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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如鲠在喉 不吐不快 ...
“你怎么一点都没动,太久没来第都高兴得都吃不下饭了?”应以昼吸着面条还喝了一大口汤,应为刚才把面撇在一边,温度没刚端出来那么烫了,应以昼的额头上还是出了薄薄一层汗,像是全然没把杨淘刚说的话放在心上。
“哪会这么巧,是不是跟你妈有关又说不准。就算真的跟你妈有关……”杨淘低着头,听到这一句终于抬起了眼,“你又能怎么办呢,十几年前的事了,总不能坐上时光机跑到当时的他们面前说,不要离开南孟吧。”
杨淘又垂下了目光,应以昼见状放下筷子,用双手托起杨淘的脸:“如果他们不知道不能离开南孟,那就是一个无奈的意外。如果他们明知道还要离开,或许也有离开的理由。事情都发生了,耿耿于怀就把这碗炸猪排面糟蹋了!吃!快吃!”
“……对不起。”
“你哪对不起我了,不说这个了,吃吃吃吃吃!”应以昼又给杨淘抹干了眼角。
杨淘勉强拿起筷子,把面条往口里送。
“好吃吗?”
“好吃……”不知怎么的,刚被擦干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在哪,回来了吗?”
在等杨淘吃饭的空档,应以昼在南孟探险社的群上发了一条信息。没多久就收到了一堆图片,有生煎、油墩子、蟹壳黄、千张包、糯米桂花藕……还有好多应以昼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吃。
“什么时候回来?”应以昼在下面接了一句。
邱宇随即发来一张图,是一张街景。夜晚的第都食街霓虹闪烁、灯火通明,路两边的小吃摊散发出的烟气升腾而起,整条街人头攒动。
“从我们现在站的这里,吃到那头就回去!”
应以昼无奈的看着手机:“带好健胃消食片了吗?”
秒回:小看我了!不需要的!
邱宇的斗志透过手机屏幕传递了过来。
夏贤和邱宇在一起,自然两人在并肩和食物作战。方月岚不知道怎么样,应以昼艾特了方月岚也没收到回复,倒是邱宇回了一句,她说要去CUBE总部找她爸。
应以昼先是心头一惊,心想这个时候去CUBE总部恐怕太冒险了,寻思了片刻悄悄问夏贤:“分开之前你不是要求每个人都跟你共享GPS定位吗,方月岚现在在哪?”
夏贤回复等等,没一会告诉应以昼,方月岚确实在CUBE总部,也就是建在第都市中心最繁华地段、最高端的商业写字楼。
杨淘见应以昼后来一直在摆弄手机,看到群里的聊天记录问:“担心方月岚?要不要去找她?”
应以昼沉吟片刻:“既然她原本就是想去找她爸,可能有话想跟她爸说。虎毒不食子,安全问题应该不用担心,就让她多一点时间和她爸相处吧。”
应以昼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保险起见给方月岚发了信息:“在你爸那?都好?”
五分钟后,应以昼收到回复:“都好,放心!”
应以昼这才和杨淘结了账,走出小饭店。
入夜之后,南孟队住的第都假日酒店周围灯火通明。杨淘回房间后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的灯光把室内映照得几乎不用开灯。第都这种浮华的氛围对于她来说真的是久违了,她却像没有察觉一样,没有打开房间的灯,而是借着外面的光源又一次翻起那本相册。
除了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翻了几页就看到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了。她猜爸爸没在照片里的,一定是他照的,这点从每张常紫薇和杨淘照片上,妈妈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喜怒哀乐都是最自然的状态,童年的自己真是幸福。
杨淘知道,现在只要自己一个电话打给妈妈,直接问她当年的事情就能或多或少得到回答,不管是正面的回答还是有所保留的答案。可是杨淘连拨通常紫薇电话的勇气都没有,如果爸妈好不掩饰地承认当年发生的事就是他们引起的,或者他们完全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了离开的选择,自己应该怎么消化呢?
反正还有两天时间,无论知识竞赛的结果如何,自己都会回到南孟,就等回家之后再面对面地说吧!
杨淘抱着相册,在霓虹灯的照耀之下沉沉睡去。
“呜——”
杨淘猛然惊醒,手脚在周围胡乱地拨弄。她梦见自己在宁静的金色沙滩边散步,走着走着,海浪劈头盖脸的覆盖住了她。她被卷到海里之后立刻被浓密的海藻卷住,杨淘从海藻的缝隙中看到里面卷住了很多东西,有楼房、渔船、还有汽车……她想靠近看一下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海藻中间,突然见到有人从汽车的窗户里漂浮起来,那无力的四肢和低垂的头,杨淘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吓得想挣脱海藻浮上海面却被绑得死死的就醒了。
杨淘狠狠地拍了拍脸,看了一下窗外,太阳还没升起。她麻利地起床洗漱,在群上留言:我今天要去一趟安心疗养院,回来可能要下午了。
杨淘估计没人这个钟点起床了,至少夏贤、邱宇他们昨晚回来得应该不早。
等她收拾好东西、查好路线,走到了公交站,应以昼在群上回复:注意安全。
“还真是老人家的作息!”公车到站,杨淘上了车。
疗养院在市郊,杨淘出发得早,虽然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到达也才八点多。到了疗养院才发现探视时间从九点半开始,杨淘只好在附近一直等到探视时间才走进去。
她看着手机上和范若熙母亲的聊天记录,若有所思。
范若熙的母亲徐晓鸿大概也从范若晨那里听到了一些杨淘和范若熙之间的事,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回复她信息。杨淘经历了太多的挫败感,至少从这件事开始就已经没有太高的预期,所以只好逢年过节就给徐晓鸿发短信,询问范若熙的情况。今年九月前,杨淘决定全家搬离第都,杨淘鼓起勇气给徐晓鸿打了一次电话。这次同样没报希望,没想到对方竟然接了电话。在电话里,杨淘跟徐晓鸿说自己就要跟爸妈一起离开第都了,虽然不想走,特别是还没有跟范若熙亲自道别就要离开,她觉得这样实在说不过去,希望徐晓鸿可以告诉杨淘怎么才能联络到范若熙。徐晓鸿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没有说话,杨淘就同样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默默地等着。结果在她还准备无论多久、只要对方没有挂断电话就等下去的时候,杨少弼催促杨淘没有时间了,必须要出发了。想必徐晓鸿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了,就挂断了电话。杨淘听着电话里的盲音知道自己只不过又挑战了一次而没有获得想要的结果。
忧郁地望着窗外的雨,杨淘和爸妈出发前往南孟。在车上她还在想不知道再见到范若熙要多久之后了,这时手机的震动让她心头一颤,是来自徐晓鸿的信息。那条信息里只有一个地址。杨淘按照地址查询发现是一家疗养机构,她立刻打电话给疗养院,想确认范若熙是不是住在那里。疗养院确认过杨淘的身份之后,告诉她是在这里。杨淘给徐晓鸿回了一条感谢的信息,就把探望范若熙当做回第都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一直放在心上。
当她坐在疗养院门口的路边,感觉着冬天第都清晨的寒意和干燥空气,她突然发现或许知识竞赛对于她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能回来探望范若熙。没有这个借口的话,即使要到范若熙地址的过程这么艰辛,真让她一个人去探望,她无论如何没办法真的迈出那一步。来都来了,这种玩笑一样的借口减弱了她来到安心疗养院的目的性,就像只是顺路去探望一个分别许久的朋友,心中仍然装着紧张和不安,却还可以忍耐下来,可以像现在这样等待。
终于到了探视时间,她在入口处登记之后,前台的医务人员给了她一张探视牌,她把探视牌随手揣进兜里向院内走去。一条细长的走廊两个的墙壁刷着绿松石颜色的漆。这里的环境像极了电视上演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早在自己出生以前医院的样子。杨淘开始感觉心跳开始变得强烈,想要立刻转身逃开,脚步却停不下来,被无形的手带向她的身边,范若熙,她曾经最亲密的朋友。
当杨淘穿过走廊,转弯来到中庭,中庭的台阶上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她的头发稍显凌乱,衣着倒是整洁,目光空洞望着远方。杨淘的手不觉间扶住走廊边的柱子,心痛得没法继续再向前走。
杨淘记忆里的范若熙总是充满炫光和奇异色彩的,是在操场边被浇灌草地的水管偶然间喷到,笑出皱纹的可爱鼻子,是跑跳之间竭力躲避路上的行人而挣脱地球引力的麻花辫,是大笑的时候恨不得让人看见整口白牙的红唇,是灵动的眼眸,里面像装了一整池的湖水,是如果陷入就不愿醒来的美梦。
而现在坐在中庭的,是破碎的美梦。
杨淘摊开手掌,从中庭斜着射下来的阳光在手上留下了几个闪烁的光斑,杨淘握紧拳头放下了手,向范若熙走过去。
“若熙,我来看你了。”杨淘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那些光斑会在顷刻之间被乌云掩盖。
范若熙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也没有特别的反应。杨淘在她身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握住范若熙的手,她的手冰凉干燥,同样既没有躲避也没有回握住杨淘。
“你就是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杨淘内心突然响起了这样一个声音,不受控制的直戳她的心窝。正在她被自责从四面八方包围蚕食,只听见范若熙身后不远处响起一阵从容的脚步声,杨淘无意中一撇,更是心惊:来者是范若晨!
趁范若晨还没有发现她,杨淘仓皇躲到了柱子后面,正好挡住了从范若熙所在的地方射来的视线。
“老妹,我来了。”范若晨俯下身,帮范若熙拉了拉盖在腿上的毛毯。
在逃避之前是否应该思索一下正面面对的方法?杨淘身体贴着廊柱,身形都缩小了一圈。本来自己来探望范若熙也不是什么需要躲起来的事,然而想到上一次在南孟发生的事,严格说来杨淘被淡淡的羞耻感笼罩,但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看见波涛汹涌的海而冲动得走进去,是发诸真实的心情;对兄妹二人的歉意也持续了很长时间,超过一年以上;而且在范若晨说出真相之际,杨淘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目的:我和妹妹受的这些苦,全都是因为对你的信任和保护,可是你却弃我们而去了,我要一个交代。那时,悲愤写满了范若晨的脸。
让杨淘产生淡淡的羞耻感的是,杨淘发现来南孟以后的生活让她逐步淡忘了这些事,有意无意的,她已经开始想要向前走了。曾经以为会永远如影随形的事,可以这么不加介怀地翻过这一页,原来自以为耿耿于怀的惨事是可以被幸福治愈的,这种可能性既让人重燃希望,又让人颇显冷酷。
“咦?若熙,有人来过?”范若晨的声音虽小,还是传入了杨淘的耳中。杨淘看向范若熙的方向,发现一个访客探视牌正好掉在范若熙的脚下。杨淘心头一惊,赶紧摸兜发现自己那个探视牌不翼而飞,大概是刚才蹲下的时候掉在了范若熙脚边。
“啊啊!这个时候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大意呢!”杨淘锤了锤自己的脑门,发现范若晨也并没有其他行动,只好静静等着。
“妹妹,上个月我没来看你的那次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去找你以前的朋友。”范若晨说话间在妹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我去看她了,杨淘。”
杨淘屏住呼吸,手紧紧扣住了廊柱,既想听听范若晨说些什么,又怕等来的是一根穿心箭,很想火速逃离这个地方。
“我看到她认识了新朋友,在新学校过得也很充实,再想到你现在的样子,就很伤心,想去破坏,想让她和你一样。可是当我发现她心里没有放下当初那件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了她,也明白了自己其实希望她能好好生活,但还是不自觉的生气、对她说过分的话、做过分的事,因为……她美好的生活里,已经没有我也没有你了。”范若晨的声音低沉,但仍能清晰地传进杨淘的耳中,传到杨淘的心里。
“如果不是她的新朋友,我可能始终活在自我奉献自我牺牲带来的陶醉里。原来被保护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她也保护了你和我。”听到这里,杨淘的眼泪夺眶而出,忍不住抽泣起来。
“只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对她说谢谢,对她说是我错怪你了。妹妹,我没有对你讲过这些事,是希望你不要再活在过去的世界里了。人只有向前走才能获得幸福……”范若晨握住妹妹的手。“答应我,走出来,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好吗?”
范若晨注视着妹妹的脸,发现妹妹对自己刚说的话仍然是茫然的状态,缺乏一般人应有尽有的反应。范若晨帮妹妹轻轻整理了头发,看了一眼柱子的方向:“妹妹,很久没有见到太阳了,你再晒一会吧。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
范若晨把访客证放在范若熙的腿上,离开了中庭。
躲在柱子后面的杨淘直到范若晨走远,才从柱子后面出来,她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走到范若熙坐的椅子跟前。杨淘的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她看到从刚才起背影一动不动的范若熙,脸上也挂着两行泪水,并且身体微微颤抖。
直到站在距离疗养院不远处的公交站牌,杨淘仍然觉得这一切缺乏真实感。不指望被原谅,也不指望被疗愈,伤口愈合、伤疤分明就是她对发生在学校的那些事最终的定义。可是来到南孟之后所有事都变了,伤疤竟然也在一点点的淡化。而且一直等待被原谅被治疗被救赎的她,原来也能被理解乃至去治愈别人。
南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杨淘坐在公车靠窗的地方,回头看着越来越远、逐渐淡出视野的疗养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前台被工作人员叫住,说有人留给她一样东西。她接过那样东西发现是一个钥匙扣,钥匙扣是一本小书的形状,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大头贴合影,上面三人的微笑就像一片向日葵花田,那么灿烂那么快乐。
杨淘握紧了钥匙链,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疗养院的中庭,范若熙手里也握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周六上午9点第都1台,地球科学知识竞赛决赛。
昨天精神崩溃瘫了一整天,今天原地复活继续干活。
迷茫,真的太迷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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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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