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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顾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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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和卫老将军死了,除了身边亲近之人伤心难过,旁的人看过热闹之后便也都散了,日子还是得照过,顾夫人与卫老将军下葬之后,卫捷照常去上朝。
卫谶也总算是想到了他能做的事情。
从前总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以为无论何事皆在掌控之中,如今卫谶总算明白,人力微薄,以他一人之力更是改变不了什么,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忙起来,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就不会有时间再去想姜承平。
姜承平。
其实还是有一点想的。
卫谶时常在想,如果是姜承平他会怎么做,如果姜承平在这里,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如果是姜承平,他一定能做的比自己更好。
可是姜承平不在。
卫谶身边唯一可以用来怀念姜承平的东西,就是从前姜承平赠予卫谶的那些锦帕,卫谶总觉得,说怀念着实是过于悲观,乐观的来说,锦帕应当是他与姜承平的定情信物才对,若是定情信物,这锦帕就少了些离别的愁绪,而多了几分情爱的旖旎之意的。
卫谶又想:当我想姜承平的时候,我尚可用锦帕,若是当姜承平想我的时候,他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我可没有给他留下一星半点可以值得留念的东西。
每每想到这里卫谶就很后悔,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卫谶满大街的像是着了魔一般,想要找一些值得留念的东西送给姜承平,当做定情信物。
他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木制的雕刻的很精美的坠子,可当卫谶真的拿到手上的时候,又恍然惊觉,或许这辈子,他都没有办法把这个吊坠送给姜承平了。
“卫小将军,怎么突然傻愣在这里?累了?”荣生突然拍了卫谶一下。
卫谶回过神来,朝荣生摇摇头说了声:“无事。”
卫小将军这个称号,现在听来着实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卫谶心知肚明,他做不到父亲,做不到哥哥那样。每每有人这样叫他,他心中都会感到一阵羞愧。
他又想起应余说的,没道理再去怕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老皇帝活着的时候卫谶不怕他,死了反倒怕了起来,这世上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只是可笑,这样简单的道理卫谶竟然现在才想明白,他自以为自己豁达洒脱,实则不然,他总是忘记那些最浅显的道理,从前不过是他们哄着卫谶。
如今姜承平不在了,父母也不在了,可以依靠的人只有卫捷,但是卫捷已经够累了,卫谶不能再给他增加哪怕一点负担。
卫谶张了张口,双手成拳,指甲掐进了手心,偏偏面上装作无事,云淡风轻仿若不经意的说道:“荣生,我也是有名字的。不必唤我小将军……叫我卫谶就好。”
荣生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卫谶一圈,迅速的改了口:“卫谶。”
“嗯。”卫谶点点头。
不远处应余正在和非心非礼做饭,应余嫌弃非丽动作粗苯,结果被非丽揪着耳朵一顿臭骂,应余不骂小姑娘,又受不了这个气,气的连都红了看起来随时要哭的样子,非心年纪到底还小,看不出非丽是故意在逗应余,急的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应该劝谁。
卫谶看着他们,不由自主就笑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觉难民营里的人少了一半,上一次来见到的几个小孩子也统统不见了,剩下来基本都是些青壮年,他们脸上神情诡异,冷眼看着忙前忙后的卫谶,脸上隐约浮现出嘲讽之色,待到卫谶要仔细去看时,那种嘲讽的神情又变成了木然。
卫谶心中牵挂那几个小孩子,天灾之下妇孺儿童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他不敢想那个可能性,心中换乱,却又暗自劝自己,这里是天子脚下,那群蠹虫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可能在京城动手脚,于是问荣生:“荣生,那些孩子呢?”
“哦——那些孩子。”荣生故意拖长了音调,有意想看卫谶着急的模样。
卫谶心中着急,却强忍着不表现出来,姜承平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卫谶都记得清晰无比。
从前那些模糊的不被在意的话,在与姜承平分别的每一个夜晚里,那些场景那些话都被卫谶在黑夜之中回想了无数次。
姜承平说过,荣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他从前不觉得,甚至以为是姜承平在说玩笑话,现在想来,倒是不错,每次见到荣生,他都是笑脸相迎,卫谶甚至从没有见过荣生发怒的模样,在他的脸上除去笑意,卫谶甚至没有见过荣生的脸上有过其他神情。
好似在这里的这些难民,不是人命,而是买卖。
卫谶在思忖的同时,荣生也在细细打量着自己眼前的人,卫谶相貌未改,气质却与几个月之前截然不同,更沉稳了,心里也更能藏得住事了,或许卫谶自己并没有发现,但他确实一步步的正在朝姜承平靠近,或许用不了多久,卫谶就会变成第二个姜承平。
荣生的心里头写满了算计,恰如卫谶所想的那样,荣生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好在他并不打算为难卫谶:“那些小孩子跟着他们的娘亲回乡下去了,你也知道的,在京城里总是等着救济也不是办法。”
说罢荣生又叹了一口气,意有所指道:“沈大人是个好官,可是像他这样的官,实在是太少了。”
卫谶尚未来得及思忖荣生的话中的未尽之意,不远处就有喧闹声传来。
是非丽正在和一个膀壮腰圆的男子争吵,应余把非丽护在身后,满脸怒容,一只手护住非丽与非心,一只手把那男子推出五丈远。
那男子身边的家丁仆从顿时把应余他们围了起来。
卫谶连忙赶过去。
卫谶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应余这样生气,却也知道这里不是惹事的地方,不管是什么事情,总不能在这里发作,岂料卫谶才刚走近就听到那男子嚷嚷:“卫戎有什么了不起的,没能活下来是他自己无能,怨不得旁人!我看他死了才好,死的好!什么镇国大将军,凭他也配!”
应余发觉卫谶走来,又堵不住那男子的嘴,急得踹了那男子一脚,直接把那男子踹倒在地。
与卫谶一同前来的荣生并未说些什么,仍是笑眯眯的准备看戏的模样。
卫谶自然是生气的。
那人侮辱卫老将军,把卫谶战死沙场的父亲说的一文不值,卫谶自然是生气的。
卫谶面无表情的看了那男子一会儿,眯起眼盯着他,仔细辨认他的模样。
也不怪卫谶认不出来,前几个还是个文质彬彬道貌岸然的书生,现在竟然变成这幅肥头大耳的模样,以至于卫谶察觉到他是谁之后,突然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范侯爷家的范……什么来着?范伥?怎么,被我折断了手,没能参加今年的科考,所以自暴自弃,连装都不屑的装了?”
那人被众人搀扶着站起来,他的脸上可看不到一点的惊惧之色,反倒朝卫谶冷笑一声:“卫谶,你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我爹爹已经告诉我了,姜承平回不来了。姜承平不在,就没人能护着你了,你若是还想活命,就老实点,到时候我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卫谶叹息一声。
牙齿在舌尖咬了一下,疼痛感和口齿之间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让卫谶清醒了一些。
卫谶朝范伥走去,应余拦着卫谶怕他受伤,卫谶朝应余笑着摇摇头,范伥身边的那群护卫要拦卫谶,却被范伥嚣张的勒令:“让他来。”
“那个时候,我记得你说,要将我掳来,套上镣铐绑在床上……”卫谶一步步的朝着范伥走去:“我现在每每想起此事,就觉得非常后悔。我后悔,当时竟然那样轻易的就放过了你,竟只是让你的手脱臼,比起我所收到的侮辱来说,这实在是不算什么。”
看着范伥突然变得恐惧的眼神,卫谶心中一阵快意。
时间一下子变得无比的缓慢,范伥的一切行为在卫谶的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卫谶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喊救命,卫谶看着他的瞳孔收缩脸上浮现出慌乱之色,卫谶看到他的脖子上渗出丝丝的血迹,卫谶看到,自己的刀抵在范伥的脖子上。
卫谶用手拍了拍范伥的脸,这才发觉范伥竟已被吓哭了,他摸到满手的眼泪和油脂,嫌恶的甩了甩手。
看到范伥满脸的泪水与恐惧,卫谶想:
这才对,这世上痛苦难过的人凭什么只有我一个,该让他们也尝一尝这种滋味才对。
卫谶越想越高兴,越高兴脸上的笑容就越大,他甚至按捺不住的低笑出声,笑了好一阵才继续对范伥说道:“范伥,我真是没想到,你竟如此的善解人意,这么快就让我来弥补遗憾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再后悔了。”
卫谶换了只手,掐着范伥的脖子,卫谶都不知道自己的力气竟然可以这样大,看着范伥因为喘不上气脸色涨得通红。
卫谶用刀背轻轻拍了拍范伥的脸:“这次后悔的人该轮到你了,我会让你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会让你明白,我爹爹,还是活在世上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