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别开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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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下午，在莱尔勒巡演的乐团成员没有好好呆在化妆间，而是去了fans的家。当然，他们并不吃亏——这位崇拜者是位乐器行家，能给他们的实惠不止一点。
送走了三个赶场子的人，夏律脸上还余留着笑意——恐没有人比他更知晓这些明星们真正需要的。于是他慷慨地给那些乐器挨个儿做了体检，还没收诊费。三个年轻人倒是坦然接受，并告知“要是缺钱用就卖我们的签名CD吧，咱不介意”……
他们并不是出道以来就一直如此。山峰有多峻峭，谷地就有多深。不知这份信念坚韧到什么程度，才能抵御住激进者们泥石流般的声讨谩骂，换来如今张扬自信的笑容？
目送客人们走远，店里的电话不失时机地响了。生产厂家通报说那批学院订的乐器可能会被耽搁——年底在Ｉ国举行的国际音乐节是重头戏，主办商赶在他之前送来了加急订单。
“三个月后？随便吧，反正我不急……”
挂上电话，夏律瞄了眼桌上的备忘录，下周一的格子里清楚地标注着有测验的科目；而周六的那一格什么都没有。
最重要的事夏律会选择记在脑子里——比如音乐会。但有些事他不得不做，而且经常忘记——比如考试。
暗地里咬牙的某位准医生别无选择，又一头扎进书堆里。
生活还得继续。
……
十二月的海岛迎来了又一个暖冬。虽然纬度不低，但有幸地接待了一支路过的暖流，岛上的冬天几不见雪。
长笛系的某间教室里——
“不对不对，你再找找感觉……”临时教师不耐烦了，劈手把学生的长笛夺了下来，“高音部分你要把气流尽量往上吹，而且要集中！看我的示范——”
冼韵仔细观察他的嘴唇，可惜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算啦，你再练练吧，今天就到这儿了。”
互助教学活动是学院一项传统。只要报名，你就就可以拜一位别系的学生为师，学习不同种类的乐器。长笛系一直挺热门的，名额也多，冼韵当时想也没想就选了。
却不知道自己退步这么大。以前明明可以吹些简单的曲子，现在一吹到高音就破。这第一次上课师生二人都不太高兴，一个没耐性，一个没悟性，过了半个小时就不欢而散了。
拿了块棉布包住金属棒，从长笛的一头顶进去，另一头抽出来，吸水的布面已经变成湿漉漉的一团。冬天吹奏乐器会产生很多水汽，冼韵一开始觉得这样挺恶心，但无论如何善后工作还是不能省的。人造乐器都有这个缺点，小号上甚至还留了个闸——用来排放过多的“积水”。
这把旧笛子是学校提供的教学用具，现在由他暂时保管。笛身上有明显的锈迹，但各个零件还算完好。
长笛系楼里走廊长得惊人，墙上打的一个个小圆洞很像飞机里的舷窗。学院里遍布着这一类别具一格的教学楼——钢琴系楼黑白相间，小提琴系楼顶着一整块弧形的的棕色屋顶，打击乐器系盘踞在一栋饼状大楼之内……总之绝不会让你认错地方。
冼韵沿着其中一条走廊向另一头的教室走去。那间教室里有一架钢琴。互助教学不是单方面的，因此他得去履行教师义务，辅导另一个学生弹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不太熟练的琴声。他没有上前打扰，就靠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左手铿锵有力，右手的旋律，俨然是那首在学院里出了名的流行歌，《Love Story》。
弹到最后一个音符此人才回过头，发现老师已经默不作声地站了好一会儿。他从琴凳上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完全将眼前人当作真正的教授看待。
“你改编的？”学生不说话，冼韵只好积极投入进老师的角色。
对方仍然恬淡地笑着：“嗯。老师提点建议吧。”
“咳……”这是两人的第二堂课。冼韵觉得这位仁兄人品不错学习习惯良好，总之什么都好，就是礼仪完美过了头，给人一种压迫感……
然而做老师的他不太清楚，这个Cyril，中文名西黎，可是长笛系的大红人。他这种贵族式的礼仪习惯在女生堆里就能吃得开。
“我觉得吧……”不过很快冼韵就忘了不自在，完全进入状态，站在琴边专注地指点道，“左手这样处理挺好的，既打节拍又是伴奏。但踏板踩得有点黏糊了。”
“的确啊。我老是忘记脚下还踩着东西。”
“……是吗？”
“不仅是两只手的配合，还有手和脚的配合。钢琴真是很讲究的乐器。”西黎摸着下巴若有所悟地说。
他应该是上流社会家庭的公子，听说在家里就有架钢琴。西黎自己经常弹，却没请过老师，所以基础差一些也情有可原了。课上两人的教学活动并没有拘泥于名家经典，这也是西黎自己的要求。
“我来弹一遍，你听听看效果。”冼韵说。
流行歌难不倒他，现编现弹也不是问题。这首歌原本就是支旋律轻灵的爱情小调，刚刚却被西黎弹得跟进行曲似的，音全都沉在下面的感觉。
冼韵放低左手的音量，踏板踩得灵活些，便立刻恢复了歌曲明快的色调。
“啪啪。”身后蓦地有人鼓起掌来，声音在空阔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弹琴的人不自觉地停了手，就看到键盘上投下一道阴影。
碧绿眼睛的少年一手撑在琴边上，笑意盈盈的，对自己打扰了师生二人的课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歉意。
面对一个毫无征兆出现在这儿的人，两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们正在上课哎。这位先生，您请回吧。”顿了顿，西黎板着脸说，眼里却掩不住玩笑的恶质。
来人立刻抱臂哼道：“你还能更假一点么？我找了半天，原来人窝在这儿。”
“有事？”这二人显然是认识的。
“三十把长笛在楼下，等着你去签收呢。”
“现在？耽误时间啊。”西黎询问地望向老师。
“没关系。你先去好了。”冼韵只得挥手放行。
夏律这次来学校其实不只是为这件事。
他想争取到一个去Ｉ国参加音乐节的名额。但刚才去问过，这几乎不可能……
没有跟着负责人一起下去，他对冼韵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开始思索如何不择手段地搞到那个名额。
倚在琴边，手指不自觉地触着琴键。许是刚刚才听到的缘故，弹着弹着手下就从毫无章法的音符演变成了love story的旋律。
坐在琴凳上的冼韵有幸目睹了此人陷入沉思的全过程，心道：我也不算另类啊，原来也有人会把别人晾在一边发呆来着。
不过还能边发着呆边弹琴？他不由自主地牵起嘴角，一手配合着那人弹起了二声部。
过了好半晌，心事重重的人终于有所反应：怎么自己弹一个音，耳朵里能听到两个音呢？
转眼一瞧，便发现有人暗暗发笑的表情。
“那个……我经常这样，在哪儿都能心不在焉。”他无奈解释道。
“没什么。我也一样。”
冼韵用指尖继续点着刚才的一串音符。
不用说话，音乐自然能填补大段的空白。
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夏律干脆就势坐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在乐器行里的那一首精彩绝伦的幻想曲，不由地相视一笑。
于是之前弹了一半的Love story被二者重新改版，摇身变为一曲四手联弹。
这次可没有弹幻想曲那么顺当——两个声部音域重叠，靠近的两只手免不了要打架。不过他们尽量互相谦让着，一开始还是相安无事的。
七零八落地弹了一半，冼韵又发现自己无从下手——准备按下的琴键再一次被另一个人抢了先机。这一路弹得十分不痛快，于是他毫不客气地伸长手臂，越过夏律的左手直接弹起了高八度，占了对方右手的地盘。
夏律见他这般也玩心大起，转而专拣冼韵的音弹，见缝插针地在他下手之前争夺琴键的所有权。
于是键盘上两人各据一方，不时双双出手有往有来，还得踩着节拍不能抢跑，就跟古时候打仗布阵似的。本来好端端的曲子，竟成了一场“琴上谈兵”的拉锯战……
最后一个音被冼韵拿下的时候，玩得不亦乐乎的双方都笑出了声。
“这首歌很好听。”笑够之后冼韵说。联想到二人方才的表现，这话听着有点像反话。
“原来伴奏的是吉他，也挺不错的。”夏律早把之前的烦心事忘在脑后。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潇洒的拨弦动作。
两位才子没有见过几次面，但每一次都有音乐的牵线。音乐就是这么奇妙的事物——天赋和才华最好的容器，也是了解一个人的契机。他们不用再多加客套，因为音乐上的合拍足以让陌生人产生相见恨晚的感觉了。
“你会弹吉他？”冼韵奇道。
“嗯。”
“还会钢琴和大提琴。”
“对。”
“还有什么？”
“双簧管，黑管和萨克斯会一点，长笛和号类嘛……至少能吹出音。”
冼韵一脸挫败：“那你不会什么？”
“呵呵……卖乐器的人也要有些本事才行。”夏律扬起眉毛——对自己的能力他从不故作谦虚。
“我知道你有本事。”冼韵十分真诚地赞同说，“九月份的那次音乐会，实在是……嗯……”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惊艳。”
“惊艳？”对这个形容词夏律不予置评，“你该不会是想说‘艳惊四座’吧？”
冼韵恍然大悟：“就是这个词！不过好像……也不对……？”
另一人汗颜。
也不能怪冼韵，他从来不知道有语文这门课……
冬天夜晚也来得很早。不到五点，天色已经黑得极有效率。夏律走到窗边把电灯打开，看到楼下十多个人还在推推攘攘着。西黎这个人……他不嫌亲卫队太麻烦么？
望着这群音乐学院的天之骄子们，烦扰他数天的问题又在心里冒泡。
他其实也想找个人诉诉苦的。
主动挑起话题道：“你们学校是要参加音乐节的吧？”
“对，要组织一批学生去Ｉ国。”
“如果能去……”夏律叹了口气。不说还好，越说越觉得可惜。
“这不难啊。每个参加学生都有一个邀请名额，应该有空下的。”意料之中的回答。
这个邀请名额本意是留给学生家属。实际上，大多数学生不是本地人，家属不可能同行，所以名额大部分都给了去不了的朋友。
“问题就在这儿。我在你们学院熟悉的人就那么四五个，比如西黎，他是我老乡。但他得带女朋友去。”当时听到那人这么说，夏律一句“重色轻友”险些没丢过去砸了他。不过人家是奉父母之命，他也不好说什么。
“用我的名额不就成了。”谁知对方却这么接了一句。
“……什么？”
“除了交响乐团和合唱团，钢琴系这次也要全员出席的。”钢琴家轻描淡写地说。
夏律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想去，非常想。
不仅仅是这场音乐盛事对他的吸引力，他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回一趟家——因为他是Ｉ国人。离家两年多了。
本来希望渺茫的事，却有人在这个时候告诉他是完全是可行的。这简直就像是关在黑屋子里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晃了眼，一下子看不清任何东西！
看到那双绿眼睛里瞬时焕发的光彩，冼韵突然感到油然而生的满足。有些时候只要留心就会发现，一些对自己不算什么的事情，对他人也许就是意义深远的。
自己这个名额，总算是物尽其用了……
“嗯……”
远远地有人向这里走来，打断了夏律即将出口的道谢。
“放在这儿好了，谢谢。”
“不用不用，你们去忙吧。”
一阵嘈杂，教室里各怀心事的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三十只长笛盒子，用得着那么多人拿么？而且都还是女孩子？两个旁观者一人目瞪口呆，一人满头黑线。
唧唧喳喳了好一会儿，众女生飘飘然走了。
西黎优雅地点首微笑。
“不好意思了，我们继续上课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