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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筹备 王掌柜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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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原本就对眼前这个软软糯糯,古灵精怪的小团子十分喜爱,人活到王掌柜这个年级,世事练达,不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至少是面对晚辈的恭维也是能做到宠辱不惊了,听得一个总角之年的小女娃由衷的夸赞,却心下甚悦,这么单纯可爱的小孩子,定然是真心夸赞的。
外表“单纯可爱”,心里却藏了七巧玲珑塔的晏双,对于自己刚才拍马屁的行为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挥手告别王掌柜,已是太阳西斜,回程路上众人都是心事重重。
沉默半晌,林佑堂终于忍不住发问:“双儿,你知道谁会炮制皂荚子吗?”
这话一出口,林春兰歪头看着晏双,也是翘首期待。
晏双却面无表情的说“原来爹爹你不会呀,不妨回去翻翻藏书说不得就能找到呢。”
提起书,秋日傍晚已经是冷风嗖嗖,林佑堂却额间沁出一层细汗,书本早就被典当成包子了,别说自己从未从书中读到过炮制皂荚,纵是有也为时已晚,抬头头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晏双,林佑堂真是有苦难言,瞎子现在也能看出,这是在秋后算账了。
晏双虽对林佑堂有些哀其不幸,但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大魏的秀才是可以免田产赋税徭役的,林佑堂中了秀才后有许多农户都去找他,希望将田产记在他名下,奈何林佑堂刚刚正不阿,认为这是偷税漏税,断然拒绝了,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乡邻。
但是如此也罢,林佑堂还可以接些抄书的活计勉强糊口,可是他被赖氏三言两语的逼迫着,拿这钱还养育之恩,如今可好,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说,因着没钱买笔墨,连这条活路也断了。
以秀才之身沦落到今日光景,除了受赖氏和刘花之辈欺压,还是怪他的软弱性子,但凡他硬气些,也不至于累及家中孩子受苦。
眼见他神情落寞,满是自责与悔恨,晏双一阵气结,只能强行安慰自己,莫生气,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变继父这件事也不能一蹴而就,晏双语气放缓,耐心的同林佑堂解释道“爹爹不光是别人的弟弟,也还是我们的父亲,家中弟弟尚年幼,万一也学的同爹爹一般不知变通,迂腐软弱,以后长大了也还是要步爹爹后尘的。这次就由我来教爹爹炮制皂荚子,但还是希望爹爹能考虑下我的话。”
晏双点到为止,再不言语,林春兰也反应过来这是晏双在借机敲打林佑堂,有些尴尬的搓搓脚也跟着晏双离开了,小三小四虽说还是一头雾水,但是也能看出是爹爹惹姐姐不开心了,相互对视一眼,达成了还是姐姐生气比较可怕的共识,两只没良心的小舔狗狠心抛弃林佑堂,一左一右的牵着晏双的手也离开了,独留林佑堂一人楞在原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厢边刘花吃了个大亏,手臂还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只大腿内侧的烫伤,走一步疼一下,这个年代男女大防,医馆大夫又都是男的,像杨树镇这样的小地方定然是养不出女医的,无奈只能跌跌撞撞的回家自行解决。
刚进家门宽了衣服,就听得有叫门声,原本不想理,奈何叫门的人十分有耐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刘花无奈找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收拾齐整,这才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门外的人见久无人应答,着急的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刘花气冲冲的猛地将门拉开,冷不防被门外之人砸了个正着,偏好不巧自己被烫伤的大腿又受到了二次伤害,这下刘花也顾不上什么疼,起身抬脚就踹。
“你个没眼力价的死瞎子,当老娘是个好欺负的,今天不打死你,就当我刘花白活了。”
来人还未反应过来,就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踹打,直疼的嗷嗷大叫:“姐姐,姐姐,是我,葛二。。。”
“那管你是葛二还是葛三,触了老娘的眉头,非把你打成葛一!”
等等。。。葛二,怎么听起来有些像自己表弟,连忙停下手脚一看,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这葛二正是刘花娘家的亲表弟,因着刘花家就她一个独女,所以刘花对这唯一一个表弟也是当亲弟弟在疼的。
“你怎么也不言语声呀,我还当时哪个不长眼的要饭的呢。”刘花给葛二上药,抱怨着。
葛二疼的呲牙咧嘴,“你也没给我机会呀。”
“说罢,今日来找我何事。”刘花将手中的药往旁边一放,坐下的时候又磨到了腿上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心中又将晏双骂了个遍。
葛二:“上次和你商量贩卖药材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我这边可是有几个股东了,再拖下去就算是你是我姐也要被挤出去了。”
如今粮食价贵,酒铺成本连年升高,且杨树镇酒铺又多,刘记原本就不占优势,早就想另谋条出路,刚巧前几日听葛二说药材生意是必需品,吃不上饭也得喝药,一本万利的长久买卖,就心动不已。
可这药材生意成本高昂,投入大,要是没有个门路,风险要比酒铺还要高,毕竟只要有粮食、酒曲就能酿酒,可药材断了货源就真是天地无门了。
没想到葛二听完自己的担忧,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京城回来一大人物,连县太爷都要叫一声员外,听说是告老还乡的大官,手腕十分了得,这件事有他入股,咱们就只管背靠大树好乘凉。”
那吕员外刘花也是听说过的,听闻回乡那日连县太爷都出城相迎,是杨树镇乃至整个淮州都响当当的人物。
有这样的人物背书,刘花心中的大石头尘埃落定,一改当初的畏首畏尾,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柜上取银子,只是如今还不是年下,各家都还未清账,柜上的钱都是准备的货款,如今也只能挪用了,等过几日收了账补上。
正好她还有一笔好账要收!
日薄西山时分林佑堂才进家门的,晏双没再多说,只将家中所有能用的器具都摆了出来,在一边点数,小三小四却一副面色深重,苦大仇深的样子。
正巧看见林佑堂进来,二人连忙围在他膝头,争先恐后的说“爹爹,小三发现水桶没有了。”“小四发现扁担也没有了。”
林佑堂看了下水缸边长放水桶和经常挂扁担的地方都空空如也,刚要去厨房看一下,一个沉稳中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丢了两个破水桶也一惊一乍,真是两个小守财奴。”
高大的身影担着林家消失的扁担和水桶,伴着水摇晃敲击水桶的声音走进院中,一个眉毛浓密,鼻梁高挺,乌黑的眼眸透着光亮的少年出现在晏双视野中。
他穿着时下庄稼人都穿的短褐,袖子卷至臂弯,露出麦色的肌肤,径直走到水缸边,将提起一口气将水桶中的水倒入缸中,眼见的原本已经见底的水缸蓄满井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经年累月都这样做习惯了。
小三小四看到来人热络的迎了上去 “大哥哥。”
少年先是礼貌的冲林佑堂叫了声“二叔。”又看了一眼晏双,声音弱弱的叫了声“二妹妹。”
少年看自己的那一眼带着丝丝惧怕,晏双叹息,都是前世惹得祸呀。
同林佑堂晏双二人具打过招呼,这才弯下腰揽了小三小四在臂弯转起圈圈来“小家伙,哥哥不在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呀。”
两小只兴奋的笑闹着“想了,想了,哥哥去哪了,我们想死你了!”
少年这才答道:“我同爹娘一起送二弟去县里学堂了,刚回来就过来找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不在,小没良心的,得亏我还带了糖。”
一听说有糖,两个小萝卜头就像是两只哈巴狗,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少年看,就差口水都滴到地上了,少年摸摸二人后脑勺,将揣在怀中的一个油纸包拿出来,一拍二人的屁股,说“吃吧。”
此人是晏双大伯家的大堂哥林成田,前世因着受大伯娘的欺压,晏双迁怒于林成田,动辄也是打骂不休,听说自己要回晏家,这个看似木讷的男人却以德报怨,将所有积蓄都奉与自己,就怕自己在高门大户受了委屈。
如今林成田还是那个,一心一意供弟弟上学的哥哥,心地善良的阳光男孩,晏双内心甚慰,从前他没有因为自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而有所怠慢,将心比心,自己定然也要对大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