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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卫谶转 ...

  •   卫谶转变的如此之快,范励一时反应不及,明明方才还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怎么突然就开始口出狂言。

      范励不是范伥那种蠢货,心知卫谶如此定是有所依仗,可范励早就防备着卫谶,卫谶又能找到什么下手的机会,他又能找到什么可以称之为把柄的东西,这回轮到范励糊涂了,他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出卫谶能依仗什么。

      范励自认浸淫官场多年,如今反倒被卫谶一个黄口小儿耍的团团转,就连皇帝见了他也要尊称一声舅父,一声蠢货卫谶却是张口就来,文武百官哪一个见了他不是阿谀奉承,极尽讨好,从来只有他骂别人的份,范励自己哪里受过这种辱骂。

      范励的面色冷了下来,先前和卫谶兜圈子的那副闲情逸致已经没有了,索性话已经说开,范励也懒得在卫谶身上浪费时间,范励按下心中怒气,装作没事人一样:“卫谶,把我儿子送回来,我可以原谅你方才的无理。”

      卫谶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向前走了两步,手捧锦盒,脚步轻快甚至还转了个圈,他仰头看着范励书房的陈涉,金雕玉砌,比之皇帝的御书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到范励口口声声都还在要自己的儿子,卫谶就觉得可笑。

      一想到等一下范励打开锦盒时的精彩表情,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卫谶的手腕轻轻转动,回忆这自己杀人时的动作,他面上尽是癫狂之色,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范励啊范励,你怎么和你的儿子一样的蠢,连你自己都说我变了许多,为什么你还会觉得我按照你所设想的那样,一步步的走下去?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东西,这样的道理你也应该明白才是。你这么了解我,你怎会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逼迫我,威胁我,从前的卫谶与如今在你面前的已是大不相同了,怎么你嘴里说着明白,心里头却不知道呢?”

      范励忍不住心惊,卫谶此时比谁都更像是一个疯子,而众所周知,疯子做事情是没有理智也没有道理可言的,卫谶方才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现在对着范励突然又开始讨好起来,他把锦盒递给范励时的神情,和范励见过的其他人一样,脸上的神情期待而热切,仿佛盼望着范励好赏给他们一些钱银或是一两句夸奖。

      然而这种神情出现在卫谶的脸上,确是诡异万分,范励不想猜锦盒里面是什么,甚至想把锦盒和卫谶一起丢出去,可是他不行,范伥还是范励的手上,范励是范伥的老来子,范励这辈子最珍重的就是这个儿子,打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若非如此,也不会把范励教成那副鬼样子。

      看到范励迟迟没有动作,卫谶有些不高兴了,把锦盒朝范励面前推了推,甚至主动把范励的那副百花图安置到另外一边,口中喃喃:“这样有趣的画可不能被毁,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安置它才行,等下我要带出去给怀怅和应余他们看,他们见了这个肯定高兴。”

      卫谶无意识的言语被范励听在耳中,他不想再去看那个锦盒,于是和卫谶说起画的事情,试图从卫谶口中套话,他自诩老谋深算,而卫谶现在看起来又是一副要发疯的模样,要从卫谶的口中套出范伥在哪里,是一点都不难:“卫小将军,这幅画你若是喜欢,我就送给你。”

      “送?”卫谶回头颇为古怪的看了范励一眼,看范励一脸认真,仿佛真的觉得自己的画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卫谶嗤笑一声:“不用你送我,用不了多久,这幅画就是我的了。”

      范励心头火气,他这辈子还没有这样屈辱的时候,他暗自决定,只要找到范伥,倒是定要去御前去告卫谶一状,让皇帝来处理卫谶。

      范励从墙上悬挂的画里头挑挑拣拣,抽出一副舐犊情深图放到卫谶面前:“卫小将军,据我所知卫府也不富裕,多养一个人就是多一份的口粮,你想吓唬他想吓唬我,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得罪了你,这样的惩戒已经足够。你若是不得空,也无须将他送回,只消告诉我范伥那个逆子现在在哪里,我让人去接他就是了。”

      “舐犊情深……”卫谶手缓缓抚过画卷:“真是感人。范老侯爷何曾有过这样低三下气的时候,为了范伥,当真是什么都抛出去了。”

      “卫谶。”能和卫谶磨蹭这么久,已经是范励的极限,按范励原本设想,卫谶应当是恭恭敬敬的把范励送回来才对,范励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这是个威胁,他觉得卫谶根本就没这个胆子来威胁他,卫家的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范励失了耐心,开口威胁:“适可而止,知道吗。”

      “哎……”卫谶长叹一口气,他恋恋不舍的把那副舐犊情深图收好,然后把范励做的那副百花图卷起来一起放到一边,重新走回范励的面前:“我当你能忍多久,才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了。我一向锱铢必较,但看在范老侯爷年事已高的份上,这些细微琐事,就不同你计较了,真要说起来,范老侯爷对范伥的一片爱护之心,着实是感人肺腑,爱子之情,就算是我,也忍不住再拖延时间。范老将军年纪大了,眼神却不太好,你问我范伥在哪里,真是奇怪,范伥不就在你面前吗?”

      “你说什么胡话!这里哪还有旁……”范励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他脸色煞白,手抖如筛糠,颤巍巍的要去摸那个锦盒,可当手真的搭在锦盒上面,却是怎么也不敢打开。

      卫谶在范励的对面,他把自己的手搭在范励的手上,强行摁着范励的手缓缓把锦盒打开。

      盒子里的范伥还睁着眼睛,嘴角血迹已经干涸,发上还沾着泥土和不少的砂砾,脸上有一整圈的伤口,看的出来在死前相当的痛苦。

      卫谶怕范伥的头在锦盒里头,范老侯爷看不清楚,还特地把头从锦盒里拿出来,放在了锦盒之上,好让范励看个清楚:“你看,他就在这里。”

      范励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脑中发晕,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看不分明,他一只手摩挲着范伥的面庞,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竭力喘了几口气之后,范励遏制不住,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卫谶早有预料,跳远了些,范励口中喷出的血沫半点没有沾到他身上。

      范励想要叫人,可是他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能瘫倒在椅子上,连手都抬不起来,说话叫人的力气全都没有了,连呼吸都变的困难,只有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在空气之中汲取到一点新鲜的氧气。

      可他还是努力的伸出手,缓慢而坚定的把范伥的头抱到自己的怀里,眼中淌着眼泪,嘴里发出啊啊的哭声。

      卫谶说不准自己此时是什么感觉。

      想笑,又想要哭。

      原来就算是范励这种人,也是会哭的。

      他爱范伥,就如同卫老将军和顾夫人爱卫捷卫谶,半点都没有作假。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为何他在面对旁人的是时候,生不出一星半点的怜悯之情,为何他在拆散别人父子的时候,却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卫谶又哭又笑,他看着范励涕泪横流的丑态心中痛快,隐秘的报复的快感在他心中蔓延,然而他一想到任凭他杀多少人,做多少事,卫老将军都不会回来,他又忍不住想哭。

      是啊。

      卫谶如今做的再多,都是一场空。

      他匆匆抹去眼角泪珠,拖了把椅子坐在范励的面前,把那副百花图和舐犊情深图一齐摆在范励的面前:“范励,你知道姜承平在哪里吗?你告诉我姜承平的下落,我会把你葬在范伥的墓旁。”

      范励只是哭,歪着头动弹不得,也不管卫谶在问什么只是啊啊的哭。

      卫谶强行把范励的头掰正,盯着范励眼睛:“你现在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但我想只是眨眨眼睛对你来说应该还不算太困难。范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姜承平的下落。老实交代,我会把你葬在范伥的墓旁,我言出必行。知道就眨眨眼。”

      范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卫谶,卫谶手下力气一松,心中说不准是失落还是旁的什么,想也知道,范励虽然敛财,但和叛军却没有多大的联系,姜承平被叛军带走,范励又怎么会知道。

      虽然荣生说会让姜承平回来,但是卫谶却不敢将希望寄在荣生的身上,荣生此人,本身就不可相信。

      卫谶抽出卫捷送给他的那把匕首。

      匕首寒光乍现,锋芒凛然。

      卫谶手里把玩着匕首,指尖转了个圈,然后一刀割破了范励的脖子。

      这次他没有躲,鲜血喷了卫谶满身满脸。

      卫谶稍稍靠近,对范励轻声说道:“范励,我会信守诺言。我会把你丢到城外难民营旁的乱葬岗去让野狗分食。范伥的尸首就是这个下场,我既答应了你把你葬在他的墓旁,就一定会做到。”

      范励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莫说他现在身上有毒说不出话,就是没有毒,他的脖子也被卫谶割破了,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卫谶把匕首上的鲜血在自己的袖子上擦干净。

      看着此时范励的眼神和范伥死前如出一辙就笑了起来:“果真是父子。早就说了我与从前大不相同,这样简单的事情怎么都要到死前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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