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行》angeldark

2、第 2 章

　　２.

　　苏三公子这才满意了，哈哈一笑：“其实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单叶可否同意？”
　　我点头而应：“自然如此。所谓互利互助，古来便是佳话。”
　　我们相互假惺惺一笑。

　　＊＊＊

　　“那，楼下那个，你一定要帮我解决。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好，总之要让她相信我跟他姐是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了。”苏三公子说道。
　　帮他解决旧情人的问题，怎么想都觉得是我吃亏。我道：“万一我解决不了呢？”
　　他则笑得很无赖：“不会，我相信你的手段。”
　　我狐疑地看着他半天，不对，还有阴谋，如果事情太简单，他可以自己解决，没必要设圈套让我钻，可这圈套后面的又什么害死人的诡计……
　　万一掉到陷阱里，恐怕得赔上一辈子跟他耗。
　　暗自揣摩着观察苏三的表情，却见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子，面带微笑，意态从容，倒似这麻烦事儿与他无关。
　　他算准了我推脱不得。
　　也罢，便看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起身略略一拂衣袖，尘埃落定。缓缓笑开：“难得公子对单叶如此有信心，那么，单叶自当为公子效劳。”

　　楼下是位着男装的年轻女子，紫色长衫，丝绦腰带，柳眉凤目，肤光胜雪——倒也是个艳若桃李的美人儿。
　　此刻正吵嚷着要见我，无双和飞雪正在劝阻。
　　阻拦得不落痕迹，礼仪却半分不少，那几个丫鬟也不是普通人呵。

　　“公子，单叶姑娘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何况——”
　　“不就是天香楼的花魁么，我林——咳，孟林要去的地方还没人能拦过，让开。”
　　……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靠在扶手边，轻轻一笑：“孟公子可是要见单叶。那么，单叶来了。”
　　“你——”她在下头正待大骂，看到我却是一愣，话也不清楚起来。“你、你是——秦单叶——”
　　我但笑不答。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易容之术，尽得当年人称“百变郎君”的何浅衣之真传。“秦单叶”乃倾世姿容，是我所扮演的身份中外貌最为完美的一个，我自然是精心描绘，没有半点马虎。
　　“孟公子，有事不妨随单叶来楼上讲。”
　　也不管她是否同意，径自转身上楼。
　　这种性格的女孩是最禁不得激将法，一个箭步冲上楼，跟在我身后，气势汹汹。一看便是自小被宠着的千金小姐啊，做事不留丝毫余地。
　　我并不急着回房，而是一路慢慢地走。林梦不耐，急道：“秦单叶，把我姐夫交出来！”
　　姐夫？苏三公子这次风流得过火了。
　　我笑：“可据单叶所知，苏三公子并未娶亲。”
　　她俏丽的小脸红了一红，道：“表姐与姐夫是一对，众所周知，就是因为你的插足。”
　　好大一顶帽子，我摇着绡扇浅浅一笑。
　　“众所周知？哪个众？哪个知？”
　　她皱起眉：“你只是想要苏家的钱财吧，你要多少，我给。”
　　真是不识世事的单纯小姐，竟说出如此幼稚的话来。她可知如此说话若是叫有心人散布出去，会给她的家族名誉带来怎样的影响。
　　我想了想，走近她几步，认真道：“我喜欢你。”
　　“咦？！”她僵硬了一下，真单纯的反应，“你，你不要开玩笑。”
　　“为什么要开玩笑？”我得承认自己的确有些恶劣：“你心里只有你的表姐与你姐夫，却不知我喜欢你么？其实你来过这几次了吧，我见过你，只是没和你打招呼了，孟公子，你看这四下无人，不如——”
　　我向她身侧靠了过去，轻靠在她颈边，她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强自笑道：“秦姑娘，有话好说。”
　　“怎么好说？”我语气有些颤动：“你若不是嫌弃妾身出身青楼。”
　　她连连摆手：“不、不是——”
　　我目光暧昧：“那么，孟公子你看——”
　　她大叫一声，夺窗而逃。

　　“厉害厉害。”身后有鼓掌声，苏三公子从暗处走出，一脸惊叹，“原来话题还可以这样岔开的，下次可以试试。”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暗自白了他一眼，脸上依然笑得亲切诚恳：“苏三公子这下满意了？”
　　“满意，哪里有不满意的！”苏三公子哈哈大笑，却听得他又认真道：“在下只怕是会来个什么回马枪——”
　　这只乌鸦嘴，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忽听得那狂风大作窗户被吹开，一袭紫衣风似地旋了进来，定睛一看，正是孟林。
　　她脸色通红，大吼：“果然是你将姐夫藏了起来！”
　　……事情，果然没那么容易解决呢。

　　话不能继续掰了，我只好慢吞吞地转过头去，“姑娘，这青楼恐怕也不太适合你吧。”
　　孟林一惊：“你如何知道——”
　　她还是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我失笑：“我还知道你是苏州林家大小姐，张子衡的未过门的夫人。你们也算青梅竹马了？”
　　她把自己的名字林梦说成孟林，是怕被人识破吧。
　　林梦支吾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地：“秦单叶，你不要再转移话题了，你说，为什么要拆散我表姐与姐夫？”
　　我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声名狼籍了。拆散？苏三啊苏三，你这次欠我可欠大了。
　　很无奈地看看林梦，我道：“林大小姐怎能肯定是因为单叶的插足？要知道单叶认识苏三公子可是在姑娘你表姐之前。”
　　林梦一愣，复又大喊：“可是，姐夫跟你在一起根本不快乐，你又何必强占他？”
　　这小丫头可真有自信，她凭什么认定是我“强占”，又凭什么认定苏季瑭“不快乐”？敢情我成了土匪头子，专门强抢良家少男。
　　我悠悠一笑，望着窗外的灯花，轻道：“你急于找到他，当真只是为你表姐么？”
　　林梦瞪大了眼：“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难道你没有私心？苏三——”
　　林梦方寸大乱：“我——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根本、根本——”
　　我将目光移向别处，这孩子真是被林家保护得很好啊，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才这么轻易地就被引开话题又被捉了痛脚，落尽下风。
　　她忽然冲上来抓住我的肩膀，很用力，“不要拐弯抹角，把姐夫交出来。”
　　肩被抓得很紧，看不出这林大小姐的力气还真是不小，我轻呼：“痛——”
　　其实未必真地痛，只是现下状况由不得人，况且风头自有人出，我何必占了半时的彩。
　　“住手。”苏三公子终于忍不住道，随即我落入一个温暖的胸膛。
　　英雄救美，这戏码无论再过几百年都是这么有趣呵。

　　顺理成章的，话题指向苏三公子。
　　林梦轻唤：“姐夫。”
　　苏三公子目光温柔，带点忧悒：“梦儿……”
　　周围气温无端升高。

　　凝视了起码有一刻，林梦才慢慢低下头来，声音哽泣：“姐夫，你要丢下我么？”
　　苏三公子语带伤感：“梦儿，我是迫不得已的。”
　　林梦喊道：“迫不得已？是不是秦单叶这个女人逼你？”
　　苏三公子神色一黯，没说出话来，但所谓沉默是金，有苦难言，身不由己，这个小小的动作已经给了林大小姐足够的想象空间。
　　猛然，她抬头，目光如炬，“秦单叶，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姐夫？！”

　　为什么最后还是我背黑锅，我很耐心地开口：“不是这样，其实……”
　　“叶儿，由我来说吧。”苏三公子按住我，“梦儿，我对不起你表姐，但我与单叶已经相许相守，不久后我会同她成亲。”

　　——成亲？
　　这下黑锅变老虎，我头皮发麻，暗地里连踩苏三公子几大脚，他却熟视无睹，继续滔滔不绝：“梦儿，替我向你表姐说声抱歉，我此生已爱了叶儿，决意娶她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悔。”
　　林梦大受打击，她喊道：“为什么？表姐哪不如这女人？你竟要抛弃表姐！”
　　苏三黯然：“我与她有缘无份，注定错过。何况我一早便有了叶儿，又怎么负——”
　　林梦面色惨白：“不能负秦单叶，便要负我表姐了么。我错看了你。秦单叶——你勾引那么多人后为什么还不放过姐夫？”
　　这，不关我的事吧。

　　林梦是真情流露愤气交加，苏三公子神情悲痛悔恨但绝对掺假，他会爱上什么人么，这点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何况，若他真的爱上林梦的姐姐，又岂会来找我拖我下水。
　　我不想被卷入这场战争，想起身离开，却发现周围有不少宾客望着这边，歌女舞伎们也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看来，方才的一切是全叫他们听去了不少端倪。恐怕他们心里已经有了谱：男子移情别恋，妹妹找上门来，三角四角关系错综复杂云云。然后明天估计大街小巷中便会出现各种精彩流言。
　　我实在想告诉他们事情不是他们想象的，事实上我才是被害者，我清白无辜得很。
　　接着就知道了个大概，苏三公子不想被绑去成亲，于是拖我下水，然后他假装与我情投意合让苏家不得逼婚，继续暗地里风流逍遥人间乐土。
　　忽瞟见苏三公子冲我奸计得逞的微笑。
　　脑中瞬息千华，总结出一句话：被陷害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