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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同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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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紧要的事商议完,两人又说了些之后的事,边饮酒边闲聊,一坛酒喝完又取了好几坛。都知酒能助兴,许多人都会将平日憋在心里的话在半醉之中如倒豆子般说出来,武庚亦是这般,不知怎地便提起了武庚幼弟。
“我出世时爹爹便对我寄予了厚望,自小会走路便教我习武,说是日后太铮剑传我,便要担得起七剑传人的名号,因而总是十分严苛。他在我身上倾注了太多心血,阿钊小我四岁,便甚少被关注了。”武庚抱着空酒坛,摇头晃脑地叹气,看着有些醉了。
同为七剑传人,怀瑾自然理解他的压力,平日里看似开朗,实则各自都负着沉重的担子。有些事情不能为亲近之人道也,怕令他们失望,却忍不住向着刚见面的人诉说,怀瑾能做的只有静静倾听苦楚。
“阿钊本是个活泼性子,天真烂漫得很,不爱练功,便总被爹训斥,渐渐的便生出些怯懦,总是怕见生人,但他是个好孩子,爹拿我同他比较,他虽失落,却从未嫉恨我,还一直仰慕我。”
武庚苦笑一声:“他却不知,我亦是羡慕他的。爹不注意,我却是能看见,阿钊似你一般,资质绝佳,是练武的好苗子,我比他多的,也只是那空长的几年罢了。为了不被他超过,我只能不断刻苦修炼。你对我夸你不以为然,阿钊也如此,他总是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却没有正视过自己。”
“我常想,若我二人身份换了,他定会是比我要合格的七剑传人,而我,没有他那份豁达心性去面对他人否定,最终想是会消沉度日罢。即便现今这般,他终有一日亦会超过我,拥有一番大作为。”
武庚的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怀瑾没有兄弟姐妹,却感同身受。看着他这般低沉,怀瑾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回想起师傅曾同她说的,七剑之首,不止意味着遇见危险要身先士卒,更需在任何时候都要挺直身板,思虑周全,成为身边之人的倚靠,当他们消沉颓唐时需及时鼓舞排解,否则便成隐患。
几经思索,怀瑾审慎地道:“此非你之过,且如你所说,阿钊天资奇佳,即便没有七剑的名头,日后亦能成为人人尊敬的大侠。七剑之名,是名誉,亦是枷锁,或许于他而言,没有七剑传人之名才是好的。即便因此受了他人冷落,有你这个兄长看护在乎,我想,若我是他,我是不会难过的。”
“至于资质,家师常说,习武之道贵在正心诚意,心正者,文弱书生也可惩恶扬善,意诚者,凡胎浊骨亦能钝学累工。世间强于七剑者众,而为何独七剑能得武林正道尊崇,百年如一?除因七情七伤剑能与放浪教主一敌,更是因七剑百年来与邪道对抗,初心未改。”
武庚怔然,良久,叹息道:“是我狭隘了,竟连这都想不通透。他现在这般也挺好,至少有我,他无需面对这万般险恶,血雨腥风的江湖。”
“我曾想过七剑之首会是什么样的人,是否当真如人们传说那般光风霁月而又顶天立地,值得我去追随。如今见着,虽有出入,却大体无差,而我这多生的年岁,想来,便是上天的安排罢,能让我在你们羽翼未丰之时,为你们保驾护航。”
虽是醉态,怀瑾却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然,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诚挚坚定。
武庚拍了拍怀瑾肩膀,因酒的作用他并没有注意到怀瑾有些不自在地向后躲了躲:“就凭你说的话,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义弟!”
说完,便要去灌她酒,怀瑾无奈,只得跟着喝了不少,到后来,武庚醉倒在屋顶上时,怀瑾已经是感觉头重脚轻了。
方站起身,便要向前栽倒,此处屋顶离地虽说不高,头朝下也是能要命的,好在中途被人接住了。
二人要了这么多酒,侍女心细,知晓少宫主十分看重住在这里的人,未免出岔,去取酒的同时便将此事禀报给少宫主了。
韶清瑜在得知此事时便来看了看情况,见二人未察觉到她来,便在院内的石凳上坐着,也因此能在怀瑾栽倒第一时间去接她。
望着怀中闭着眼时不时扯着自己衣襟的人,韶清瑜淡然的面上浮现出些无奈,这人喝多了酒,平日里恪守的礼法倒是全都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过韶清瑜倒是并不在意,江湖儿女本便不拘小节,更何况她清楚这怀里的‘登徒子’其实是个女子。
因着怀瑾一直不肯松手,原本想要将她放到床上再处理武庚的韶清瑜只得将人拦腰抱起,带着这个拖油瓶去寻侍女送武庚回住处,随后在侍女带着点好奇的目光中抱着人进了房间。
韶清瑜将人放到床榻上,去掰那勾着自己衣裙的手。因着醉酒的人是毫无防备的,韶清瑜怕动用内力会伤着她,便只能徒手去拉。怀瑾的手好不容易从一处被扯下去,立马便又攀上另一处,其动作之灵巧迅疾令韶清瑜甚至有些怀疑这人莫不是装醉骗她。
半响之后,韶清瑜抿紧唇,停手。
此时两人已是互拆了几十招,韶清瑜最终明了了,两人武力相当,不用内力这般下去怕是没完没了,只得停了下来,而怀瑾的手还搭在她的衣带上。
韶清瑜本便是内敛之人,少有情绪上的起伏,此刻更是被磨得没了脾气,在衣带被抽掉后终于屈服了,轻轻将怀瑾推到床铺内侧,和衣躺了上去。
感到身边之人并未离去,怀瑾安分了下来,只是拽着她一片衣角,并未有其它动作。
即便如此,韶清瑜也难以入眠。
从记事起她便从未与他人同榻而眠过,习武之人的好耳力使得她能隐隐听到耳边轻浅的呼吸声,这引得她有些不自在,但既已决定了留下来,也断不会再改主意了,只得让自己尽快适应。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竟也渐渐有了睡意。
陷入沉睡前,韶清瑜的最后一个念头,往后定不要再让怀瑾饮醉了。
着实让人烦恼。
不过前一夜烦恼的人是韶清瑜,第二日早感到烦恼,或者说惊慌的人便成了罪魁祸首自己。
天上宫的酒自都是好酒,宿醉之后亦不会有任何不适,就好像从未饮过一般,因此怀瑾醒来之时头脑如往常一般十分清醒。
也因此她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身边多出的气息。
下意识地弹坐而起,背抵住了墙,怀瑾望着那因尚在睡梦中显得恬静安然的人,以为自己还未清醒,不然韶姑娘怎么会睡在自己身侧。
习武之人本就浅眠,她这么一动,韶清瑜自是醒了,看见她这模样,心中好气又好笑,面上却依旧清冷平静,道了声早安,随后朝外唤人洗漱。
见她如此从容平淡,怀瑾几次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挠了挠头,最终只得道了声:“抱歉。”虽然醉了,但她对昨夜发生的事都还记着,手中还握着一条衣带,稍一联系便知此刻情景是怎么发生的,对自己的酒品不好感到十分窘迫,又对受她牵连的韶清瑜感到愧疚。
若是她责备一下自己,或许怀瑾还会感到好些。
韶清瑜奇怪地望了她眼,才意识到她为什么道歉,只道:“起身罢,不早了。”显然并不在意,对此不予追究。
怀瑾乖乖听话。
确是不早,两人刚赶着吃了早饭,比武招亲第二场便要开始了。
见到宁赋曲,不出所料得到他复杂而震怒的一瞪,显然是知道韶清瑜昨晚宿在她的房里了。虽然无事发生,怀瑾却莫名地感到心虚,向来坦荡的人生平头一回想要避开他人的视线。
但她知晓若自己当真避开宁赋曲目光,便是真正坐实有什么了,因此强撑着行了一礼,一如既往地恭敬有礼。
后来应是韶清瑜同他解释了昨晚的情况,让宁赋曲的目光和缓了一些,不过在看她时依旧不太和善。
“今日第二场,关键在轻功,规则很简单,便是从天上宫外的千道冰阶上走个来回,最早回到宫门口二人可进下一关。其间如何上下,是否干扰他人不限,但不可有他人相帮。”
这次,众人都聚到了天上宫门两侧,宁赋曲对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六人道。看热闹的侠士是可以站到千道冰阶外侧观看的,但是每隔一段便有天上宫弟子守着,防止有人捣乱,而若是有人为比武之人施以援手,那被帮之人便会失去资格,直接落败。
怀瑾这次终于看见与自己比试的其他五人的面貌,除了认识的宁宸外,另外四人亦各有特点。
手持一双狼牙锏,生得虎背熊腰的壮汉;腕上环鞭,即便穿得厚实却仍不掩身形单薄瘦弱的青年男子;看不出使什么武器,总是笑嘻嘻地望着别人的单薄少年;以及拿着一把折扇缓缓摇晃,正微笑望着自己的薄衫男子。
单从表面看,壮汉似乎颇具威慑力,狼牙锏亦是攻击力极强的兵器,但直觉中怀瑾总觉得,这几人里最令她忌惮捉摸不透的二人反倒是看似无害的少年和薄衫男子,而其中以薄衫男子更甚。
深呼一口气,怀瑾感到有些心潮澎湃,不过一场比武招亲,便可见藏龙卧虎,她愈发想知晓,那更为广阔的江湖中又有着怎样卓尔不群之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