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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还收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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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稚羽茫然起身,下意识问:“你怎么会进后院?”
说完,她也知道这问题没意义。
谢家门第不高,规矩不严,更何况凌长济与她来往已久,出入谢家乃是轻而易举。
凌长济果然没有回答,只往她这边走来,脚步莫名的似乎有些沉重。
谢稚羽退了一步,又说:“嘉慧不在。”
她默认凌长济是来找谢嘉慧,而谢嘉慧已经好几日不在府中,她没打听过,并不知道谢嘉慧去了哪里。
凌长济仍然不睬她说的话,径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
谢稚羽和他对视,觉得他瞳仁深深,风雨欲来似的。
凌长济森然地凝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看她脚下的火盆。
盆中火舌乱舞,黑烟和火光之间,隐约看到一些颇为眼熟的信笺。
谢稚羽就看到凌长济突然发了疯,蹲身去徒手拿火盆。
这使谢稚羽吓了一跳,没来得及阻止,凌长济已经将那没烧完的几张纸拿在了手中,拂袖灭了余火,目眦欲裂地盯着那几页残章。
“你烧了?”凌长济把那几张他从前送来的信纸在手心紧紧攥着,又逼近一步盯着谢稚羽,“你把这些,都烧了?”
他看起来凶得很,谢稚羽下意识瑟缩,但并不想退让,点点头:“你也应该把我从前给你的信收拢来给我,一起烧了。”
凌长济胸腹剧烈起伏两回,脊背伛曲,身形似乎骤然矮了几分。
他看着她,目光很失望:“你就没有半分不舍?”
谢稚羽瞪大眼睛,上下扫了他一回。
“凌公子,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语气如此正气凛然,凌长济一愣,满身伤感也停滞了一瞬,不由得问:“哪样?”
谢稚羽斥道:“你既已心仪嘉慧,却还想要享受别的女子的惦念,难道我留着与你相关的物什,会使你很得意?真是浪、浪荡!”
谢稚羽不擅言辞,更不擅与人吵架,这一回已是超常发挥,骂完人脸都憋得红透。
凌长济颇有些无奈,语气稍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谢稚羽没有搭理,不想和妹妹的未婚夫面对面单独待着,要转身回屋。
方才还算好说话的凌长济见她要走,神色又变得危险起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我还没说完。”
谢稚羽眼瞳瞪大,用力甩了两下,怒道:“你放开,我已另有婚事,你我见面已经于礼不合!”
谢稚羽还想用这话来威吓他呢,但凌长济并不意外,显然已有听闻。
凌长济手中攥得更紧,面色紧绷:“同我有婚约时,怎么不见你这般着急恨嫁?一离了我,你又是求贵妃,又是求皇后,非要得个赐婚才行?!”
分明是凌家急于将她甩手才把她的婚事草草定下,现在又说是她去求来的,真是不把她当人啊。谢稚羽不禁有些悲从中来,因不想再跟他多说话,所以也不分辩,只涨红脸颊拼命用力,要把他的手掰开。
好在这边的动静总算引起了一些注意,谢稚羽房中的萍果闻声匆匆赶到,有了旁人在,凌长济才不甘不愿缓缓松了手。
谢稚羽像只脱手的猫,一头钻进了房中。萍果左右看看,也快速跟了进去,合上大门。
凌长济在屋外站着,另一只手心缓缓展开,残余的半边信纸又被捏得发皱破烂,更辨认不出几个字迹。
偏偏这时又起了点风,火盆中的黑烬随风绕着他背后飞旋,风止就落在他肩头。
他只静静立着,素来淡漠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瞳色幽幽。
忽然,木门又吱呀打开。
凌长济心头一跳,立刻抬眼去看,出来的却只是萍果。
萍果捧着一个箱子,放到他面前,怯怯道:“小姐说把这个还给凌公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他送给谢稚羽的礼物。一件件,已经攒了许多年。有些小玩意,他自己都没印象了,她还收得好好的,可现在不要了。
门没有再打开过,院里静悄悄的,没人知道凌长济什么时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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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春日,但已有些燥热了,在山路石阶上爬了一会儿就渗出汗意,凌夫人站定不动了,露出些许厌倦神色。
谢嘉慧连忙上前,用手帕小心捏成一个角,替凌夫人拭汗。
她与凌夫人在这郊外山上已经住了好几日了。
凌夫人久病不愈,凌长济告假数日专程照顾母亲,一同来到这京郊麓山休养。
麓山上有一座道观,观中的道长据传医道兼修,可以顺便为凌夫人调理。
凌夫人特地叫上谢嘉慧作陪。
凌家规矩多,佣人也多,光是带上麓山来的就有十几二十个,说得好听,这些人全由谢嘉慧调配,可实际上,谢嘉慧不仅要陪伴照顾凌夫人,还要打理这十几二十名奴仆的起居,更要时时刻刻提着心,惦记着接下来要做什么,及时把合适的人安排到该去的地方,忙得简直像陀螺。
最难的还是服侍凌夫人,凌夫人养尊处优已十数年,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的地方都会显得特别刺心,为了不惹得凌夫人不快,这几日来谢嘉慧照着凌家儿媳的标准,将凌夫人伺候得十分妥帖,自己眼下却生出了一片淡青。
住在道观中日子闲得发慌,连凌夫人都时不时要找谢嘉慧说说话解闷,更何况凌长济。
凌长济虽有孝心,但也确实耐不住山上的寂寞,几次提出要先行下山去。
凌夫人虽不阻拦,但今日想学道,明日要品茶,要么就是登山赏景,以不同的理由将凌长济拘在麓山上。
一会儿不见,凌夫人就要出声询问:“长济呢?”
谢嘉慧吸了一口气,撑起身子往四周看了看。
随口答道:“早晨有个轿夫伤了脚踝,凌公子带他去找郎中,大约还没回吧。”
话音落了一会儿,凌夫人手中的细鞭忽然在她手背上甩了一下。
生疼,激得谢嘉慧一个哆嗦,又强自按捺,立即行了一礼,作出认错的模样。
“胡说!”凌夫人怒道,“一个轿夫,哪里值得长济亲自作陪,以长济的脚程,又怎可能至今迟迟不归?”
谢嘉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错在何处。
凌长济走前,就是如此交代的。
若这是假话,那她也不知凌长济的去向。
凌夫人忽道:“下山。现在!”
谢嘉慧心中突突直跳,猜测大约有事发生。
轿夫抬着她们到山脚,再从京郊赶到京城,花去了大半日。
路上,谢嘉慧总算从凌夫人与丫鬟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原来凌夫人提出要去麓山休养,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特地把凌长济支开,方便宫中的贵人给谢稚羽赐婚。
赐婚。
今天早上皇后懿旨已经到了谢家,女官也已相看完毕。
谢稚羽,将要嫁给睿王。
谢嘉慧心中跳得愈急,没有作声,陪着凌夫人回了凌府。
凌长济已在春晖堂。
他仍是清早见过的那般模样,只是看着多了许多萧索。
“母亲。”他声调哑然,“皇后娘娘给幼幼赐婚了。”
谢嘉慧在马车上听着,已经知道这场赐婚其实是凌夫人的手笔。
而此刻,她又亲眼看着凌夫人作出茫然惊讶之态。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今天进城才听说。”凌长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母亲,我要进宫。”
这句话已是肯定的语气,仿若告知,而非商量。
凌夫人肃然道:“进宫作何?”
“圣旨还未下,我要去求陛下收回旨意。”
凌夫人的细鞭在手中捏得紧了又紧,没舍得甩出去,只指着他,手指发颤:“你,你,你是什么身份,你能叫陛下收回旨意?”
“我今年挣了点功名,陛下认得我,会愿意听我说几句话。万一陛下答应了呢?对于陛下而言,换一个人赐婚给睿王就行了,天下女子那么多,何必非得是幼幼!”
谢嘉慧察言观色,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凌夫人。
凌夫人气恼怒骂:“那小蹄子已与你再无干系,你管她嫁给谁!更何况,那可是皇家赐婚,岂是你说了算的?你真是昏了头了!”
“母亲!要是幼幼没有与我解除婚约,也不会被睿王府选中,睿王府是什么地方,您难道不清楚?她若是真要嫁去,岂非因我受难?母亲,您也是看着幼幼从小长大,您不怜惜吗!”
“跪下!”凌夫人怒气冲顶,“皇家大事容得你肆意妄为?你竟为一介女子昏了心智,置自身前程于不顾,更是将整个凌家满门的生死荣辱都抛诸脑后!你眼里可还有家族,可还有分寸?”
凌长济不愿跪,仍要抗辩:“母亲!”
凌夫人冷眉转眸,对身边的嬷嬷沉声:“哥儿今日发疯失性了,即刻请家法来,罚满七日!”
谢嘉慧强忍着不发颤,眼睁睁看着几个布褂壮汉扛着木棍上前来,摁住凌长济的手脚。
凌长济身负武艺,是可以反抗得过的,但这是家法,牌位在上,他只能任由自己被捆住。
最后,凌长济问了一句:“母亲,我们这几日不在京城,当真是恰巧吗?”
凌夫人的背影停住,但没有答他,亦没有回头,直到凌长济被那群仆人拷上锁铐,带去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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