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念卿》紫气瑞酱

10、讲座 今年冬天，

　　今年冬天，彭城这座南方城市迎来了罕见的低温。
　　学校里的喇叭天天播着让同学们注意防寒保暖，谨防冻伤的宣传语。但方薏茴舍不得买羽绒服，只能把里面能穿的都穿上，再套上自己最厚的棉服。干完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活，方薏茴小跑着回了宿舍。
　　今天冬至，图书馆给每位勤工岗的同学准备了五十块钱的小红包，方薏茴欢喜的很，又怕等会去便利店打工换衣服不小心会弄丢这钱，想着赶紧先回一趟宿舍把钱收好。
　　她刚推开门就看见室友王文丽翘着腿搭在她书桌旁的床边梯上涂指甲。见方薏茴回来，王文丽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反而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
　　“呦，我们大忙人回来了，这一天天地不见人影，晚上都不回来，大白天的倒是出现了，稀客啊。”
　　方薏茴早习惯了王文丽的阴阳怪气，抿着嘴没打算搭理她，倒是同在宿舍的另一个女孩子徐菲菲从床上探出头来。
　　“王文丽你别一天到晚管不住你的嘴，你就是嫉妒小茴成绩好。小茴整晚打工不睡觉，绩点都比你高。”
　　王文丽翻了个白眼，把手上擦指甲油的纸巾一扔，站了起来，叉着腰指着徐菲菲。
　　“你说什么呢？我嫉妒她？可笑了，她都24岁了，一把年纪了还在读本科，身上哪里有值得我嫉妒的地方？还什么打工一整晚，谁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夜不归宿在外面做什么……不要脸的勾当。”
　　“王文丽，你知道诽谤能判多久？哦，我忘了你刑法学概论是不是差点挂了，需要我教你吗？”方薏茴有些累，本不想跟她搭话。但活了这么多年了，方薏茴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道理还是深有体会的。
　　“呵，好像谁读的不是法学院似的，怎么，全系第一了不起，就你知道诽谤？哼……”王文丽说着，拿起手机朝厕所走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徐菲菲起身从床上下来，走到方薏茴跟前，揽住她的肩膀。
　　“小茴你别气，她肯定是因为评优又比你分低，狗急跳墙了。”
　　徐菲菲来报道的第一天，最先瞧见的就是方薏茴。
　　别人都是父母长辈跟着大包小包地进军宿舍，只有方薏茴一个人，背着一套被褥，拎着两个大布袋子就进了来。
　　徐菲菲的妈妈看方薏茴可怜，临走时特意嘱咐徐菲菲平时多照顾点方薏茴。徐菲菲跟方薏茴相处了三年多下来，对方薏茴的情况也有些了解，她知道方薏茴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她发现方薏茴除了有些时候性格有点敏感，脾气倔强到有些毒舌之外，其实是一个极其和善又好相处的人。但她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故而平日里在学校，也只有她算是跟方薏茴走得比较近了。
　　知道徐菲菲担心，方薏茴笑笑表示自己没关系。
　　见徐菲菲换上了外套，方薏茴笑着问：“今晚不刷哥哥的live了吗，怎么想起来出去了？”
　　徐菲菲边穿鞋边说：“哎你没看老钟在群里发的消息啊，今天晚上有院长的讲座，老钟还神秘兮兮地说院长邀请了神秘的帅哥嘉宾。院长我倒是没兴趣，准备去瞅瞅那个神秘帅哥嘉宾。要是那个神秘嘉宾不帅，我签个到就撤，反正听讲座有学分拿，不亏！哎，小茴，你不是晚上八点才换班吗，反正也没事，不如一起去吧？我们小茴长这么好看，说不定能吸引来帅哥的注意力呢。”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还是提前点走吧，外面冷，我怕公交半天不来，我又得走着去。我这双腿还是省着些用比较好。”方薏茴耸了耸肩。
　　彭大的法学院在全国都是重点院系，学院的讲座经常会请来彭城乃至国内外政法线上的一线学者和官员。
　　方薏茴平时课余时间基本都在打工，对这些消息也不是很关注。有一回她瞄到一个论坛的通知，刚好因为打工的便利店要重新装修电线而闭店一天，便去了这个论坛。
　　可她逃得慌乱。
　　因为她之前看通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论坛的到场嘉宾，到底有哪些人。
　　从那以后，方薏茴再也没有去过学院的任何讲座或是论坛。
　　“哎呀，现在才六点多，讲座六点半就开始了，你去瞅一眼，签个到，再去上班完全来得及。你就当陪我嘛？我替你签了那么多次到，你不得还我几次。”
　　听徐菲菲这么一说，方薏茴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为了糊口在外面打了好几份工，有时候迟到早退什么的，都是徐菲菲替她兜着，方薏茴也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徐菲菲。
　　“好吧，我陪你去，不过我七点前必须要走啊。”方薏茴咬了咬牙。
　　“没问题！”
　　两人搀在一块笑笑闹闹地到了学校的多功能礼堂。
　　今天有些反常，不仅礼堂坐满了人，门口还围着好多。
　　徐菲菲奇怪地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法学院的讲座这么受欢迎呢？”
　　签过到之后，徐菲菲左顾右盼，一眼就敏锐地从人群中看见了前排工作人员席边站着的他们的班长钟宇珩。
　　钟宇珩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远远地朝她们挥手，又低下头在手机上啪啪打了几行字。
　　片刻不到，方薏茴的老式二手翻盖机发出了震天的颤动。
　　“到我这来，这里有工作人员的空位，刚好给你们。”
　　徐菲菲眼疾手快瞄到到了方薏茴屏幕上巨大的黑底白字，“哎呦喂，老钟可真贴心。”
　　她正要拽着方薏茴往前面走，却被一把拉住。
　　“我待会要提前走，坐太靠前不方便出来，我就站在这后边过道吧。你自己去吧。”方薏茴松开了徐菲菲，把她朝前推了推。
　　“没事，那我也不去了，咱们就在后面站着。”徐菲菲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乐得跟方薏茴一块。
　　方薏茴笑笑，知道徐菲菲的心思。
　　“好嘛那你跟我一块，咱们进可攻退可守！”
　　两人便在靠着后门墙边的地方找了个位置站住了。
　　站定后，方薏茴礼貌地给钟宇珩回了句话。
　　“谢谢班长，我们待会还有事，就不去前面了。”
　　六点半，彭城大学法学院的刘院长准时出现在了演讲台上。
　　刘院长滔滔不绝地展开了他的开场白，徐菲菲叹了口气，跺了跺脚，觉得站不住了。
　　“唉，又是这老一套，百年老校顶尖院系，我觉得钟宇衔那货在群里发的尽是些骗人的，现在的班长忒不厚道了。搞学术的哪有什么帅哥，咱们撤吧。”
　　方薏茴正准备说好，突然前排传来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刘院长朝身后的后台望了一眼，笑着说道：“彭城大学的同学们，我知道你们都很激动，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太激动。今天我请这位嘉宾来，是希望他能好好看一看我们彭城大学，看看有没有机会邀请他来做个客座……”刘院长的话说到最后，又被另一阵骚动淹没。
　　徐菲菲突然有了兴趣，使劲拽着方薏茴的手：“唉你看，坐在前排的都是学生会那帮干部，她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要来什么大人物。哎哎哎，咱们别走，瞧瞧是啥玩意。”
　　方薏茴正准备趁大人物没出来之前溜走，无奈却又被徐菲菲拽住。
　　“我们新时代的大学生，我们彭城大学的学生，你们有这样的资源和机会能够在我们国家的顶尖学府里学习，就应该珍惜这样的机会，以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为己任。就像我们今天的这位嘉宾一样，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在上半年刚刚结束的那次国际反垄断庭审中，我们的陆均朔律师，成功地维护了国家利益和财产安全，这才是我们法律人，我们彭大人，应该去做的事情……”
　　“天呐，方薏茴，陆均朔，陆均朔！！那个大帅逼律师陆均朔，伦敦政经毕业的那个，卧槽我看过他的庭审纪录片，卧槽简直了，他居然认识老刘，老刘居然要请他来我们学院上课，天呐这是什么因缘，我的天呐陆均朔哎！”
　　徐菲菲语无伦次地说着，使劲摇着方薏茴的手臂，却没发现方薏茴本就不怎么温热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侧影僵硬如同雕像一般。
　　方薏茴只觉得头重脚轻，喘不过去。
　　会场里暖气开的足，人头攒动，闷得方薏茴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她下意识地想要逃，但不知道是冻得厉害脚没了知觉还是心底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作祟，脚下缠了块秤砣似得动不了。
　　上半年那场震动全国的国际法庭庭审，毫不意外地席卷了彭大法学院，几乎每位教授在上课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提到陆均朔，更有甚者，直接把陆均朔的视频放在了教学PPT里。那是这么多年以来，方薏茴第一次堂堂正正地看见陆均朔。
　　PPT里的陆均朔穿着合体的西装，戴着精致的眼睛，面对蜂拥而上的媒体，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方薏茴藏在课桌下的手生生被自己抠破了皮，但她却觉得莫名的安心。
　　这么些年，陆均朔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