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咸鱼野鹤溪子

10、第十章 赖氏（二） 孙氏心里一

　　孙氏心里一股子气，你儿子孙子都是人，和着我就不是人了！闷着头就往山上走，走了没多久，“哎呦”一声，和另一个人撞在一起。
　　孙氏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撒“是那个不长眼的，赶着投胎呢！”
　　“哎呦，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投胎去赶着下辈子当你爹呢！”
　　孙氏没想到对方不甘示弱的怼了回来，爬起来才看清对方，竟然是赖氏，林佑堂的大嫂，眼珠一转，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忙上前去扶赖氏。
　　“哎呦是赖嫂子，你看我真是没有眼力劲儿，不好意思了。。。。。。。”

　　却说晏双这边，果然第二日，来的人最少也是扛着一个大麻袋，再也没有那一斤两斤的散户了。如此收了两日，家中原来打扫出来的旧鸡棚足足扩宽了一倍，皂荚还是堆了一整面墙，晏双正在愁着明天收的皂荚子放在哪里，林春兰却瞅着那厨房来了主意。
　　“双儿，你看这几日忙的都是我娘来送饭，不如把你家的这厨房空出来也放皂荚，且明日咱们泡好的第一批皂角米就差不多能炮制完了，以后日日都让我娘来送饭好了。”
　　晏双略一思索，心想也是，于是就招呼着几人将家中的厨房打扫出来，有承诺给王婶儿也一天20文的工钱，负责一日三餐还有帮着林佑长收货。
　　于是分工就变成了林佑长记账结账，小三小四还有王婶儿帮着看秤，林成田负责挑水，泡皂荚，剥豆粒，等前期工作，晏双和林春兰二人就负责最后的去心刨片。就这样下来，不过一集的功夫，就又卖了十两银子。
　　众人虽然累，但是更有动力了，找村中的木匠还有篾匠，定制了许多晾晒药材的架子和簸箕，又扩宽了些棚顶，这下真是人手不够了。王婶儿干脆大手一挥，将两个儿子叫了回来，林佑堂也是叫了林佑长来帮忙，赖氏虽然颇有微词，但是眼见丈夫儿子都是在赚钱也就不再阻拦，只是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不干净。
　　有了人手，晏双也不拘着小洼村这一村，干脆买了辆骡车，安排着林春兰两个哥哥林成寿、林成康去外村收皂荚，二人原本就是在城里柜上学徒接待客户，也是得心应手。
　　只是价格上定然是没有小洼村的高，毕竟路途远，还要挣些车马钱，当然也有村民背着晏双偷偷去镇上药铺买，价格差不多不说，一来一回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得不偿失，外村的更别说，比小洼村离镇里还要远，见到有人进村收，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日吃过早饭，王婶子正帮着收拾桌子，晏双和林春兰难得偷闲，坐在一边小板凳上，一人抱一只小三小四牌人形猫咪，正说悄悄话。
　　林佑堂和林成田在对账，看王婶子忙前忙后，说道：“大嫂子先别忙了，这会儿正没人，先歇歇吧，过会儿可有的忙呢。”
　　林春兰附和道：“是呀娘，我看你饭也没吃几口，先把饭吃完了吧。”
　　王婶儿却摆摆手说道：“我这每天就做饭，洒扫，乘着没人正好做些活，不然一会儿来人了哪里有机会干这个，你们可是要抓紧时间休息下，不然可有的忙，别管我，我啥时候休息都行。”
　　话音未落，门就砰的一声被踹开，接着赖氏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几日不见，我怎么不知道这家里当家做主的竟然换人了。”
　　林佑堂林成田一看赖氏，忙起身相迎“嫂子。”
　　“娘，你怎么来了。”
　　晏双来到这个世界两辈子，可是没受过赖氏一天养育之恩，原主还在她手下讨过几天饭，可做的活可比清水煮萝卜的饭钱多多了。
　　虽说有些不情不愿，她还是起身叫了声大伯娘。
　　赖氏狠狠剜了林成田一眼，其他人却是理也没理“我要是不过来，怕是你都不认我这个亲娘了。”
　　林成田这几日吃住都和林佑堂一块，确实几日都未来得及回家了，忙笑着上前讨饶。
　　赖氏倒是不客气的往账本面前一坐，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林成田记到一半的账本。晏双倒是不怕她动账本，赖氏虽说娘家也是经商，但她上面还有姐姐哥哥，下面还有弟弟，哪里轮得到她管账，出嫁之前也是陷在家务事中，连大字也不识得几个，又怎会看账本，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晏双眼见的赖氏都没理自己，王婶儿又脸尴尬的站在一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便主动帮着收拾起餐具来，装了篮子要送王婶儿出去。
　　王婶儿要走，林佑堂忙帮着开了门，说了些感谢的话，一行人各忙各的，竟然就把赖氏晾在了一边。
　　赖氏立马耷拉下脸来，一股火气上涌，就开始嚷嚷道：“可算是翅膀硬了，不是小时候连口饭都吃不上，还要我来做的时候了，上门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上。”
　　眼见天光大亮，按照往常来看，有那手脚麻利的就要来送皂荚子了，晏双也明白家丑不可外扬，想着快搪塞她过去，好开门收皂荚子，遂亲自倒了一杯白水，奉到桌子上，笑眯眯的说：“刚才是我怠慢了，大伯娘喝杯水，消消气。”
　　赖氏翻了个白眼，当是晏双不存在，冲着林佑堂就说道：“如今地里闲了，往日里你大哥都要带着成田外出打工补贴些家用，可如今成田得在你这帮忙，成君这个月饭钱还差些，你拿二两银子给我先应应急。”
　　几人没日没夜辛苦劳作几日，也不过才换来那几两银子的本钱，赖氏过来张嘴就要平常人家几年的花销，真是风大不怕闪了舌头，连对钱没什么概念的小三小四都忍不住咂咂舌。
　　账上有多少银子林佑堂心里一清二楚，刨除工钱和成本确实还有些盈余，但是这银子都是几个孩子的辛苦所得，还有另外两家的分成，此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赖氏见林佑堂也不做声，只拿眼睛看晏双，满脸的不屑，撇撇嘴道：“不是我说你老二，亲生的丫头也没有那敢骑了老子头上作威作福的，更何况这半路上捡来的，老二家的好歹给你留了后，这拖油瓶吃林家的喝林家的，如今竟然还想做林家的主？我第一个不同意。”
　　林成田见势不好，上前拉了赖氏小声说了句：“这些日子我拿回来的工钱也该有差不多一两银子了，二弟即是要用就先拿去就是了。”说罢就要哄着赖氏离开。
　　院门又被推开，是闻讯赶来的大伯林佑长推门进来，见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乡邻等着，转身将门关上，低声呵斥赖氏道：“胡沁些什么呢，老二家的即是进了门，就是我林家的媳妇，二妮子也是你从小看大的，赶紧回去，别在这丢人。”说罢上前拉了赖氏的手腕就往外扯。
　　可赖氏摆明了就是有备而来，用力挣开林佑长的手，冲着晏双又嚷又骂：“你们都怕她我可不惯着，一个拖油瓶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哪个暗娼窝子钻出来的，弄了野男人的孩子回来，扣在老二头上就算了，如今还要撺掇着老二离了心，我今天就要让她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赖氏嗓门越来越高，话也格外难听，犹不过瘾，抬了巴掌就要往晏双身上招呼，林佑堂忙将晏双护在身后，赖氏一巴掌就扇在了林佑堂的脸上，登时一个鲜红的掌印浮现出来，摆明了这巴掌赖氏完全就没顾及晏双是个小孩子就手相留情，反而是下了死力气的。
　　赖氏一击不中，又想来第二遭，林成田忙拦着她，赖氏行动受阻，拎着林成田的耳朵就开骂：“你是不是也中了这小狐狸精的毒。”手劲之大疼的林成田忙松了手救自己的耳朵。
　　赖氏借机突围，喊着：“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儿了，小小年纪不学好，一贯的狐媚子作态，留在家里也是祸害，还不如今天就打发了！老二你是不是也。。。。。。”
　　晏双碍于赖氏长辈的身份，一直不曾真正和她翻脸，几次冲突也都是隐忍退让，可换来的都是赖氏变本加厉，辱骂生母，如今再让她说下去，诋毁林佑堂的名声是一回事，以后晏双和林佑堂如何相处恐怕都是问题。
　　晏双从林佑堂的身后挺身而出，却是朝着林佑长高声质问：“大伯，大伯母这番话今天要是说完，不光我同爹爹父女情分要断，整个林家的名声和二哥哥的前程怕是也要断送在今日了。”
　　古时候人最是看中名声，林家除了林佑堂这个秀才，可还有个在县城读书的学员林成君，晏双就不信林佑长就这般纵着赖氏，连着弟弟儿子，乃至整个林家以后的前途都不要了。
　　果然林佑长原本还碍于当年多受岳父提携，一直隐忍着赖氏，一提到自己名声，登时就彻底冷了脸，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薅着赖氏的头发就是一耳光，直打的赖氏耳鸣嗡嗡，未吐出嘴的话也咽了回去。
　　“你。。你竟然敢打我！” 赖氏嘴巴大张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佑长。
　　“我打你怎么了，哪家的媳妇有你这般不敬小叔子，诋毁儿子，你再多说一句，我还打你信不信。”
　　这个年头原本就没有媳妇打不得的概念，晏双虽然也不耻丈夫家暴妻子，但是这赖氏欺人太甚，晏双都想上去补一刀。
　　过去因着赖家长辈的缘故，无论赖氏如何闹腾，林佑长对赖氏也是多加迁就，今日又当着这么多小辈，还有林春兰这个外人在，赖氏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震惊过后尖叫道：“林佑长你个脏心烂肺的白眼狼，我伺候你吃穿，给你生儿育女，竟然为了个小骚蹄子打我，我跟你拼了。”爬起来就往林佑长身上扑。
　　赖氏虽说是正当壮年，但哪是林佑长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手，以前林佑长让着她就罢了，如今他也正在气头上，提着赖氏的衣襟，接连就是十几耳光下去，直打的赖氏眼冒金星，口鼻都是血沫子，再也顾不上说那些脏话这才罢手。
　　林成田一把抱住林佑长提着赖氏的胳膊“爹，别打了，娘受不住这样的。”
　　林佑堂也上前劝解道：“大哥，大嫂已经长了记性了，手下留情呀。”
　　晏双看林佑长这几下越打越痛快，完全就是释放天性，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经此一事林佑长彻底扭转了夫妻二人的地位，即便事过境迁，赖氏在林家的地位也不复从前荣光了。
　　晏双今日就是不想彻底撕破脸，弄得家破人亡，不过是想林佑长说句公道话，如今超出预期达到目标，赖氏看林佑长也是满眼的畏惧，再不敢言语，晏双自然也见好就收。
　　“大伯，家丑不可外扬，如今门外围着太多人，大伯娘既是不再闹腾就算了吧。”
　　见众人都来劝解，门外也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林佑长这才冷哼一声，放开赖氏的衣襟，理了理衣襟，狠狠瞪了赖氏一眼，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等在晏双家门口的相亲见门突然打开，林佑长沉着脸走了出来，院子里赖氏头发也散了，衣襟也乱了，口鼻上都是血沫子，狼狈不堪，原本心中委屈还想大哭，对上众人探究的目光，忙整理下头发，掩着脸也走了。
　　众人碍于如今晏双家的生意，只敢小声议论，唯有混在人群中的孙氏一脸鄙夷，朝着赖氏离开的方向暗啐一口，心道还以为是有多厉害，没想到连个小孩子都收拾不了，真是没用。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一场家庭闹剧并没有打消晏双的斗志，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少女额间碎发，晏双却好像迎风而立的菊花，不畏严寒，只管向前。
　　晏双出来安抚门口等着的众人，孙氏暗暗翻了个白眼，有几个臭钱就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将来还不是要嫁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到了别人家也是这样耀武扬威的才算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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