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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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一般由一位教师的演讲开始。这段讲话不长，还伴着轻音乐，音乐结束，他的发言也告一段落。
面前的墨绿色帷幕缓缓拉起，正中央的舞台上站了近百个学生，均是一袭白色长袍，胸前用金丝线刺着竖琴状的校徽。环绕他们的是身着黑色礼服的交响乐团。
左右两边的高台上也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歌者。没有前奏，他们的和声由弱渐强，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层层绽放，细语低喃……
他们唱的是一支古老的歌谣，用一种已经不再通用的文字记录的童话故事——所有的孩子都听过的一个睡前故事。它翻译过来就是这样的：
“从前有位神仙，每日作曲，积攒了许多动听的旋律，但除了自己的声音，他找不到其他方法来表现它们，因此他一直很苦恼。
“一天，他看到人间的一个孩子躲在自家的马厩里玩，把马尾毛钉在木柴上，弹拨出了不同的音调。神深受启发，发明了自己的第一件乐器，他把它命名为琴。”
合唱团的声音越发低沉，如同入夜的睡莲，花瓣合拢，花香仍然弥漫于空中。白袍人群默默地像两侧分开，中间现出九个一字排开的人影，他们举起手掌，蚕丝般绵延不断地线缕从手心流泻出来，汇聚于他们面前逐渐显出钢琴的模样。于是九架琴分错奏响，三个声部相互追逐缠绵，演绎了一段九曲回肠的组曲。
冼韵还记得在那本儿童故事书里，那个马厩里的孩子天真地对神说：“你问我音乐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但你听啊——梧桐的沙沙声里，知了的鸣叫就是稚嫩的音符；水推着卵石在河滩上叮叮当当地滚动，风声一阵阵的，吹跑了妈妈晾的衣服……”
这段絮絮叨叨的话充满童真，但神却因此豁然开朗。
遗憾的是，这个脍炙人口的故事其实就写了一半，故事的后半段是语言学家用了同样的古语，按照童话的套路补上的：
“神仙学会了捕捉自然的声音，他听着少年打水漂，听着风吹响空竹管，听着洗碗时瓷器的碰撞，就这样接连创造出许多乐器。但他不满足，他想做出一件能完全表达人们情感的乐器，它应该是乐器中的王者，拥有一切美好的特质。
“他又来到人间。此时的孩子已成长为一位清纯可人的少女，人人都说她对声音有着天生的敏感，而神也没有忘记这个孩子，他向她寻求帮助。于是神和少女经常一起旅行，寻找适合制作乐器的材料和灵感。他们毫无悬念地相爱了，这份爱情也让神创造出心仪的乐器，它可以一人弹奏，也能两人联奏，美妙而独特的键盘象征着他们的水乳交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少女染上了绝症，神想救她，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神，他只在乎音乐，不会医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不治而亡，神痛心疾首，他将他们曾经一起弹奏过的乐器赠给女孩的家乡，并且把自己所有的创造物作为赠礼分享给世人。在整个人间欣喜若狂之际，神消失了，或许他去了别的世界，或许他下凡寻找转世的爱人，我们不得而知。”
钢琴联弹以一个漫长和弦终止了演奏，而一直沉寂的交响乐团里，一声哀婉的小提琴踩着钢琴的尾音顺接而来，弦乐器被这声音唤醒，以同样的音调震颤地应和着，然后是圆号，长号，抱号，不断加深着这个音符的维度。合唱团在这时再度登场，伴着乐团如泣如诉的合奏，吟诵了故事的后半章。
……
夜晚的璞玉广场可以说是城市里最热闹的一角，既在市中心，又有各色夜市和喷泉歌舞表演，是年轻人都爱去的地方。刚才在音乐厅里严肃噤声的音乐家们一出门就恢复了常态，或勾肩搭背或卿卿我我地逛商店去了。
冼韵在广场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不远处的水池中，喷泉变换着角度交织成一片水雾氤氲的帘幕，这道水幕让广场后面的城市的霓虹灯光都搅作一团，呈现出光怪陆离的离奇景象。
“嘿～”身边冒出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那段小提琴独奏是我哎，看到没？”
冼韵对来人笑了笑，他其实光顾着听了，没注意到台上的人。
伊诺歪过头，把他的脸仔细瞧了个遍，困惑地说：“你不高兴吗？我总觉得你一直不高兴。”
“啊，有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好像是紧绷绷的，“我发呆的时候大概都是这样，你们可别误会了。”
“哈哈，这也没什么嘛，我们系的老师说这就叫忧郁，多愁善感，对音乐家来说是好东西呀！”
“呃……我其实真的只是在发呆来着……”
冼韵是很容易发呆的那一类人，有时候是什么都不想，有时候是想得太多。
伊诺和一群学生去享用开学前最后一次聚餐，他还看到几个熟人也尾随而去，一路哄闹不休。而他坐在原处，陷在自己发呆的第二种状态里。
感人至深的音乐，能把一个普通的童话演绎得如此动人心弦，以至于他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他可以被音乐打动，但他的音乐却不能打动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也可能是我的表现方式有问题吧？就像我在发呆，而别人都以为我在生气一样，绝对是表现方式的问题！他不断说服自己。
嗯，绝对是这样子的！最后肯定地得出答案。
钻牛角尖的人终于心满意足，去吃晚饭了……
第二天还是休息天，因为学生在开学典礼后会玩到很晚，学院相当人性化地把典礼设在周六。
冼韵对周围环境熟稔了，一个人出去闲逛。走在那天买文具的街上，看到流动的小吃摊，他偶尔停下来买上一两种，兴致盎然地放在嘴里嚼着，一面东张西望。
莱尔勒市的房子不高，他在街上就能看到远处的山。山上那座灯塔在白天充当了观光塔的角色，来岛的游人总要爬上去看看海岛全景。他走的这条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口音也天南地北，如果仔细听就能辨出起码十个国家的语言，这些人大半部分也是游客。
旁边又有辆小餐车推过，浓郁的香味将路人的口水都勾了出来。
“喂——借过借过！餐车边狼狈地挤出一个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刚买的食物，好像那是什么易碎的珠宝似的。
伊人聆看到他，就捧着那一袋东西向他走过来，一路还防着行人的碰撞。走到路边，她总算放下那个食品袋，呼了一口气。
这一系列的表现让冼韵不得不关注她手上的食物。认真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他问：“这是包子？”
伊人聆好奇地问：“包子是什么？”
“咳，算我没说……那这是？”隔着袋子伸手捏了捏。
“哎，别捏别捏，会破的！”她急忙夺过袋子，“这叫汤馍馍，里面是牛肉浓汤！人多的时候买真是受罪，一不小心就挤破了，好几次都喷我衣服上……”
于是伊人聆在街角解决了“汤馍馍”，抹着嘴点头：“嗯，吃饱喝足该工作了。”
冼韵在一旁琢磨着接下来该去哪儿，听了随意回了一句：“什么工作？”
“很严肃的工作！不过我还找不到地方……冼韵，你知道哪里有卖乐器的吧？”
“嗯……你要买乐器吗？”
“不是我，是学校要买。今年是两百周年校庆，所以有大批校友捐款。大概是钱没处花了，谁知道呢？”她抬手理了理及腰的头发，冼韵暗自庆幸这只手没有再次落在自己头发上。
他们走到那家乐器行，却见店门上了锁，门把手上挂了张“暂停营业”的牌子。
“这时候暂停营业？才下午三点呀？”伊人聆贴着门玻璃往里看，店里黑洞洞的。
冼韵注意到橱窗里摆了一把色彩炫目的电吉他，上次他来的时候好像是只黑管吧？
“喂？”伊人学姐最终想起来该问问别人，一个电话打到她们宿舍，“笙歌？正好有事问你！那天开会你听了吗，要我们去哪一家乐器行？嗯，你说。ｘｘ路１４４号？”
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她抱歉地看着冼韵：“我刚才忘了，学校好像指定了一家店……我得去找这条街的１４４号。”
冼韵一抬眼就看到头顶上的铜牌，及时提醒了准备跑路的人。
“这儿就是１４４号。”
“……哎？”
两人正不知是走是留，前方却响起金属叮当碰撞的声音，只见那位店主大人一脸心不在焉地从巴士站走过来，手里玩弄着一串钥匙，金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几乎和那对碧眸一样醒目。走到跟前他才发现门口等待的两位客人，愣了一下，便略带歉意地笑着解释道：“我刚从学校回来，久等了。”
说着把门上的牌子翻了个个儿，露出“营业中”的一面，摸出钥匙中的一把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