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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第64章 ...

  •   第64章
      那二人也不与卫谶多说,只当没听到卫谶口中讥讽之意,其中一人向卫谶走去,作势要拿卫谶手中的锦盒,岂料不过转瞬之间,那人的手里就变出一把短刀要捅向卫谶。

      荣生是何许人卫谶心知肚明,对荣生的手下卫谶向来是不信任,只是他武功薄弱,虽是早有防备,在来人尚未亮刀时就已经准备好避让,却终究快不过对方手里的刀,卫谶只来得及侧身一转,刀口未插入要害,只伤到了卫谶的腰腹。

      那人一看卫谶竟然躲过,当下拔刀抽出,带出了一地的鲜血淋漓,然后毫不犹豫的对着卫谶劈砍下去,要下第二刀。

      卫谶疼的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他一只手捂住自己手上的腰腹,感受到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他脸色发白却咬牙不吭一声,堪堪避过对方攻势,把手里的锦盒朝那人一扔,自己跌跌撞撞的朝着人多的大道奔去。

      自己的伤势如何卫谶自己心知肚明,他眼前明暗交替,伤口处涌出的血液手怎么捂都捂不住,对方根本不必非心寻找他的踪迹,只消顺着地上的血迹寻来就是,且不说后头有人追杀,这样严重的伤势若是无人医治,让卫谶一个人在外头待上两个时辰,他自己就死了。

      卫谶只顾着向前奔去,却忘了看脚下的路,脚下踩了快小石子滑了一下,卫谶竟撑不住的摔在地上。

      他扶着墙想要站起来,额上冷汗津津,喘着粗气,指甲在泥土搭成的墙面上抓出了五道指痕。

      此时天已经黑了,最近这几日京城里不太平,连打更人都不出来了,明月皎皎,月光倾泻而出,卫谶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天边明月,却终究是徒劳,莫说明月,除了这满地的血污陈垢,卫谶什么都抓不住。

      他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那方玉佩,迷迷瞪瞪之间突然异想天开,觉得这方玉佩质地不错,造型也是精巧可爱,把这个送给姜承平当做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也很不错。

      卫谶这样想着竟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心中又觉得遗憾,突如其来的乏力与倦怠笼罩了他的全身,他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他努力的睁大眼,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却终究是徒劳。

      荣生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大约是天黑看不清路上的血迹,亦或是什么旁的原因,卫谶想不清楚也懒得去想,他现在唯一能想明白的事情就是,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自己却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大约是大限将至,卫谶的脑袋里想的很多,甚至是许多年前的事情都被他想起来,他想起当初在那个小佛堂,曾经向祈顺许下自己的豪言壮志,说自己成年之后定要成为国之栋梁,一改朝廷风气,而现实却是,卫谶的这一生过的实在是太糟糕,也太失败了。

      许多事情,他明白的太晚也醒悟的太晚,等到自己想清楚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卫谶心中有数不清的遗憾,他忍不住担忧,自己死的这样仓促,连一言半句都没有给应余他们留下,他们得知自己的死讯之后,该是何等错愕,尤其是温怀怅,好不容易想通要从温府搬出来,自己这一死,可千万不要加重他的病情,

      还有卫捷,从此之后,这天地之间当真只剩下卫捷孤零零一个人,不过好在卫捷身边还有楚楚陪着,有楚楚在,卫捷应当不会太颓废,会很容易振作起来才是,只是之后卫捷若是远赴沙场,不晓得他又会有多艰难,未能将粮草只是解决,卫谶心中属实忧心。

      再然后……

      姜承平。

      卫谶忍不住发出两声闷笑,他这辈子几乎说的上是一事无成,幼时被送入宫中失去了享受父母亲情的机会,好在上天仍旧对他不薄,此生若说遗憾,那便是没有能够和姜承平好好的说过几句好听的话。

      在江州,临别之前,卫谶尚以为两人不过是短别,尚有再聚首的机会,如今想来,卫谶那时当真是天真,生逢乱世,多的是生离死别天各一方,哪有什么重逢再聚首。

      不过好在今夜月明星稀,有月光笼罩着卫谶,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点安慰。

      卫谶慢慢合上眼睛,任凭他想做的事情再多,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了,身上的鲜血好像要流尽,刺骨的寒冷之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而卫谶好像变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站在原地,看着另外一个自己一步一步的踏入黑暗之中。

      卫谶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之中,身边有人在哭,动了动手指,立刻被身边的人察觉,那人握住卫谶的手,带着浓重的鼻音,抽抽搭搭的:“卫小将军,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呜……看到你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的模样,当真吓人,你都不知道,我……”

      卫谶没有力气偏头去看,听声音猜,在他身边的人应当是沈扶危,不过想也是,除了沈扶危,还有谁会这么爱哭。

      马车在颠簸,摇摇晃晃的不知要去向何方,卫谶心中挂念着卫捷,想要把印章与玉佩交给沈扶危,却来不及多说,清醒不过半瞬,立马又神志不清起来。

      “宁宁。”

      半梦半醒之间,卫谶听到有人在叫他。

      这个声音非常的耳熟,是个非常年轻,非常有朝气的声音,能叫他宁宁的人,必然是自己身边亲近之人,可是卫谶想破了头都想不到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宁宁,你看,我又能走了。”

      卫谶此时的身体轻飘飘的,身上的伤口好像一下就消失了,他也感觉不到疼痛,卫谶试着从床上坐起来,果然一点都不费力,他着急的去寻那个叫他名字的人的声音。

      那人一席白衣,身如修竹,手上握着一串佛珠,双目含笑的望着卫谶。

      是温怀怅。

      卫谶暗自惊异,自己怎么连温怀怅的声音都给忘了。

      不,不是。

      温怀怅自从腿断了之后,说话一直都是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好像多说两句话都觉的累,这样鲜活这样快活的温怀怅,是年轻的温怀怅,是腿还没断的温怀怅。

      卫谶向温怀怅奔去,他欣喜的抓着温怀怅跑了两圈,温怀怅也由着他疯,跟着卫谶跑。

      这里很大,甚至看不到尽头。

      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空旷的很,方才卫谶躺着的那张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然而卫谶此时无暇顾及这么多,他只顾着看温怀怅的腿了,他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光之中满是欣喜。

      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石桌石椅,桌椅旁边还有一颗巨大的梨树,上面开满了白色的梨花,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温怀怅拉着卫谶,让卫谶在石凳上坐下,自己站着朝卫谶转了个圈:“你看,我的脚已经好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卫谶心中高兴,从前的那个温怀怅又回来了,虽然温怀怅说自己的脚已经好了,可卫谶却担心温怀怅旧伤复发,不让温怀怅多走,又恼自己方才竟不知轻重的带着温怀怅跑了那么多的陆,他连忙让温怀怅坐下:“是怎么好的?是遇到什么神医了吗?不过这些都不是要紧事,大夫有没有说以后要如何保养,日后是否有复发的风险?对了,应余呢?应余知道这件事情了吗?他若是知道,定也要高兴坏了。”

      远处的浓雾中,朦胧之间出现两个模糊的人影,卫谶只看大概的轮廓就认出他们是谁,他欣喜道:“怀怅!你看!是我爹娘!”

      说罢他就要朝着顾夫人与卫将军跑去。

      温怀怅连忙拉住他,让卫谶安分的坐在梨树下的椅子上:“等到,你现在还不能去。”

      在卫谶迷惑不解的目光之中,温怀怅并未做过多的解释,只是他满脸无奈的看着卫谶,好像从前一般。

      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温怀怅看了卫谶许久,问他:“宁宁,你有什么遗憾吗?”

      “遗憾……?”卫谶还没反应过来,对着温怀怅他是从来不遮掩什么的,心中想什么他便说什么:“有的。我担心哥哥,粮草的事情我还没有帮他解决,还有承平,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生是死……”

      温怀怅站在那里,怜爱的摸了摸卫谶的头发。

      从前都是温怀怅坐在轮椅上,卫谶站着,如今却反了过来。

      然而两人都没有觉得半分的不适,相当自然的就接受了对方的动作。

      温怀怅领着卫谶走到湖边,这湖深不见底,湖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湖水颜色沉的发黑。

      两人站在湖边,温怀怅满是不舍,目光之中是卫谶看不懂的悲伤,他缓缓开口道:“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从没有分开过,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来的这样快,会来的这样早,在我措手不及的时候……但事已至此,我已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宁宁,这是我能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温怀怅稍稍后退两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卫谶。

      卫谶对温怀怅并不设防,他猝不及防被这么推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栽去,一下子就跌入了幽深的湖水之中。

      温怀怅的脸在荡漾的水纹之间渐渐变得模糊,然后渐渐消失,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卫谶睁大了眼,努力的辨认。

      “人间凄苦,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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