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露落南风》轻舟飞叶

4、飞影剑 大反派上线

　　半月前。
　　很奇怪，今夜石渊似乎有意撇下所有门徒，独自一人在家。
　　杀人其实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更多时候我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我如同一只昼伏夜出的野兽，守在飞影剑掌门石渊山门外等着那个时机。每天都有各色武林人士进出，看得出来这位石掌门应该是个大忙人。看着他们来来去去忙碌不停，我只得像数着山里的一群群蚂蚁一样，数着他们，捱过时日。
　　对于杀这样一个高手，我的确很有顾虑，因为一招失手，我必定有来无回。我给自己一个期限，我只打算等上七天，七天之后，若是再无机会，我便收手回去。就这样我隐身于这颗树上，我看着树影斜长延伸过院墙，第二天日上三竿又缩短落在眼前，去去来来，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影子之中还藏着一个影子。
　　就这样过了七天七夜，然而就在最后一晚，他的一干弟子突然被召集连夜前往太原，他的妻子也受一女伴邀约去城里赏花，偌大的门派，只剩下石渊一个人。
　　事与愿违，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自己这么抗拒去杀这个人，不只是单纯的怕死，也许一个人对自己的命运是有预感的，可能那时起，我已经感受到命运的漩涡已向慢慢回旋拢来。
　　天上的乌云一团团笼住月光，我飞过灰黑的屋脊，落到唯一亮着灯的院子前。
　　我看见屋内灯下石渊正在专注的看着什么，是什么让他那么专注，像他这么一个武林高手，我走得这么近，他竟毫无觉察。
　　直到足够近，我才看清桌上放着的不知又是一块什么石头，竟让他如此痴迷。
　　石渊的书案后面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和一些五颜六色的石头，想不到这位掌门还有研究石头的癖好。
　　我蒙着面，穿着夜行黑衣逼近他面前，霎时间他终于明白了我是何来意，但可惜已经迟了，我的剑已快步直指他的命门。
　　我进门之前已经仔细打量了一番，石渊的宝剑隔在离书案三步以外，此刻他正埋头醉心于手上那块石头，这是不可多得的良机，而我只要我能在三步之内逼近到他眼前，那我便可一击致命。
　　但我没想到就在我即将刺中石渊的心脏之际，书案下却忽地多出一把宝剑，他一挥之间剑光如芒，向我袭来，我不得不向掠出这间屋子，他也如恶狼狠扑向我。
　　我知道一场恶斗在所难免。
　　我与石渊二人在内院中庭对峙，他剑锋如重重暗影，向我侵袭而来。
　　残月照着四方庭院积水空明，黑影却如游鱼穿梭来去。
　　我和石渊在四方庭院的上空交手，我们二人的剑刃交击，斑驳的剑光在庭院中似将月光斩成片片雪花飞扬。
　　他的剑光如此致密，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窒息之感，我犹如在致密的树林中穿梭，却始终看不到出口。我明白自己已落于下风，等待我的是最后致命的一击。
　　剑影重重，如疾风裹挟骤雨袭向我的身前身后，冰棱一般剑光中我仿佛折射出一张怪异的山水图画。
　　我感到一缕杀意森寒的剑光从后方向我袭来，包围我的剑光之后，倒映着一张得意的面孔。
　　剑影未落，一个人影已落在地上。
　　一把剑刺穿了石渊的心脏，我背对着他，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蒙面杀手。
　　石渊嘴角慢慢溢出鲜血：“没有人可以背身杀人。”
　　“只怪你的剑影太密，让我在倒影中看到了你躲在后背进攻的招数。”
　　这句话甚至比刺穿石渊的这一剑还叫他惊愕。
　　鲜血汩汩顺着我的剑刃肆意流淌而下。
　　石渊奄奄一息：“你是谁，谁派你来杀我？”
　　“十年前，在济北山脚下凌辱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是她出钱雇我来杀你。”
　　石渊惊愕地看着我，一如那个老者曾经这样看着他：“难道你不是为了……为了……”
　　石渊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过往所做的罪孽，他只是凄然一笑，回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宝剑，像是不太置信自己竟然会死于这样一场刺杀，不太相信这把宝剑竟会无声无息落在地上。
　　我以为石渊的剑中有什么机关暗器，屏息凝神提防着，等待了很久，却没有任何异动。
　　“想不到我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样，哈哈哈……”鲜血从他口中满满溢出，他注视着黑夜，如同黑夜注视着他。
　　我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最后看到这把剑的刹那，不知为何我有着从未有过的冷静，才让我在剑影之中察觉到了藏在我后背的杀机和他得意之外的松懈。
　　话音未落，石渊已然气绝，他轰然倒地，眼神直盯着自己的手里的剑。
　　地上的血已然凝固，剑尖上的血也凝固。
　　血冷如地霜，双目更比月光寒。
　　我将剑从石渊的心脏中迅速抽出，庭院内有一池浮萍，我将剑刃划过池水，但血渍却没有被洗净，它凝固了，留在剑刃上。
　　我眼看着自己剑上冷凝的血，不知道眼中为何会生出如此的疲惫，刚刚又一次死里逃生。
　　逃生的那一刻我的血液是沸腾的，如今又再次冷却，就像是这剑上的血，凝滞停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能活下来，更不知道活下来了之后又该去做什么。
　　“噔”地一声响，我本能地把自己的剑扔在了地上，既然洗不干净，我也不想再留下这把剑了，我捡起石渊那把不沾血的剑，带给花羽。
　　这把剑原本要沾着我的血，但我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世事是不是就这样阴差阳错，原本可以的事情，却走向了另一条路，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我回头看着石渊的院子，空荡荡的屋内油灯还未灭，但身体已经冰冷，书架上堆满了各类石头，就像一堵无法穿透的墙。
　　我没有进门，纵身掠去。
　　乌云又悄悄笼住月色，这个夜晚并没有就此结束。
　　不久之后，庭院屋脊之上传来一串窸窣脚步声，十多个杀手悄然飞檐而下。
　　他们见石渊的尸体赫然在中庭内，不由大惊。
　　乌云下，一袭黑袍缓缓坠落。
　　众杀手俯首跪地：“恭迎主上。”
　　屋脊鸱吻下，一个黑影刹那瞬移来到院中，黑袍正好落在此人身上，巨大的斗篷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七指先生看着石渊的尸体，薄薄的嘴唇勾起阴森的笑。
　　说起来，我和此人应算是同行。
　　七指先生是近年来兴起的一个杀手组织“暗河”的领头人。听说“暗河”组织凡事都喜欢追求一个利益最大，他们通常团体出动，少有败绩，近来他们热衷招募杀手榜上颇有声名的杀手，因此这个组织也愈发声名在外。
　　七指落到庭院，他环顾四周，他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堂堂一个飞影剑掌门人，竟然死的如此无声无息，实在是可叹。”
　　七指先生来到石渊的尸首前，他检查了这个掌门身上的各处伤痕，而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一剑直刺心脏毙命，没有多余的伤口，很利索，果然是我想要找的人。”
　　人群中有个少年冷哼了一声：“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也照样可以办到。”
　　七指先生专注的打量着飞影剑掌门的尸体，他拾起石渊尸身旁沾血的剑，看了看，听到少年的哼声，他在一旁摇了摇头。
　　七指先生：“无辛，你还做不到这一点。”
　　这个少年趾高气昂，面上露出一脸不屑一顾，他对自己的剑无比自信。
　　少年无辛并不服气：“义父，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七指先生推开石渊伤口：“石渊的剑上还沾着这个杀手的血，其实这两人功夫应该不相上下，否则这具尸体身上不会只有这一处伤口，在他死前，他先伤了这个杀手，但最后却是石渊横死。”
　　无辛依然很是轻蔑：“那又能说明什么。”
　　“这个杀手一定是抓住了那一瞬即逝的破绽，而后一击致命。这一点，你还差的很远。”
　　少年无辛走上前一旁，十分不屑的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的确如七指所说。
　　七指思忖着：“无辛你说，让她成为我们暗河的一份子怎么样？”
　　无辛更是不满，仿佛这个人要分走他一半的地位：“不怎么样，义父，你说这个人功夫了得，我倒是想会一会。”
　　“你现在未必是她的对手。高手对决，若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那就随时有可能会被对手杀了。”
　　无辛又哼了一声。
　　七指先生看着无辛心有不甘的样子，他笑着说：“放心，只要我邀她入伙，你有机会和她切磋。”
　　七指先生来到石掌门的屋内。
　　屋内一面墙柜上摆放了一些大小各异奇奇怪怪的石头，最下层放着一些颜色各异瓶瓶罐罐，没有任何奇异之处。
　　七指先生：“想不到这个石掌门还有收集这些玉石的习惯，来人，把这些石头都搬走，一件也不要剩。”
　　一旁的杀手：“遵命！”
　　无辛无奈的摇头，不悦的离开。
　　七指先生走到石渊尸体前，用力掰下石渊手指上一枚黑玉扳指，借着月光看着黑玉。
　　“不错，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那晚，石渊的妻子回来，看到丈夫如此横死，现场留下了诸多脚印，屋内值钱之物被洗劫一空。她以为丈夫寡不敌众，遭遇了附近山头臭名昭著的山贼强盗袭击，他们本就过节很大，立即召集一干弟子从太原赶回，荡平山上强盗的老巢。
　　没过多久，石渊夫人又改嫁他人。
　　没有谁去关心石渊究竟受了什么伤，死于何种兵刃之手，当然更不会有人在意石渊真正的死因，一切又归于风平浪静。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就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