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神的赠礼》雨落倾山

12、第十一章 天才有很多

　　这顿饭由彭湃掌厨，其他三人帮忙，再配上彭湃搜罗的一些闻所未闻的作料，他们的成品喷香扑鼻，让四人食指大动。

　　饭间闲聊的时候，安子期问三人周末的安排。因为才开学不久，课程都还没走上正轨——特别是冼韵，每天只是去听课而从来没有作业任务，所以几人的课余时间充裕。

　　“听说有个乐队组合来这儿演出，要连着演三场，”彭湃建议道，“我们可以去听听。”
　　“嗯，我也有这个意思。今天的一场是赶不上了，等明天晚上吧。”
　　“是什么乐队？”冼韵追问了一句。

　　“是一个挺特殊的组合，只有三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安子期两手支着脑袋，回忆着海报上的内容，“他们天生没有乐器。”
　　“天生没有乐器？就是说——”
　　“对，他们演奏的都是人造乐器。”
　　伊诺赶忙补充，生怕偶像们受到鄙夷似的：“这几人特别有才，一人会好几种乐器，还都会创作。而且他们的轻音乐专辑卖得很火呢。”

　　“这个乐队听说很受争议，因为很多老辈都认为没有乐器的人是遭了天谴，上辈子做过缺德事。”安子期客观地评论。看到某人又想张口反驳，他继续道：“但是我觉得太荒谬了。”伊诺忙不迭点头赞成。

　　冼韵犹疑地问：“你们不相信乐神的存在吗？”
　　“这是两回事吧。”少年老成的孩子回答得十分淡定，“神学课上我一直是支持存在论的一方。”
　　“但是……”
　　“但是神说不定根本就没管这些事情。我的意思是说——他懒得给人类收拾烂摊子，保不准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说得未免太直白了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一直在拨弄着饭菜的彭湃突然咧嘴笑了，“就是那个童话的结局嘛——他去寻找转世的爱人了。多美好呀！”
　　彭湃兄一直是很有童心的一个人啊。

　　第二天晚上他们真的去听了音乐会。这场演出规模不大，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就在学校东面的一个小型礼堂里静悄悄地办了。学生领票是免费的，但两个学生会成员还是借助内部关系预定订到了最前排的座位。

　　音乐会的性质介于古典和流行之间——就因为这细微的差别，礼堂里的气氛和开学典礼时迥乎不同，听众们可以毫不避讳地说话甚至吃东西，在演出期间拍手或是高吼演出者的名字——只要他们愿意。

　　三个音乐家都很年轻，而且自信。他们一身黑白装扮亮相于聚光灯下时，观众席上的呼声很高，简直堪比明星演唱会上的粉丝团了。

　　冼韵发现自己为学生们的宽容暗暗高兴，又在心里驳斥自己：什么宽容，他们本身也没犯什么错——他才不相信自己也会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呢。

　　三人的曲目中有原创的轻音乐，也不乏改编过的流行歌曲。他们似乎懂得自己的劣势，从不卖弄技巧，然而光是旋律的美感和默契无间的配合，就足以征服听者的心。

　　台上事先就摆放了一台加长版三角钢琴，它是整场音乐会不变的主角。两个多小时的演出里，一人充当钢琴手，另两人则在中途变换着手中乐器，从电吉他和贝斯到古琴和箫，最后是传统的大小提琴。
　　当一曲唯美的三重奏拉下这场听觉盛宴的帷幕，台上三人都大汗淋漓——他们太过投入，已然将自己的身躯都煅烧重铸成了音符。
　　台下一片寂静。接着，掌声如雷，轰然爆发。

　　冼韵由衷地笑起来，在掌声中加入自己的一部分。坐在他左侧的伊诺甚至站起身，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钢琴手拿过话筒，右手轻轻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等声音弱下来，他灿烂地笑着，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其实我们还有最后一个节目，但需要一个观众配合我们完成。我们希望这位观众能点一首歌——任何歌都可以——然后试着用人造乐器演奏出来。我们会为他即兴伴奏。”

　　“为了公平，我们报座位号吧！”小提琴手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随便说了——”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学生们扯着嗓子报自己的号码，谁都想上去露那么一手。

　　“三号！！谁是三号？”
　　很快，便有人从第一排座位站起来，但这并不显眼，因为观众们大半都是直着身子的。但当他走过舞台下的阴影，踏上台阶时，所有人都看到了。

　　“夏律？”

　　对一星期前刚见过面的人，冼韵不会认错。
　　金棕的发色反射着舞台的强光，走上台的少年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后座的人们议论纷纷。
　　“你认识？”隔了一个座位的彭湃探过身，“他刚才就坐在我右边。从来没见过呢。”

　　钢琴手塞给观众一个话筒，热情地问：“那么这位音乐家，你对什么乐器最拿手呢？钢琴？吉他？”
　　夏律站在台上也不见紧张，回给发问者一个微笑，轻快地说：“钢琴实在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还是大提琴吧。”
　　“哦——那大提琴肯定拉得很好了？”钢琴手开玩笑地点了点站在旁边的大提琴手，“听到没有，不要班门弄斧哦！”
　　台下一片哄笑。那琴手扮了个鬼脸，把琴交给夏律。

　　“我想拉一首《Love Story》，可以吗？”
　　“很好的歌啊！是想献给谁吧？”问话者此时就像个娱乐节目的主持人，又惹得观众们兴致高涨起来。

　　夏律笑着摇头，把琴弓放在一边。钢琴手立刻心领神会，在钢琴边坐下等待，听者也渐渐收敛了声音。

　　右手拨弦，打出摩擦般的节奏感，两个八拍后，他回头示意，钢琴手卡准节拍，弹奏出主旋律。
　　这首歌的旋律丝毫不张扬，但加上大提琴若有若无的节拍，就产生了一种迫不及待的情愫，好似一个少女正急切而不安地等待恋人的到来。

　　夏律侧头专注地看着琴，偶尔抬眼，碧玉般的瞳色里满是绿意盎然的神采。
　　到了第二段，他拿起琴弓，开始拉奏原本属于歌者的音韵。后面的钢琴手眼疾手快地跟着换了演奏方法，改为用和弦为他伴奏。

　　大提琴的声音是极富歌唱性的，音符间的滑动如人的声带般流畅。因此，聆听它婉转倾诉，你得到的不是一个个蹦出的音节，而是流利优雅的单词和句子，溺死人的柔情。

　　每一段都在变化，每一段都是一种情绪。它们就是最原始的动画片——一叠钉在一起的连环画，你只有快速地翻阅过去，才能发现它们竟能组成一个故事。

　　台上的两人演奏得动情，观众席上，也有人听得入了迷。

　　散场时学生们还在意犹未尽地回味那最后一曲。有人说这曲子分明是排好的，得到不少赞同的声音。毕竟这出钢琴和大提琴的倾情献艺太过完美，绝不像是即兴合作的产物……
　　虽然最后那钢琴手在台上情不自禁地夸道：“这里的天才果真是出了名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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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堂很快就清空了，但后台还有人。
　　夏律走进去的时候，演出的主角正在摆弄那些乐器。人造乐器的麻烦就在这儿——要擦，要调节要装箱，不然开裂生锈什么的都不好处理。

　　三人看他进来都很高兴，钢琴手更是直接以天才相称：“天才，来要签名么？我倒想要你给我签个名。”
　　“你们已经有啦，”夏律笑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在信末尾签了名。”
　　“信？”小提琴手不明所以，但很快拍手笑道，“今年春天给我们的那封信，是你写的吧？夏律？”

　　“嗯。谢谢你们能来这儿演出。太精彩了。”

作者有话说

　　天才是有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