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咸鱼野鹤溪子

13、第十三章 涌动 年下修葺房

　　年下修葺房子的不多，村中的泥瓦匠也不忙，一口就答应了林家二兄弟的邀约，因着林佑长想先给林成田把婚事定下来，又因为林佑长家的房屋修正起来简单，工期短也就三两天，所以林佑长家完工以后工匠才来了林佑堂家。
　　晏双因着想要加快工期，对于后勤保障工作十分上心，首先一日三餐，早上不仅有粥菜还有有鸡蛋，中午晚上都是有肉有菜，白面馒头管够，天气寒冷大家伙还干的热火朝天，天黑了还会点灯在屋中加班加点，每天还会多算工钱，都是乡里乡亲的淳朴人家，待遇这么好干活也头格外上心卖力气，众人聚到一起的时候都会同林佑长家对比，同样都是兄弟，那老大家的顿顿清汤白菜不说，蒸的窝窝头也十分难以下咽，就这样交付的时候还以各种理由扣了些银钱，真是人比人得气死人。
　　晏双的想法是反正这房子也住不了几个月了，就简单修修好了，只是修了漏风的房顶，换了门窗，把地面用灰重新铺过，院子里面厨房也都围了起来，不再是四面透风的草棚，开裂的围墙重新修补以后，基本上就完成了，后来村里木匠又送来了一张新床也放到晏双屋中，晏双又让林成田将自己在镇上订的帘子割在两张床中间，造出了两个卧室的感觉，事情才告一段落。
　　等众人都走了，林成田还在帮着打扫屋中的建筑垃圾，晏双趴在窗户上张望，大哥哥浓眉大眼，脸部线条刚毅，并没有时下庄稼汉的憨厚，反而十分有灵气，放到现在也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林成田看晏双正歪着头看自己，不免打趣道：“你个小懒猫，不是要擦桌子嘛，又偷懒。”
　　晏双也不吝赞美：“我这不是看大哥哥好看，多欣赏几眼嘛，怕到时候新嫂嫂过门，大哥哥就再也没空过来了。”
　　听出晏双的打趣，林佑堂摇摇头，没有接话。
　　晏双又看了半天，才问道：“大哥哥有和大伯提读书的事情吗？”
　　林成田一愣，思索良久才回道：“我想着成完亲再去求学，这样家中父母也有个照应。”
　　尽管气氛有些煽情，晏双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嘭的把窗户关上，娶个媳妇就为了照顾父母，呸渣男。

　　这日天气冷的很，晏双缩在林佑堂房间看书，小三小四两小只趴在书桌上练字，两个小家伙手拿毛笔，眉头紧皱，屏气凝神，两人都是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知道的是在练字，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受刑。
　　晏双看着两小只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俊不禁，从床上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屋中是烧着炭盆的，但是已经习惯冬天猫在暖气房里的晏双，这点炭盆哪够用，因着害怕一氧化碳中毒，窗户晏双都是留着缝儿的，所以屋中的温度也不过才是保证手脚不被冻伤而已。
　　晏双走到桌前，一看桌子是两小只写的字，终于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三的字倒是勉强能看到些形状，小四写的兼职就是鬼画符，而且还黑一块花一块的，甚是精彩，晏双就不明白，同事临一张字帖，为什么会出现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晏双不禁摇摇头。
　　原本就有些坐不住的小四看到晏双过来，忙起头，大约屋里空气太冷，小四揉了下鼻子，在原本就被墨迹染成花猫的脸上又舔了一个黑手印。
　　偏的“小花猫本猫”小四还对自己的大花脸毫无察觉，露着一口白牙问晏双：“姐姐你看看我写的字，怎么样。”
　　晏双看了半天，点点头中肯的评价道：“你这画地图的技术可比你尿床的技术差远了。”
　　小四一愣，脸腾的红到脖子根，旁边刚才还在假装认真习字的小三听了晏双的话也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来。
　　小四听了晏双的打趣，内心一阵羞耻，忍不住嘀咕道：“姐姐写字说不得还不如我呢。”
　　晏双听到小四的嘟囔声，也有心显摆一番，于是接过小四手中的笔，小三眼见晏双的架势，机灵换了新纸，小心的铺平，用镇纸压住边，又将砚台往晏双面前送了送，这才在一边殷切的看着晏双。
　　晏双接过小四的笔却沾了一手的墨，小三毫不迟疑的拿着小四刚才写字的纸，顺手一团就给晏双擦手，小四看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还可以这样？！
　　晏双重新蘸墨，提笔略一思索，这才动笔，落笔如云烟，行云流水，用笔洒脱，一气呵成，“秋去冬来萬物休，唯有柿子挂燈籠”十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天骨遒美，逸趣蔼然。
　　晏双儿时也学过一段时间书法，临过宋体，颜体，等等都不慎感兴趣，唯独对瘦金体格外青睐，书法班的辅导老师见晏双感兴趣，就着重制导晏双练瘦金体，晏双还得过少儿书法大赛的金奖呢。
　　“正峰如竹，侧峰如兰，好字，好字。”林佑堂的声音响起，原来大家刚才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晏双身上，连林佑堂进来都没有察觉。
　　林佑堂看着女儿写的字，虽说诗句平平，但是字体瘦影飘逸，如竹如兰，堪称瘦金体中的上品，不觉连连称赞，待又要细问，却听晏双先开口道：“爹爹不是陪大伯去郑家村送大哥哥的红绿书纸了吗，怎么回来这样早。”
　　“红绿书纸”是古时候定亲男方要送到女方家的的定亲凭证，送了这红绿书纸，等到女方再回帖，文定就成了，故而红绿书纸是定亲礼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大伯家也是格外重视，林佑长亲自过来请了身上有秀才功名的林佑堂一起去，也是为了给儿子长脸，原本是要在女方家待足一天的，可是这才晌午刚过就回来了。
　　林佑堂提起这事，脸上并没有因着侄儿林成田定婚而稍有喜色，反而是一脸难堪，晏双不禁担心道：“可是出了差池？对方不肯过书？”
　　林佑堂摇摇头：“那倒没有，那郑家高兴不已，请了街坊邻居一同来贺，光席面就从堂屋一路摆到门口，还有些坐不下，只是你二哥不知是怎的，开席就喝的酩酊大醉，拿着酒壶满场转悠，逢人就要说天命不公，投错了人家，导致自己命途多舛，怀才不遇，直弄得郑家尴尬异常，且敬酒的时候又吐了那郑家公一身的污秽，你大伯丢了脸呆不下去，饭都没吃完就回来了。”
　　晏双一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真是人心隔肚皮，自己的二堂哥林成君平日里端的一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说出这种话来，看来林成君绝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
　　晏双看林佑堂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连忙上前安慰，又招呼小三小四来陪着林佑堂说话，这才去厨房给林佑堂煮姜汤去了。而林佑堂本想问晏双何时学会的瘦金体，被这事一打岔就忘了，待到晚上都睡下了，才想起桌子上的字，又起身欣赏半天，小心翼翼的拿自己平时包书画的布袋套好，这才放心的去睡了。
　　这日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花迎喜事皆知笑，鸟识欢心亦解歌，晨起外面的麻雀留在枝头啾啾的叫着，晏双一行人早早就起来梳洗。
　　今日是林成田未来岳家过来送回帖的日子，所以晏双特意穿了身赫赤色的夹袄配草绿色的裙子，梳了双包头，用和上衣同色的发带固定，眉若青黛，朱唇饱满，杏眼明亮，满含秋水，十分的娇俏可人。
　　又给小三小四找了两身同色系一红一绿的袍子换上，也拿赫赤色的发带给两人梳了头发，这才作罢。
　　三人以姐弟装的形式在大伯家隆重登场，虽说引来一阵侧目，但都是半大孩子，并不会抢了主角的风头，反而是郑家一众来人看到林佑长家有如此娇俏可爱，又知书达礼的小后生，觉得林家家风正派，孩子也都出息，顿觉满意，连日前林成君喝酒闹事，惹来的不快也压下去了。
　　郑家在十里八乡算不上多富贵，也是有几十亩地，衣食无忧的人家，家风正直，且看郑家现在的掌门人郑元洲挑女婿的眼光就知道了，并不像一般有钱人家拿女儿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反而希望女人低嫁，这样女儿有自家做靠山，手中有丰厚的陪嫁，在夫家也会过的舒坦。
　　林佑长和林佑堂两兄弟正陪着郑元洲等男客在吃茶说话，晏双带着小三小四还有几个小孩子在翻花绳，看到林成田手中端着一笸箩果子脚步匆匆的从旁边走过。
　　晏双出声道：“大哥哥拿的什么，也给我们尝尝。”
　　林成田平日里最宠晏双几个小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会送给晏双几人，此时却眼神闪躲的婉拒道：“双儿乖，这些是给客人的，等会儿我再给你拿新的。”说完脸颊上还挂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晏双哪里不知道这果子是给谁的，装作不知决定逗一下他“这几个孩子也都是小客人呀，你先把这果子留下再去拿新的给其他人就是。”说完又冲小三眨眨眼“小三你说是不是呀。”
　　小三接收到晏双递过来的眼色，忙接过话来：“是呀，大哥哥，郑家的哥哥姐姐来了还没吃过果子呢。”
　　林成田挠挠头，就要将笸箩放下，可晏双可不是为了吃这没味儿的果子的，依然不依不饶的说道：“看大哥哥这样不情不愿的，怕是给特别的人准备的吧。”
　　小四也有些好奇：“什么特别的人？”
　　晏双嘿嘿一笑“自然是未来的大嫂嫂喽。”
　　林成田不管再木讷也听出来几人一唱一和是在打趣自己，笑骂了句“就你是个胡说的，看我不拧你耳朵。”说罢就伸手作势去揪晏双耳朵。
　　晏双绳也不翻了提起裙摆抱腿就跑，嘴里还喊着“小春姐姐，小春姐姐，快救我，大哥哥打人啦。”直直的就往西厢房跑去。
　　今日请了帮厨，林芳就被派来招呼娇客，其中也包括林成田将要定亲的郑小春，林芳平日里都是一身洗到发白的粗布衣裳，今日也换了件半新的袄裙，只是这袄裙一看也是经年的旧衣，穿在已经有些发育的林芳身上有些不合身的紧促，又见一身天水碧的锦衣，模样清秀，大方得体的郑小春，就更觉局促了。
　　一个红衣绿裙的小萝莉跑进来躲在自己身后，大喊着“小春姐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