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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嫁给一个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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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夫人气息急促,仆从端上清心茶,谢嘉慧在一旁侍奉。
免不了也要挨一顿训斥。
“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若是你有半分本事,能把哥儿的心拴住了,他怎会还念着你姐姐?”
谢嘉慧攥紧手心。
她早就知道,要得到凌夫人的满意很难。凌夫人既要儿媳循规蹈矩、言听计从,又要她能讨凌长济的欢心,还要嫌她门第不高,带出去不够体面。
凌夫人授意与她定亲,无非是因为没有更好的人选。
承受完凌夫人的怒火,谢嘉慧又去探望凌长济。
凌长济被铁链锁着,有如困兽,形容狼狈,但到底还是凌家的大少爷,姿态依然清贵。
谢嘉慧已酝酿了一路,对着他的背影劝道:“此事木已成舟,以你一人之力难以抗衡,还是不要做莽撞之举了。”
凌长济没有回应。
四下无人,谢嘉慧再次低声开口:“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凌长济终于有了动静。
谢嘉慧接着道:“姐姐名义上是被赐婚,可这种情形,算不上什么正经的王妃,跟王府里添件家具差不多。更何况,那睿王病重已久,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年,等到睿王崩逝,睿王府不复存焉,到那时你想要姐姐,反而更有利。”
她与凌长济的婚事,其实是折中之举。
凌夫人厌憎谢稚羽,并不甘心让姐姐做这凌家少夫人,发现这一点后,谢嘉慧几年来刻意亲近凌长济,屡次流露出愿与姐姐同侍一夫的心思,一番苦心经营,终是令凌长济动了心。
凌家这样的高门,娶妻需由凌夫人拍板,但纳妾只是内宅之事,只要正妻点头,便多的是法子。凌长济私下与她商定,先娶她为妻,日后再将姐姐接入府中为妾。
谁料一道突如其来的皇家赐婚,彻底打乱了全盘计划。
谢嘉慧关于睿王府这番说辞,细究之下并不可取,但凌长济心中早已认定谢稚羽生来就该是属于他的人,因此轻易便听了进去。
眼见凌长济的态度总算有所松动,谢嘉慧又趁热打铁接着劝了许久,终于勉强打消了凌长济想要入宫阻拦圣旨的心思。
那么凌夫人交代她的事情,也算是达到了结果。
从凌府出来时已近黄昏,谢嘉慧通身疲惫,靠在门框长长泄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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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谢家的大姑娘就要嫁给睿王了。”
“呵,嫁给一个活死人,老爷也当真舍得。”
“你确定那睿王真的还活着?我怎么记得前年就有消息说他病死了……”
“我也听说了,还听说过不止一回,去年冬天也说他已经死了!哎,人到底能死几次?”
“没死呢!不过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若是还活着,只怕也是苟延残喘了。”
……
窸窸窣窣的声音惹人心烦,方婧干脆起身把门窗啪啪全关上。
“多嘴多舌!”
见她一脸恼怒,谢稚羽反倒能笑出来。
“嘴长在人家身上,管他们做什么。他们要打这墙底下过,谁也不能拦着,关上窗不热么?”
方婧摇摇头:“好好好,就你豁达。你最近身上那怪病好些了么?”
上次方婧来看谢稚羽,谢稚羽睡得浑天黑地,方婧还笑话她,后来才知道原来谢稚羽是身子不适。这不适的症状也怪,一日怕热,一日畏寒,每天都不相同。
谢稚羽为难道:“嗯,一阵一阵的,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是不是那天进了宫,被吓到了?”方婧过来摸摸她的额头,“要是医师的方子不管用,请个道师来弄点符水试试?”
谢稚羽想象到奇装异服的人在这个屋里一边跳舞一边撒符水的画面,嘿嘿发笑。
被方婧捏了一把。
方婧道:“幼幼,睿王府的事情,我也打听不出多少来,乱七八糟的什么传闻都有,我看做不得真,就不说给你听了,但你也别太害怕,我觉着这桩婚事也并非全无好处。”
自宫中的女官来过以后,谢稚羽时常觉得旁人看自己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一只脚已迈入地府的人,只有在方婧这里,才听到一句好话。
她多了几分兴致,问方婧:“有什么好处?”
方婧竖起一根手指:“首先呢,这位睿王可是鼎鼎有名的大英雄,当年若没有他,这座京城还不一定能有如今的安稳,你嫁到睿王府,就能亲眼看看大英雄啦。”
谢稚羽点点头。
她虽见识不如方婧,却也知道这位睿王。
当年睿王名号太响,在战场上英勇的事迹传遍了大街小巷,战后负伤回朝,听闻他的伤势,京城十条长街的人都不自禁痛哭。
可如今两年过去,似乎已经没人记得他曾经的光芒。
谢稚羽听见这个名字,像是在听很久以前的一本故事书里的人。
方婧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呢,在我听到的诸多传言里,有一条是可以考证的。这位王爷洁身自好,无论是出征前,还是在军中,身边都从来没有可疑的女子,至今出入王府的也全是他的金乌精卫手下,皆是男子,你大可放心!”
谢稚羽脸上飞红,她对于婚姻之事的概念模模糊糊,方婧轻轻一句打趣,也能让她羞赧,转过身不理人了。
方婧搂着她肩膀摇晃:“别恼呀,这真是一件好事!总比像凌家那个三心二意的要好!”
这倒也是。
凌长济这种人,谢稚羽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还有一个……”
方婧说着,声调渐渐落了下去。
谢稚羽等了会儿,没等到她接下去的声音,回头看她。
方婧似乎在出神,方才还笑闹着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这凝重使她颇具英气的面容仿佛蒙上一层哀婉,兀自出神了半晌,对上谢稚羽的眸光,续道。
“幼幼,你被凌家退婚过一次,以后再嫁给任何人,都撇不开这段过往。
“要是嫁到一个寻常家里,起初感情和睦的时候,夫家或许不会在意你被退过婚。可以后日子还长,要是你们有了争吵、嫌隙,对方会不会旧事重提,挖你的伤疤?甚至会不会对着凌家有样学样,又要把你退出去?若真有那一天,你该怎么办呢?
“更何况,你父亲薄情,你一旦嫁出去,就没有家了,谢家替你撑腰的人都没有。”
谢稚羽怔怔的。
方婧父母俱在,母族强盛,她日子也悠游自在。但也因家族庞大,方婧看了许多悲哀的事,心里对世情的态度并不那么积极。
因真心关切谢稚羽,方婧不由为她思考了很多以后。哪怕方婧所想的并非都有道理,但从她现在的能力而言,也是尽可能地谋深远了。
见谢稚羽悚然,方婧凑过去抱了抱她,轻声说。
“你现在嫁给睿王,就没有这些问题。
“皇室规矩多,又是帝后赐下的婚事,不允许随意休妻。更何况,睿王又是那般状况,你把他当一截会喘气的木头就好,不必与他有什么争执。
“至于外人,他如今门庭冷落,旁人避之不及,也没人会来对你们宅内的事指手画脚。
“虽然冷清些,但至少你能活得自在。冷清也不用怕,我会想方设法去看你的。”
谢稚羽伏在方婧肩上,想到,婚姻的样子如深雾中的一头野兽,而她完全不知晓其形貌,对许多事情连概念也没有,便心里惶惑。
但有方婧的拥抱,她又得到一些鼓励。
相交这么多年,方婧一直很照顾她。
小时候以为很多事情长大了就会好的,仿佛长大成人的世界就会自动变成一片宽阔的原野,然而实际上是,越往前走越狭窄,如同从童年的荒野穿行进了在山壁罅隙里,前后左右皆是逼仄的黑暗。
她唯一拥有的这份友情如同烛火,莹莹照亮她的世界,但仅有别人分来的一柄烛火是不能在黑夜中立足的,她得自己有些用处,不能总叫别人担心。
婚期很快到来。
礼部全程按王爷的规格操办,但仪式方面能省则省,尽量不让百姓围看,邀请的宾客也简而又简。
毕竟这桩婚事,在民间已津津乐道,被传为了冲喜之事,不算体面。
婚仪上,睿王自然无法出席。
谢稚羽坐在花轿里,盖着盖头,听着外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倒像是这么回事。
但等抬进了王府,一切就安静下来了,吆喝声也变得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谁。
谢稚羽都判断不了自己什么时候进了哪个院子,只最后轿子落了下来,她回过神来,往外出去,只看得到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块地。
两边有人扶着她,一步步上了台阶,将她扶到了一张床榻前,安置她坐下。
“且等着吧。”旁边有一把陌生的声音叮嘱她,应当是王府的嬷嬷。
“嫁给我们王爷,虽不用走那些繁琐礼数,但至少时辰不能错。等外头的宾客酒水尽欢,你再掀盖头。”
语气不冷不热,在教她规矩。
嫁给王府,还是没有夫君撑腰照看的王府,谢稚羽有心理准备,乖乖地点头,在盖头底下说:“知道了,嬷嬷。”
远处有人嘀嘀咕咕,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话她,近处的嬷嬷没有再说话,只是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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