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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选课 ...


  •   “音乐有其千变万化的表现形式,这是它魔力的特质。
      “于是在这个世界上,便产生了许多与音乐相关联的学术体系。这些体系涵盖了人类认知的各个方面,人们甚至可以断言,无论他们去研究什么,在这项研究的最后,他们要面临的课题都殊途同归地落在了“音乐与xx的关系”上。

      “比如心理学。这个行当的专家们坚信,音乐本身就是一串密码,能打开人类脑中最严密的金库。尽管这串玄奥的密码还没有被完全解开,但它的模糊概念已经大体形成——心理医生在诊治时用不同的音乐辅助治疗;警方面对嫌犯,可以将音乐用于心理战术,逼迫带罪人招供;商场里的音乐也极有学问,它必须能缓解顾客的不耐,还要产生出挽留的效果来。心理学的影响深刻地渗透入各行各业,是音乐学者们的必修课。

      “比如艺术。艺术本身与音乐有着相似的特质,故艺术家们在两者间牵线搭桥,几乎让它们不分你我。你可以用一段旋律表达一种颜色,一首诗,一幅画,反之亦然。这门学科分类极广,包括了影视文学及一切设计类专业,它的效用——抽象地来说,就是丰富精神生活。”
      ………………

      冼韵拿着一张图文并茂的选课表,犹豫不决。课表上列了开学两周内所有选修课的时间。这些试听课程专门为新生开放两周,他们要在这段时间中决定自己未来的专业走向。

      在音乐学院毕业后,每个学生都会拥有自己的副业,而这与在学院期间选择的课程密切相关。毕竟音乐是三百六十行都需要的技能,而一个音乐家也不能只会作曲,将音乐实用化更为重要。

      问题是,即使课程的时间尽量错开,他还是得做出取舍——这周的最后一节课是去听“音乐如何让西红柿增产”还是“七种色彩的音乐表达”?

      四年级的彭湃一天都有课,两个三年级的人一个下午都悠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一个把头埋在书里,不知道看进去多少。
      冼韵刚刚向这两个人索要建议,结果俩人的意见根本不统一。

      “去听‘色彩’吧。”安子期用手指涂抹着纸上的铅灰,“你会迷上美术的。”
      伊诺则极力推荐“西红柿”:”这个讲座我现在还记得!说什么给西红柿带耳机,听着听着它就长肥了——搞笑得不行!”
      “你纯粹是去听相声的吧?”前者反对道,“就是你这样不严肃,后来才老换专业。”
      “真是不可爱~你干嘛老是学我们大人说话~”后者一脸饱受欺凌的表情。
      “你——”

      “……”这两人每次对话,说着说着就能转移话题。也不知是怎的,安子期一碰上伊诺耍嘴皮子就没辙,不仅不会冷静地打断他的饶舌,还会给绕进去,说上好半天没有意义的段子。
      那就一堂课听一半好了。他自顾自地想着,没有打断两人的斗嘴,拎过自己的包就出门了。

      学院的公共交通网络四通八达,宿舍这一站就有四五条线路,其中一条直接通往艺术楼。
      冼韵在错综复杂的楼道里找到那间教室时,课已经开始了几分钟。他猫着腰坐到百人教室的最后一排,小心地没把椅子弄出声响。
      教室里非常静,这应该归功于音乐家们在音乐厅形成的良好素养。年迈的教授站在学生视线的中心,讲桌上空无一物,他就这么在台上走走停停,口讲指画,目光全神贯注地聚焦在远方某一个虚无的点上。

      课的内容倒是真的很有意思,讲的是著名西方音乐家L.Perseus的《Rainbow Variations》。这只变奏曲中的七段变奏各代表一种色彩,虽各不相同,但旋律主线都暗藏其中。奇妙的是,这七种色彩像是烙在音符上的讯息,任何人都能轻易辨认,足见谱曲人对音律炉火纯青的掌控力。

      在这支曲子横空出世之前,西方曾传诵过一首小诗,也叫彩虹,有七个段落。后人发现,这首诗竟能天衣无缝地填入变奏曲中,而音乐家本人并没有听说过这首诗。

      “所以说,”教授最后总结发言道,“艺术是互通的。只要我们去寻找它们的共同点,就能……”

      不知不觉听了一节课,中途溜去听“西红柿”的计划只好作罢。
      冼韵在课程的右边画上一个笑脸,表示“可以选择”。向上扫过去,这周听的十几门课里,划拉掉的有不少,几门商科类的课都被他pass掉了;医学类的课程对老是跳级的他来说太难,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还有一些课他看到名字就不想上,比如“音乐制造化学异变”,“音乐的数学表达形式”……八成是很艰辛的课程,就留给高才生们吧。

      倒是有一门课合他胃口,神学。事关乐神老人家的存在问题,这个课题相当严肃。虽说世上大部分人都相信乐神的存在,但它毕竟只是一种信仰。而这门课程则要求学生们掌握宗教文化,并且在历史的蛛丝马迹中寻找神存在或虚构的证据。

      按常理来说,冼韵对这一类课程也是不感冒的——他讨厌耗费过多精力的课业。但自小到大,他对这个问题异常执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执拗劲是从哪儿来的。
      或许是因为他得到了钢琴?几天前例会的场景浮现在脑中,他叹了一口气。

      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乐神存在呢?

      低着头往站台走去,迎面撞上个健步如飞的人,头顶被那人的下巴磕得生疼。他抬头看去,嘿,这不是例会上的那位仁兄么?
      “老大”原名自然不叫老大,叫Flamingo,丰焰。他认出冼韵,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背,尽钢琴系学生代表的义务与新同志寒暄了几句。
      冼韵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后面还站了两人,也是熟面孔——正是那天玩钢琴玩得乐不可支的两人。冼韵注意到,他们都把燕尾服上的钢琴徽章卸下来别在了便服上。

      其中身着丝绸衬衣的一人走过来,径直对丰焰道:“Flame走啦,今天晚上不是说好了要出去听音乐会?”说着斜瞟了一眼冼韵,那眼神绝对说不上善意。他生得挺斯文,褐发梳得一丝不乱,细长的墨绿色眼睛若不是斜挑着,会是一张很有亲和力的脸。
      “那么急干什么?反正你也是去看人家笑话。”丰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还是冲冼韵点点头,跟那两人一起离开了。

      这段小插曲让冼韵错过了班车,于是多等了一刻钟。回去的时候其余三人已经到齐,在他以为向来是摆设的厨房里忙碌着。他这才记起来今天他们商量好要自己开伙的。
      听到开门声,三人俱回过头来,伊诺手里捏了把铲子挥舞道:“回来正好,快来帮忙削土豆!”

      过了一会儿第四个人就在桌边坐下了,手里被塞了一块新鲜的,还沾着泥土的植物块茎,桌上还有一堆等着他(“是从学校的试验田里搜刮来的,都是听着音乐长大的。”伊诺如是说)。他拿着把刀,对这些坑坑洼洼的东西无从下手。

      彭湃在电磁炉边,面前放了十多个小碗,他这里捏一撮,那边舀几勺,动作精准得像是排练过百遍。案板前的安子期泪眼汪汪地递过一盘洋葱,他一抹盘子全倒在锅里,酱汁滋滋地发出粘稠的声响。
      “哎?在家不做家务的?”伊诺锅里的橄榄油都热了,还不见土豆的影子,这才走过来视察,发现冼韵还在和第一块土豆较劲儿。

      冼韵气馁地放下手里的食物,看到厨房的两人动作如此熟稔,心里很是羞愧。他好像一来到这儿,就被他们当作养尊处优的少爷照顾着。他也不糊涂,这种集体生活里没有谁该受优待的,只是他们从来不计较罢了。

      安子期回头看了一眼,果断地说:“伊诺你去削土豆,钢琴师的手指不能受伤。”说话的当儿他还在刷刷地切着胡萝卜,每一片都薄到透明。
      “什么呀,你的意思是说拉小提琴的就能受伤了?”忿忿不平地嘟囔着,伊诺还是拿起了一只土豆。
      “等一下,我再试试吧?”冼韵坚持道,愈发觉得不好意思。
      察觉到他的情绪,削土豆的人笑了,安慰道:“你别看我们现在都很有大厨风范,刚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的,一直是以前住你房间的前辈带着我们学这学那,现在都练出来啦。”

      “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搅拌着调料的彭湃突然说,“我暑假旅游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个削土豆器来着,好像放在抽屉里。”
      “你不早说!”
      翻出那柄工具,伊诺笑眯眯地递过来:“这样就简单多了。”

      冼韵接过削皮器,低头对付那块倒霉的土豆兄,仿佛有一股融冰的暖流被泵入心室里。他曾经刻意忽视来自他人的关心,是因为一种等价交换的想法在作祟——他对接受而不给予的情形感到不安。

      但有些时候,关心你的人们并不需要你的回报,你要做的仅仅是心怀感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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