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夏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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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律进门放下书包，拉亮了橱窗里的灯，墙边那一溜排不显眼的柜子霎时变身为华丽的展示台。
“哇——”伊人聆惊叹地凑上前看，“原来人造乐器也能这么漂亮！比学院用的那些不知好上多少啊！”
“因为这儿的东西都是精工细作。”他走过去适时地解说道，“你们学院的那些乐器也比较实用，但有些年头了。”
“那这家店开业多久了？我都没注意过。”
“差不过四五年吧？我是两年前接手的，也不太清楚……”
冼韵在一边插不上话，只好在椅子上坐下。身旁的小桌上放着店主刚卸下的鼓鼓囊囊的书包，周围散落了几本书。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给顾客消遣的读物，就拾起其中一本翻了几页——
……谁能告诉他人体解剖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书页上那幅神经脉络图完整清晰，上面大段的注解有勾勾画画的痕迹，旁边的空白处还有几行手写的小字。翻到扉页，他看到页脚用利索的字体签了一个外文名：Luciano。
而其余二人的闲聊还在继续。
“还在上学啊？”伊人聆把注意力转向另一面墙上的小提琴，嘴边还说个不停，“去年我好像在学院里看到你，是在给琴房的钢琴调音吧？我还以为你是个学乐器制作的学徒什么的。”
“嗯，去年学院的乐器保养确实是我做的。”夏律见顾客迟迟不入正题，提示道，“今天你们来也是为年检的事？”
“呃——学校好像想淘汰一批乐器，所以需要买些新的。”她低下头翻弄自己的皮包，“我带了份清单过来……咦咦，好像忘带了？”
夏律被这位马大哈搞得有点头大：“要不今天你先随便看看？或者打电话问一下同学？”
回头瞟了一眼进门就没说过话的人，嗯，在看自己的那几本医书？那么枯燥的东西，亏他看得进去。
“哈，哈，看我这记性……”伊人聆尴尬地再度掏出手机，“还得给笙歌打个电话……”
叶笙歌。原本不错的心情立时被这个名字浇了盆冷水。心里有那么一小块空落落得地方，如今又不安分地翻搅起来。
时隔数月，他还是不能做到心平气和。
那边伊人聆拨通了电话，耸起肩膀夹着手机，腾出两只手在自己的包里翻找本子和笔，没过一会儿就放弃了，无奈地说：“让她直接跟你说吧，我记不下来。”
夏律迟疑地接过手机举在耳边，顿了好半响，才出声道：“……喂？”
电话那头也是长久的寂静，等了几秒钟，女孩故作镇定的声音如期传来。
他冰着一张脸在柜台后坐下，铺开一张纸：“对，是我，你说吧。”
大大咧咧的伊人聆自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冼韵看着提笔记录的人，却觉得他的周身气场有点低。他把膝上那本晦涩的“神经纵横”的书籍放在桌面上，有些无聊地站起身，却不想这么早就回学校，于是转了几圈又在原地坐下，看到脚边还有本书，就捡起来继续“拜读”。
听说在Lyra上普通学校非常不划算。这个岛也有它的缺陷，比如除了海产品之外的食物都不能自给自足，手工业发达但没有重工业；它的教育也处于这样的境况——除了音乐学堂－学园－学院这一线的教育，其他学校的水平基本比不上大陆。
冼韵看着手中的教材。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应该是医学院的预备课程。这些接受普通教育的人总得学习林林总总一箩筐的科目，有一些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当年的叶氏音乐学园不重视普通课程，直接放他过关了。如果他们细究起来，他大概是毕不了业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毕竟只是个音乐上的偏才，有幸生在一个音乐至上的世界里罢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了，就不太自然地结束了通话。夏律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心情说不清的复杂。
不过只沉默了一小会儿，他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拿起记录好的纸对等待的两人说：“你们学院要订的是单，双簧管各２０，萨克斯１０，长笛３０，短笛，小号各１５件。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工厂里制作起来很快。至于小，中，大提琴和低音大提琴，我们这儿是不接受大额订单的。因为这些都是由工匠纯手工制作，时间不能保证，而且价格……恐怕你们接受不了。”
“这样啊……”
“不过我去你们学校里看过，提琴类的乐器如果好好保养，寿命会很长……其他乐器状态也不错……不一定要换新的。”
合上画着肌肉图鉴的书，冼韵不觉地抬头打量这位Luciano。这不是把到手的生意推手送人是什么？
夏律回头一想，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合常理。于是淡笑着补充说：“我只是希望每样乐器都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唉，这年头像你们这样诚信经营的店还真是不多了。”伊人聆心直口快道。
“呵呵，我的荣幸。”
“那这事儿我再到学校汇报一下，看看老师方面怎么说。”
“嗯。喏，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店里的号码。如果有其他人在这儿看店，你告诉他找夏律就可以了。”他拿了桌边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去。
糊涂的学生干部终于做成了一件事，立刻原形毕露，兴高采烈地指着夏律身后那面墙说：“正事儿处理完了，那我能试试墙上的小提琴吗？刚才我就一直想说了，那一把看上去真不错！”
夏律点头取下她夸赞的那把小提琴，连同琴弓一起递给她：“这把是我的试验品，看木料漂亮，所以做得特别认真。”
看着伊人聆开始调音，冼韵突然起了弹琴的兴致。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钢琴的影子。
其实上次来就大概看过了，这么小的店是放不下钢琴那种大家伙的，他略微失望地想。
夏律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差不多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饶有兴味地问：“你想弹琴吗？”
“呃……”
“冼韵你是不需要知道的，乐器行里哪会有钢琴？”伊人聆放下琴弓，兴致勃勃地插口说，“都是国家生产送货上门，市面上根本没有。但非法的那就是两回事了——”
“这么严格？”他睁大眼睛，“有必要这样么……”
夏律走到冼韵身边坐下，把桌上的书都摞在一处，对他笑了笑。
试琴的人准备妥当，将那把红棕色光亮迷人的乐器搁在肩头，拉起了一首轻快地小步舞曲。乐器的制作者朝椅背靠去，带着欣赏的表情听着悠扬的琴音，手指在桌上点着节拍。
这样舒舒服服地靠了一会儿，他重新坐起身，轻声道：“钢琴倒是真有一架，非法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