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咸鱼野鹤溪子

14、第十四章 风雨 这边林芳还

　　这边林芳还在低着头听着郑家过来的几个姐妹和林家族中堂姊妹在说话，平日里林芳常被赖氏拘在身边干活，少有能同村中姐妹打交道的，更遑论这种场合，如坐针毡恨不能将头埋在土里当个鸵鸟为好。
　　眼见晏双跑进来，屋中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林芳这才松了口气，又见晏双一身红衣绿裙，俏皮可爱中又透着些端庄淑仪，自己一身都快忘了哪一年做的衣服，只有重大宴会和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穿一穿，不觉又是一阵唏嘘。
　　晏双躲到郑小春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状似悄悄，实则用在场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小春姐姐，救救我，哥哥嫌我抢他果子吃。”
　　郑小春一来就留意了这个活泼开朗，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自己家中没有妹妹此时完全是将晏双当做妹妹一般拉至身前，抓了一把果子放到她手中笑着说道：“不和他一般见识，咱们有的是。”
　　小三小四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郑小春看见了面带善意的冲他们招招手，两小只过来也接了果子，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果子，边闲聊。
　　平日里交好的邻居以及林佑长和赖氏两边的亲戚都陆续赶了过来，已是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是高朋满座，门庭若市。
　　忽然一声门板断裂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室热闹，接着就是一波纷乱的脚步声，晏双还未走到院中，就听得林佑堂的声音响起：“你过来干什么？”
　　晏双一行人寻声来到院子里，赖氏和林佑长也正从堂屋出来，正对上站在院中的刘花一行人人。跟着刘花的是五个短打壮汉，其中一个鞋子上还沾着些木屑，身后林佑长家的木质院门连带着半拉门框躺在地上，诉说着一群人的来势汹汹。
　　刘花双臂报于胸前，下巴高扬，答着林佑堂的问话：“大侄子订婚，我这个当婶娘的怎么能不到场撑撑场面。”
　　笑话，怎么说也是大喜的日子，哪用得着这样凶神恶煞的场面，分明就是故意来砸场子的。赖氏忙上前招呼道：“是弟妹呀，怎的站在外面，快进屋来说话。”
　　说罢上前拉刘花的臂弯，却被刘花不屑的甩开，“可不敢当这声弟妹，要真是拿我当自己人，怎的今天家中发生这样大的事也没人去支会我一声。”
　　听得赖氏叫来人做弟妹，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到林佑堂身上，郑小春也不由的低头用眼光询问晏双，晏双只是皱着眉头等着刘花的下文。
　　果然刘花不是来随喜的：“一家子泼皮破烂货，找我也不会来的，今天不过是有庄不明不白的糟烂官司得了断了才是。”
　　林佑长听闻刘花语气不善，立马就黑了脸，原本他也是不同意林佑堂这门亲事的，可是赖氏为了这事儿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将家里搅了个翻天覆地，以死相逼，直到林佑堂松了口，才将事情定了下来，连酒都没摆一桌，提起这事林佑长都来气，又怎么会真将刘花当做弟妹。
　　赖氏眼见的丈夫黑了脸，连带的郑元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林大哥，这是……”
　　林佑长还未开口，就被刘花打断，刘花面笑肉不笑的冷声说道：“这位就是未来亲家吧，一看就是心地良善的，只是还是要长个心眼，没得像我一样上当受骗，平白的嫁妆都填了这林家的阴沟。”
　　林佑堂厉声呵斥道：“刘姑娘你胡说什么呢，今儿个是林家大喜的日子，再胡乱生出些事端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刘花一听这话来了兴致：“就凭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跟你多说一句话我都嫌弃费口水，赶紧还了我钱来，否则今日可不是不客气这么简单。”
　　赖氏一听到还银子，忙嚷嚷着：“老二家竟说些胡话，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别开玩笑了。”
　　刘花自从上次在面摊上遇到林佑堂一家，也是想明白了赖氏虽说表面上是个厉害的，但是决计是做不了自己这个小叔子的主，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说的就是赖氏和林佑堂。
　　刘花冷哼一声：“赖嫂子，别说我没给你情面，今天要么咱们就把我和林佑堂的关系定下，官府备案文书银子我出，要么我给你的那十两银子嫁妆就算是借给你家的，利钱嘛，不多，市价三分利。”
　　赖氏忙上前拉林佑堂的衣角：“老二，快劝劝你媳妇，别乱了今天的好日子。”
　　林佑堂却固执的不肯上前，气的赖氏狠狠的掐了他胳膊几下，原本就黝黑的脸庞越发不见光亮了。
　　刘花眼见的林佑堂这幅做派，原本还抱有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面色不虞：“那就请赖嫂子将欠我的银钱拿来，咱们都松范。”
　　赖氏原本死活也不承认银子的事情，直到刘花拿出了赖氏按手印的收据，这才哑口无言，面如苦瓜，站在一边低着头不发一语。
　　门外围了一群瞧热闹乡邻，郑家的一众人也都是暮气沉沉，几个大汉将林佑长几人围住，林成田将郑小春和晏双护在身后，晏双感觉郑小春的手冰冷异常，知她内心忧惧，故而捏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郑小春一看晏双一脸淡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要靠个孩子安慰，紧握晏双的手，不觉生了些勇气，煞白的小脸也有所缓和。
　　林佑长眼见着围观看热闹的人越聚愈多，忙陪着不是送走了众人，关上门只留下郑家人还在院中，刘花见状也没有阻拦，毕竟她今天只为了要回银钱，人多杂乱反而不利于动手，干脆找了把椅子往院中一座，明摆着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林佑长也不想让未来亲家看了笑话，朝已经退居到角落的赖氏道：“去取十三两银子来，给她吧。”
　　赖氏原本躲在一边，听了这话脸上顿时不喜，眼珠飞快的打转，目光无意识的在林佑堂脸上一扫而过，嘴一瘪就哭喊道：“咱家哪还有那些银钱，即是嫁妆自然是该找老二要才是。”
　　明摆着是不想出这钱了，还未等晏双开口，林佑长就先行呵斥道：“住嘴，即是你收了钱，哪有老二还的道理，前日里成田还拿回来些，暂时先拿些出来应急。”
　　赖氏一听这话，却是急了，林成田统共拿回来二十两银子，一下就要去了大半，这简直是要挖赖氏的心头肉，且那林佑堂这些日子倒腾皂角米定然是没少搜刮，他平日一惯又是好拿捏的，自然要让他来当这冤大头。思及此赖氏越发坚定这钱不该自家来出，于是不管不顾的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就开始哭喊：
　　“这日子没法过了，统共就那几两银子，全给了外人，咱们吃喝嚼用都不必了，老大年后娶亲还要那些彩礼，难道要他打一辈子光棍不成！没法活了，没法活了！”
　　郑家人原本是想留下来帮忙，听了赖氏这番话，脸色都不好了，郑元洲更是恼怒的说道：“这话怎么说的，都是定好的，难道还是我家相逼不成，即是不愿意，不如早早罢了，没得耽误了孩子前程，咱们走。”说罢一甩袖子率先向院外走去，任林佑长如何挽留都不理。
　　刘花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家人惯会阳奉阴违，赖账耍泼，可得好好长长眼才是。”
　　眼见的将要成的亲事就要散了，林佑长气的险些晕倒，赖氏还在一边哭嚎着：“作孽呀，明明是老二家的事，非要跟我们过不去，冤有头债有主，谁的媳妇自领了家去就是，何苦要为难我们。”
　　林佑长二话不说就一个耳光招呼到赖氏脸上，自己也险些气晕过去，被林成田扶着喘着粗气说道：“逼嘴，你这悍妇，那银子给了谁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些年也算是纵容你够了，今日你要是痛快的将银钱拿出来就作罢，不然定然将你休弃回家。”
　　赖氏原本还畏惧林佑堂的拳脚，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底气，自己当年嫁到这家中可也是带了不少嫁妆来的，林家有今天都是靠了赖家当初的贴补，林佑长竟然要休了自己，再也不管不顾：“作孽呀，我当初舍了那富贵的，偏就跟了你，好吃好喝的伺候你这一大家子，如今眼看着翅膀硬了，便说要休我，一群白眼狼，啊，我不活了！”
　　说罢又抱着林佑堂的腿声泪俱下：“老二啊，你就可怜可怜嫂嫂吧，也养了你这些年，只要你帮了我们这回，我就当你把恩情还了还不成嘛！”
　　眼看着一屋子乱做一团，林佑堂舍不得兄长受委屈，就要上前出头，却是被晏双拉住：“爹爹可想好了，今日开了这先河，日后可就不好收场了。”
　　林佑堂从小虽说过得凄苦，但也终归是兄嫂拉扯长大的，如今这情况怎能坐视不理，情真意切下来，急的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晏双看他这样也明白今日定然是不能置身事外了，于是放开他的衣袖，扭头出门回去取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