你个死妮子不去招揽客人,在这里与客人嬉戏胡闹。待你阿翁从三辅回返,定会好好教训你的。”

      从二层顺着楼梯走下来个妖艳女子。她长着精致的五官,婀娜的身段,一扭一捏极尽万种风情,令人看了还想偷着看,真可谓百看不厌。

      “阿母。”正往染炉里放藕片的小妮子扑棱一下站起来,天真烂漫的笑容荡然无存了,看来她很畏惧自己的父亲。

      女子敦促道:“还傻站着!撒冷儿地,去看看大牛把乳猪烤好了没?楼上的贵客等急眼了耶。”女儿应声而动,一溜小跑出了楼门。

      “小操子,是你呀。”女人认得曹操,她好奇地瞅着合在一起的食案,“你们这种啖法可没见过,挺稀罕,是从哪儿学的呀?”

      曹操笑呵呵地介绍道:“如凤阿姨,这叫火锅,是这位大叔从北边胡虏那里学来的。”

      “曹公子,喊的啥?小家伙,叫姐。”漂亮女子摆出责怪的表情,责怪把自己叫老了,“让咱瞅瞅,这种啖法也不错,啥都能涮呢,雕胡、芫荽,这是菘菜,还有灵藕。大哥,你长得挺豪横啊,哪儿的人呀?”她惊讶地看着三哥的泳镜,搞不清楚他的眼睛咋长成这个样子。

      “老妹儿,我是辽东郡候城的。”刘庆东怕人家误会,错把自己当成怪物,便将镜子摘下来,还以本来面目。

      这个举动真的吓到了不知情的人们,目瞪口呆以为他抠出了眼睛,“是镜子,游泳用来防水的。”刘庆东展示给大家看。

      女人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细看,“这是啥玩另啊?镜子!这是宝石吧,有鸡蛋大。哎呀妈呀,真假啊?你是侯城的!咱老家是襄平(辽阳)的,咱们是老乡嘞。”

      竟然在洛阳遇到了同乡,一股无法形容的亲切感涌上心头,浓浓的,稠稠的,甜甜的,使三哥的心情豁然开朗,跟面前女子的性格一样,无比的爽快。

      “老乡!老乡望老乡两眼泪汪汪啊。大妹子,你是襄平的呀,那是辽阳,离我们沈阳那旮瘩不远狭,你咋来河南洛阳了呢?”他关切地询问,虽然是相隔千年的古人,可毕竟都是东北来的嘛。

      “一言难尽啊,大哥,咱早年丧夫,命苦啊。咱阿翁年少从军,英武骁勇,被凉州刺史成就征为功曹。只因与后任刺史郭闳不合,看不惯其倚恃权贵,不遵法度,陷害护羌校尉段颎的卑劣行径,加之阿母病故万念俱焚,便告老还乡要回辽东去。走到京城染上重病,幸好遇到了曾在一起共事的凉州从事,中意他年轻有为、武艺超群,临终前把咱托付与他。就这样婶地,搁在这儿落脚了。小女子平日里百无聊赖,不想虚度光阴,便开了这家雒阳酒舍,打发日子,也没指望它发大财,挣点儿是点儿。”

      “老滑头,你抬高点儿。”

      “抬高了,这烤乳猪还挺沉呢。”

      两个年老的仆人抬着烤好的貊炙走上楼去,年轻的酒保拿着刀子跟在后面。女人见此情景,立马快步尾随其后,临走前冲着曹操说了声:“曹公子,姐给你免单哈。”

      “那就谢谢姐姐啦!”曹操嘻嘻笑着讨好道,“姐,你今天这身衣裳真带样。”

      走上楼梯的店主人嗔怪他,“敢情!小嘎嘣子,嘴上抹了蜂蜜啦?你就捧着姐唠吧。”

      “曹操,这寡妇你认得,他现任丈夫是谁?”袁姓公子凑在朋友的耳边问道,他小心谨慎生怕让人家听到。

      曹操不假思索地回答他:“这个我可知道,听小宜子说过,她阿母是外室,阿翁是陇西狄道人,生于颍川,是因为她的爷爷做过颍川郡轮氏县尉,离职后举家回了老家。她阿翁年少时行侠仗义,有武艺很了不起,力大无双,擅长佩戴两副箭囊,骑马飞驰时左右射击。与羌人私交深厚,起初在陇西郡府担任官吏,负责地方治安。凉州刺史成就征辟他为从事,就是在那里与小宜子的外公相识的,后来被当时的并州刺史段颎相中了,推荐入朝廷公府,任禁军羽林郎。两年前,朝廷再次拜大司农张奂为护匈奴中郎将,他随军去平定幽、并、凉三州叛乱,出任张奂的军司马,如今在三辅打羌人呢。”

      “原来是张奂的部下,戍边将士离家征战不易呀。”方脸袁绍颇有感触。

      “鸿雁出塞北,乃在无人乡。举翅万余里,行止自成行。冬节南食稻,春日复北翔。田中有转蓬,随风远飞扬。长与故根绝,万岁不相当。奈何此征夫,安得去四方。戎马不解鞍,铠甲不离旁。冉冉老将至,何时反故乡。神龙藏深泉,猛兽步高岗。狐死归首丘,故乡安可忘。”曹操用筷子击打着案几边缘吟起诗来。

      刘庆东平日里喜爱曹操写的诗,听他读完脱口喊出诗名,“《却东西门行》!”

      兴致勃发的年轻人不禁呆呆地看着三哥,“这是我的新诗耶,我还未想出诗名,你却抢先道出《却东西门行》。真乃我的知音啊,我们一定前世有缘。哦,我明白了,你是吟诗作赋的高人,知道我是将《东门行》和《西门行》的乐府曲调合并起来,自度倒唱而成吧。”

      刘三哥是一阵的谦虚,可人家已经坚信不疑了,认定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儒。

      在一片赞美声中,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带着几分醉意张邈对曹操笑道,“兄弟,你好有面子呀,与店家娘子深交不浅啊。”

      “嘻嘻,我只是帮了个小忙。”被夸奖者招呼大家把酒重新满上,“前些日子,有几个泼皮无赖调戏小宜子,我正好打此经过,怎能任他们胡作非为呢?便狠狠教训了他们,然后送到洛阳令司马芳那里,关进大狱里啖牢饭。嗐,他真不禁念叨,说到他,他就来啦。”

      话音未落,从外面进来位官员,与其并肩同行的是两个百姓,他们身后紧跟着几个衙役。

      “你们爷俩好好看看,他在里面吗?”官员用眼睛扫视着众食客。

      “没有,大奎,好像他不在这里,我这老眼昏花的,你帮我瞅瞅。”老头子抹去次马糊四下里望着。

      被问及的中年汉子却责怪地嚷着,“阿翁,你怎么问我?又不是我抢了人家的牛车,当时我又不在场。”

      “孩子,你先别急嘛,喊啥呀?是!是我扣下人家的牛车,我不是搞错了嘛。”老头子自知理亏,急于解释着,“你不是让我在渡口等你吗?说好了来接我的,明明看他赶着我们家的牛车过来,牛脖子下的铃铛我是认识的,垂着的红绸子还是我亲手系上的呢。”

      “那铃铛满大街都是,红绸子也不是我们家独有。”看来这汉子是老人的儿子,“而且牛也不对呀,你去我大姐家有两年啦,那牛不长啊?我们家的大黄能把这小牛犊装下。”

      “你看你!就知道说你阿翁的不是,是我考虑不周,认错了别人的东西。”老头子没好气地数落着儿子,“可那位老兄也不对呀,他一定是心虚,我上前讨要,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我。他不会是偷来的吧?”他顿时露出释怀的表情,像是将积压在心头的内疚与自责瞬间卸掉了。

      “把牛车还给人家要紧,不要有的没的乱说,更不要凭空捏造。”官员面沉似水严肃喝止他,“这里没有,我们进城接着找。这酒舍是我世兄娘子开的,不要扰了人家的生意。”

      老头子嘟嘟囔囔并不服气,“明明是他给我的,我又没有去抢。”

      “走吧,阿翁,你看你做的这叫啥事儿呀?那位老伯只身一人,一定是被你吓到啦。”中年汉子埋怨着父亲的莽撞。

      “司马芳!”窗子边的孙琮大声喊道。

      “是孙侍御史。”体格魁梧的官员也认出了对方,急忙施礼问候。

      孙琮向在座的朋友们引荐道:“这位青年才俊乃新任的洛阳令司马芳,他的父亲是司马儁,东汉颍川太守,世代官宦,是当年十八诸侯王殷王司马卬之后。你今日是出城办案吗?”

      年轻的洛阳令敛容屏气地回答:“前辈,下官带着属下例行巡察,在渡口遇到有人报案。说是拦错了牛车,要找寻车主人送还,还要当面道歉赔礼,我便带着他们寻迹查找呢。”

      “有如此之事!蹊跷,人家的牛车怎能轻易给你?你说是你的,他能平心静气地认可啊?不会是你动手抢去的吧?”一连串的不解劈头问向当事者。

      “官爷,冤枉小民啦!”老头子是一脸的委屈,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胸怀坦荡,未曾说谎,“我只是拦住他,说牛车是我家的,那老兄便下了车子,不慌不忙,不急不恼,不争不吵,听我将依据说完,把鞭子交给我便徒步走啦。”

      “曹操,你听了有何想法?”坐在一旁的袁绍,好像心中已有了答案,见朋友在蹙眉思考,沾沾自喜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说你一时聪明,一时糊涂吧,还用的着这么冥思苦想吗?明摆着不合常理嘛,别人去抢你的东西,连争辩都没有,乖乖地交给人家啦?他若不是痴呆傻子,这牛车必定不是他的,更不是借来的,八成是偷别人的。”

      老头子把巴掌拍得啪啪响,“小公子说得在理,和我想到一块去啦,他这牛车绝不是好来的。”

      “不见得!若是偷来的,失主找来,他不会不慌张。”曹操说话了,“我想他是个长者,宽容不计较,和气仁慈之人啊。”

      “呃,是你!你不是司隶校尉的公子吗?”洛阳令认出了人堆里的曹操,“是你把那些泼皮无赖押到衙门去的,和你一起的还有一个孩子呢?”

      曹操彬彬有礼地起身行礼,“是小民所为,全赖明庭英明决断。和我一起伸张正义的是牛辅,这家酒舍的酒保,他去楼上为客人切貊炙了。”

      “好,好。”洛阳令司马芳连说几个好,看得出他非常欣赏眼见的孩子。

      这时,老头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那老兄的确说起话来文邹邹,慢声细语的,把牛车给我时一点也不心疼。对啦!他说他叫刘宽,字文饶,弘农华阴人,来京给人讲经的,还让我照顾好小牛呢。”

      “刘宽!”

      不止一个人惊呼出声来,“是新近拜的太中大夫,来京为皇上侍讲经学的。你啖了豹子胆呦,竟敢抢他的牛车?”孙琮的责问令老头子抖如筛糠,魂都吓飞出窍了。

      “刘宽乃宗亲,高祖十五世孙,前任司徒刘崎之子,为政以宽恕为主,被海内之人称为长者呀。也只有他能容忍你无中生有、胡搅蛮缠。”赵岐为他感到万幸,“还站在这里等什么?赶快把牛车还给人家,刘宽是个宽厚大度的人,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

      洛阳令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立即告辞,带着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的父子俩,去找进京赴任的太中大夫了。

      “真是的,这么大岁数还惹是生非,儿子都跟着着急上火。”袁绍望着他们的背影埋怨着。

      他话音未落,从楼上下来一伙人,走在头里的男孩子讥笑道:“哈哈,你还有脸说别人,自己惹的事儿还少啊?”

      “袁术,二哥我干什么错事啦?你不要阴阳怪气无端指责。”袁绍压不住火气,“腾”得站起来。

      指责者扬着大脑门子凶巴巴地说:“你是谁的二哥?大言不惭!我是嫡生,你是庶子,你母亲不过是个婢女,二哥的位置轮不到你。别看你过继给二伯了,可你改不了妾室所生的出身,想咸鱼翻身别做梦啦。袁绍,我说你不对吗?你交些狐朋狗友,有辱我们袁家门庭。”

      袁绍明显比对方大上几岁,总有种居高临下之势,“我结交的全是当代之英豪,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位是有侠义心肠的名士何颙,那位是八厨之一、救贫疏财的张邈。我看你倒是整天与纨绔子弟搞在一起,犬马声色败坏门风。”

      “侄子们吵什么?不怕被外人耻笑吗?不怕给你们做太仆的阿翁现眼,我袁隗还丢不起这张脸呢。”又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中年人,是其中一个衣饰华美的责怪道,他讨好地搀扶着另一个,想是怕同伴喝多了酒一脚踏空了吧。

      “这是二哥袁成的孩子吧?长得四方大脸的,是个有福气的面相。”那位是个公鸭嗓子,举止言谈扭扭捏捏,他笑模笑样地瞅着楼下的孩子。

      “亲哥,他叫袁绍,原来是我三哥袁逢所生庶子,因二哥早丧,膝下无子,便过继于二哥房里。他有什么福气,只能让家里人生气。”与其称兄道弟的男子细加解释。

      穿着便衣的宦官上下打量着袁绍,“哦,袁绍,赵忠说的就是他喽,大侄子抬高身价,不应朝廷辟召,专养亡命徒,原来是个蔫淘啊。”

      “四叔好。”袁绍看到自己的长辈,紧走几步上前施礼。

      可人家却没给他好脸色,劈头盖脸地斥责道:“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跟不知天高地厚的那帮人来往,你这是准备破灭我们袁家啊。”说完,他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还要发泄,却看到了另一桌上的赵岐,“咦,堂姐夫!你也在这儿呀?”

      他们是叔伯连襟,赵岐冲他点点头并未说话,袁隗也硬生生地将后话咽下。他狠狠地瞪了袁绍一眼,招呼着另一个幸灾乐祸的侄子离开,“术儿,我们走,不要与这不进盐酱的东西费口舌。”

      “卑贱庶子,啥也不是。”袁术像得了多大的好处,脸上乐开了花,屁颠颠地跟了出去。

      憋了一肚子气的年轻人,忿忿不平地跺着脚,“天啊,我做错什么了啦?我要证明我没错,庶子怎么啦?就要低贱地活着吗?张邈兄弟,我跟你一起去汝南,去月旦评讨个好名声,给他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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