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月》苏长渊

59、第 59 章 第59章

　　第59章
　　“合作？”卫谶慢悠悠的跟着抬尸的人顺着小路走去乱葬岗，一边饶有兴味的观察四周的景致，一边和荣生闲话：“荣生，你想要的我可给不了你，我一无功名二无功绩，就连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朝堂上都不行，你也别和我说什么我一定有办法这种话，我若是真有办法，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你一定有办法。”荣生嘴角挂着笑意，看向卫谶的眼神之中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卫谶，你不用急着拒绝我，不妨听一听我到底想要什么，说不定这件事情对你而言，只是个易如反掌的小事呢？”

　　乱葬岗并不是卫谶想象之中恶臭熏天尸横遍野的模样，至少荣生手底下的大多数人还是挖了个坑把尸体都埋了的，抬尸的两人一人抬着范伥的肩膀，另一人抬着范伥的脚，两人合力晃了晃，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化成一圈，然后两人松手，把范伥往前一抛，丢到了一处空地上。

　　卫谶缩期待的饿狗争食的场景并未出现，他有些失落，连带着对荣生的话也失了几分兴趣：“再简单再不起眼的一件小事，都说不定会成为某一件大事的关键。荣生，据我所知，你不是一个喜欢做好事的人。我猜，你让我做的事情对我而言多半没有任何益处，而且我想不到我有什么一定要帮你的理由。”

　　荣生摆摆手，抬尸的两个人悄然离开，荣生拉着卫谶朝后退了两步：“那些畜生精明着呢，人靠得太近他们是不会出来的。”

　　果然，不过多时，一群野狗飞快的窜出，冲到范伥的尸体旁，嗅了嗅，然后开始猛烈的撕咬起来。

　　荣生双手别在身后，仿佛自己面前的并不是饿狗分尸的场景，而是轻歌曼舞一般，神态轻松怡然自得：“正如你做说，我不是怎么好人，但就算是我，有的时候也是想做一点好事的，你看现在，我们不就给那些恶犬提供吃食了吗？卫谶，如果我说，我能让你心里最想念的那个人回到你身边，你会有兴趣和我合作吗？”

　　卫谶心中一凛，眼睑眯了起来，身边枯树上乌鸦叫声一片，接连不断，他把手藏到袖子里，摩挲自己衣袖里的那方柔软的锦帕，目光直视前方，好像在专心致志的看饿狗分尸的模样，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有分给旁人，嘴上还在与荣生玩笑道：“把尸体丢给恶犬，让它们成了你手中的刀，竟也能被你说成是做好事，荣生，论起诡辩，没谁能胜的了你。你说你能让我心里最想念的那个人回到我身边，这确实有点意思，我倒不知道你竟还会起死回生之术，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母亲呢？”

　　荣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扶住一旁的枯树，捂住肚子蹲了下来：“卫谶，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和我兜圈子。卫谶，你听好了，我有办法能让姜承平回京城。”

　　枯树上的乌鸦被荣生一吓，振翅而去，那群飞走的乌鸦又吓到了其他树上的，大片的乌鸦发出嘶哑的喊声，朝着林子的另一头飞去，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要将天际晚霞都盖住。

　　等到那群乌鸦都消失不见，天边瑰丽的晚霞也随着那片乌鸦消失了，夜幕降临，卫谶的面孔掩盖在夜色之下，他想了很多。

　　荣生会提出什么要求；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会有办法让姜承平回来；他和反叛军又是什么关系……

　　卫谶想了许多，他有千万个理由可以拒绝荣生，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和荣生做交易，荣生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然而卫谶的理智从来就控制不了他，上一次被理智控制的结果就是让姜承平深陷敌营。

　　他轻声问道：“荣生，你能保证姜承平能平安回来吗。”

　　荣生无声的笑了起来，乌云遮月，如墨的夜色遮掩住了荣生脸上的讽刺与怜悯之情：“是的，我保证，他能毫发无损的回来。”

　　卫谶忍不住想，荣生会提出什么要求，而这个要求，自己又真的能做到吗，为了做到那件事情，自己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不管什么事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没有姜承平重要。

　　卫谶闭上眼，也不问荣生到底是什么事情，就应了下来：“我答应你。”

　　荣生有些惊讶，他扶着枯树站起来，背脊都挺直了几分：“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我想让你作什么。”

　　卫谶毫不犹豫答道：“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黑暗之中，荣生看不清卫谶脸上的神情，但是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是羡慕，是嫉妒，是不甘心而产生的怨恨。

　　乱世之中，为何姜承平竟还能找到那个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的人；喜欢上男子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姜承平何其幸运。

　　荣生笑着摇了摇头，他哪怕心里再不甘再嫉妒，脸上也是一副笑的模样，即便是他不想伪装的时候，脸上也是一副笑的模样。

　　荣生不再纠结那些，同卫谶说道：“不必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说了合作自然不可能让你一人冒风险。”

　　荣生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肃穆：“卫谶，我想要范励的人头。”

　　范励，是范老侯爷的名字。

　　这事情对卫谶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在卫谶对范伥下手的那一刻起，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范伥。

　　倒不如说的更早一些。

　　卫谶想对范府下手已经很久了。

　　从一开始从江州回来，卫谶就把范府的时候禀告了姜继，可惜姜继因为种种不得已的缘故，没办法对范府做什么。

　　后来是得知卫捷或许再过不久就要上战场，卫谶自知拦不住卫捷，便下定决定，卫老将军遭遇的事情，他绝不可能让卫捷再遭受一遍。

　　可朝中姜继虽是皇帝，能做的事情到底有限，一圈的皇亲国戚这个伯父那个叔父，姜继处处受限。

　　今日范伥挑衅是凑巧，卫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只是没想到，荣生竟然和范侯爷也有些纠葛，好在卫谶对荣生的过往没什么兴趣，无疑打探太多，略一思忖，问道：“你说想要范励的人头，是想要他的命还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那群恶狗把范伥的尸体撕咬的七零八落，这里一个胳膊那里一个腿的，它们吃饱后自行散去，又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头蛰伏了起来。

　　卫谶跟着荣生慢慢的原路返回，荣生指了指卫谶装范伥头颅的那个盒子：“我要范励的头。”

　　卫谶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便打算要离开。

　　荣生拦住卫谶：“你就打算这么走了？不要告诉我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你打算告诉卫捷，然后打算让卫捷来帮你。”

　　卫谶瞥了荣生一眼，似笑非笑：“荣生，我该当你这是好意提醒，还是在威胁？”

　　荣生的心思被卫谶戳破也不尴尬，反倒坦荡的很，说起谎来面不改色：“自然是好意提醒。范励权势滔天，他的府邸说是铁桶也不为过，你孤身一人，打算如何下手？不如我派两个人供你驱使，如何？”

　　“驱使……”卫谶将这两字反复念了两边，上下打量着荣生，名为驱使，说是监视也不为过。

　　真要说起来，卫谶一点武功都不会，就是真的派两个人监视，卫谶也觉察不出来。

　　只是荣生这样明目张胆，卫谶难免心中郁郁。

　　他如今与过去大相径庭，谁让他不好过，卫谶定然是要报复回来的，他原本要走，听了荣生的话刚迈开的步子又缩了回来，突如其来的和荣生说起详细事宜：“荣生，你这里有好用的毒药吗，否则若是硬闯范府，别说两个人，你就是给我二十个人也不够用的。”

　　卫谶神情热切，眼神真挚，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生莫名就是觉得不寒而栗，他双颊抽动了两下，嗓音干涩：“想的倒是简单，府中那些仆役侍从不论，范励每顿饭都是要人试毒的。”

　　卫谶嗤笑一声：“试毒，他的架子倒是比皇帝还大。好在我也没想过真的这么简单就能成事。范府中的那些仆从留给你解决，范励我自然会想办法。”

　　“您能想什么办法？”

　　卫谶捧着锦盒，打开盖子，范伥睁着眼睛的头颅就安置在其中，卫谶充满怜惜的轻轻抚了抚范伥的脸庞，然后把锦盒合上，一边朝外走一边慢悠悠道：“我想范侯爷应该不会对自己的亲儿子有所防备的。”

　　眼看卫谶身影越走越远，荣生背后冷汗直流，一□□吹来，他竟然忍不住瑟缩。

　　下毒这法子并不稀奇，只是卫谶今日所作所为，足见手段狠辣，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成大患。

　　“卫谶……”荣生闭上眼，发出一声叹息：“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