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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签名 方薏茴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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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薏茴知道,现在该是要离开的时候了。
但听着徐菲菲在耳边兴奋地尖叫,远远望着讲台大幕后面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方薏茴的牙齿微微打着颤。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他是不是真的像视频里放的那样,脸色红润神采奕奕?他是不是又长高了?
今天现场有这么多人,她又站得这么靠后,缩在人堆里,只要她再稍稍缩一缩,即使有人站在演讲台上拿着望远镜仔细看,也绝对看不到。
所以呢?方薏茴问自己。
她颤抖着告诉自己:一眼,就远远望一眼就好。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当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讲台上的时候,方薏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又开始无意识地紧紧抠住,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滚烫。
陆均朔穿着笔挺的灰色格纹西装,身材挺拔,像是比上半年庭审时候的视频里更瘦了些。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了上去,瘦挺的鼻梁上似乎还是那副黑色细边的镜框,肤色在舞台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白皙,眉间带着从容又有些漫不经心的笑意,从幕布后面大步流星地走上台。
方薏茴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在彭外读书的时候,有女生说过陆均朔适合去演禁欲系的病娇男。现在看来,陆均朔真的是斯文得好看。
他先跟刘院长握了握手,嘴角一直微微带着笑,大方自如地站到了演讲台前,双手撑在讲台边上,环顾全场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灿烂微笑。
“彭城大学的各位领导、老师和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我叫陆均朔,是一名律师,来自秦阳律所。”
台下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学生们激动的欢呼声,大家纷纷举起手机,对着陆均朔一顿猛拍。
而那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好,却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戳到了方薏茴心底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恐惧,担心,执念所汇聚成的复杂情愫在那一瞬间如同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却同时也将方薏茴的心砸得血肉横飞。
她脑中隆隆作响,干涸到有些撕裂的唇伤被自己无意识的撕咬散出些血腥味,才稍稍让方薏茴清醒了些。
她踉跄了一下,反手拍了一下徐菲菲,抱着头弯着腰,转过身去,挤开拥挤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她隐约听见徐菲菲在后面对她喊路上要小心,但她不敢回头。
她不敢看徐菲菲,也不敢再看台上那个人。
推开报告厅的门蹿出去,冬日夜晚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方薏茴轻轻地靠在报告厅的门上,这才稍稍清醒了几分。
方薏茴,那么多人,谁能看见你。再说了,你又不欠他的,怕什么!
她靠在原地擦了擦眼泪,突然身后的报告厅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报告厅的设备很高级,声音通过墙壁的共振传递到报告厅的门上,连带着方薏茴也开始缓缓颤抖起来,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模糊的男声,还未说两句,便又是连绵的掌声和欢呼。
方薏茴感觉到那掌声像是一股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她的身上,拍得生疼。
她紧紧地拢住衣服,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今天,回国不久的陆均朔参加的是彭城大学法学院刘院长主持的论坛。虽然陆均朔的年纪在嘉宾里是最小的,可清秀俊朗的外形和之前国际法庭那漂亮的一战使得陆均朔在学生中拥有了超高的人气。论坛结束后,一大群人跟着陆均朔要签名。
徐菲菲紧紧地盯着人群中的陆均朔,摸索着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朝着那群人冲过去。好不容易挤到了陆均朔身边,徐菲菲伸长了手高举着笔记本伸到陆均朔脸边。
“陆律陆律,我是法院的学生,帮我签个名吧。”
突然怼到脸边的本子让陆均朔一楞,他稍稍后退半步,推了推眼镜,礼貌地笑了一下。
就这几个小小的动作,引得在场女生尖叫一片,惊呼道好可爱。
陆均朔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快要伸到他镜框上的本子,徐菲菲这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连声抱歉。
“没关系。”
陆均朔微微扯了扯嘴角,眉眼间却隐约显出几分微不可闻的无奈。
他正准备翻开一页空白页,却在看到笔记本封面的那一瞬间定住了。
他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氤氲着几分模糊的雾气,骤然间暗淡了下来,瞬间充斥着几分压抑。他眼里的凌厉一闪而过,似乎漂浮着些炙热,握着笔记本的手也因为逐渐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约莫过了五六秒,他才收起所有的外露,略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徐菲菲。
徐菲菲因为陆均朔突如其来的关注激动地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睁着大眼傻笑着看着陆均朔,却看见陆均朔微微皱了眉,眼神中突然生出几分煞气,直直地锁在自己的脸上。
不过片刻,却又变成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和黯然。
陆均朔拧眉,又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握住本子的手似是用了极大的力,在笔记本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他的眼睛被镜片盖在后面,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潭,立刻被浓浓的倦意包围住。
“你姓方?”陆均朔压低了声音,竭力地掩饰着些微的颤抖。
徐菲菲没想到陆律不仅看了自己这么多眼,居然还跟自己说了话,忙不迭地回话。
“对对……哦,不不,我不姓方,我姓徐,徐菲菲。”
周围的同学们哄然大笑起来,徐菲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递过去的是方薏茴的笔记本。
方薏茴成绩好,笔记记得比老师的课件还要好,徐菲菲总是借过来抄。今天随手从包里掏了出来,便给陆均朔递了过去。
她也不管陆均朔为什么在这纠结这个名字,连忙开始解释。
“徐律,这是我室友,方薏茴,她可是我们法院大四的第一名,特别优秀,她……”
徐菲菲话还没说完,陆均朔突然手起笔落迅速地签了一个名,随即将笔记本重重地塞回到她手里,咬着牙向徐菲菲挤出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是笑容的表情。
“对不起,同学们,我还有事,必须要走了。抱歉,大家,以后我们有机会再交流。”
陆均朔微微弯了弯腰,有礼貌地微微低头,婉拒了热情的学生们,迈着大长腿拨开重重人群,略有些突兀地快步冲了出去,留下徐菲菲等一干人等在风中凌乱。
“陆律好帅啊……拒绝人的样子都这么帅……”
而此时的陆均朔,心里像是生起了团火焰,烧得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他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但潜意识里他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只能朝前。
他飞一般地下到礼堂的一楼楼梯口,冷不防被门柱边蹿出的一个人拉住。
“跟我走,我知道怎么甩开她们。”
陆均朔瞧清楚了来人,并未惊讶。他用了几分力想要甩开张凯馨拽着他手臂的手,却被她握得更牢。
“怎么,不相信我?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彭大人,认路的本领一流。你再不走后面的小姑娘们可要下来了。”
陆均朔这才微微皱了眉,强行松开了张凯馨的手,接着朝前走去。
张凯馨也并不生气,小跑着跟上了陆均朔。
认识陆均朔快十年了,他这个臭脾气跟张凯馨刚在伦敦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阴阳怪气,但唯独不一样的是,张凯馨从最初的气到爆炸到现在已经觉得陆均朔可爱到无以复加了。
看陆均朔越走越快,张凯馨踩着高跟的长靴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边跑边问:“你……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刘叔叔不是还要你去他办公室吗?他……他办公室在法学院,法学院在后头那个楼呢……”
陆均朔左手拿着外套,右手拎着公文包,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他回头朝张凯馨指的那栋楼望过去,眼神忽明忽暗。
张凯馨这才发现陆均朔胸前微微起伏,紧紧地握着拳头,脸色泛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探探陆均朔的额头。
“均朔,你生病了?”
陆均朔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张凯馨的手,转过头一边走着一边拿出了手机。
“喂,刘叔叔,我是均朔。刚才所里突然有急事找我,我必须得马上回去一趟,实在不好意思,改日我专程去拜访您……好的,我知道,那您早些回家休息……好。刘叔叔再见。”
陆均朔挂了电话,张凯馨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拽着他拎在手上的公文包,眼巴巴地问他。
“说好要跟我和刘叔叔去吃彭大小吃街的夜宵的,你又要放我鸽子吗?”
陆均朔跟刘院长通完电话,才仿佛是稍稍找回了些思绪,冷静了下来。
瞥了一眼张凯馨,陆均朔不动声色地把公文包换了只手拎。
“你要回家吗?你回家的话我送你回去。你要不回家就……”
“回……回呢。”张凯馨犹豫着顿了一下,眼中继而发出欢喜的光亮。她刚听电话里陆均朔似乎是要回律所的样子,幸好自己家就在陆均朔要往律所去的路上。
“刚好……刚好我也没开车,走吧,陆大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