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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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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应余心中惊惧,有心追问,温怀怅确实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现下卫谶因为顾夫人的事情已然心神不宁,佘夫人因为前线的事情也是焦头烂额,应余心里没个主意,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拿这件事情去刺激卫谶,只能暂且将此事埋在心里,准备日后找个合适的事迹再说出来。
第二日,卫谶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在丧服外面随意的裹了一件袍子就进了宫,姜继与卫捷敏锐的察觉到卫谶变得不太一样,却也不知道从何劝解。
这几日他夜里守灵白日里还要进宫和那群老滑头议事,姜继虽然没有给卫谶任何的官职,但因为卫谶是从江州回来的,因此每每皇帝召集官员商议关于江州之事,也让卫谶顺势留了下来。
姜继倒不是指望卫谶能做些什么,只是想把卫谶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唯恐卫谶一时糊涂做出什么傻事,姜承平不在,姜继默认要担负起照看卫谶的责任。
朝堂上但凡有些眼力劲的官员都心知肚明,姜承平多半是回不来了。
只有卫谶不知道,姜继不说是担心卫谶受不了这个打击,旁的人则全然没有这样好心,他们故意瞒着,看卫谶上上下下的忙活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毕竟卫谶比起姜承平,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四五天,这日姜继宣召卫谶进宫,却不是为了姜承平的事情。
卫谶一进书房,姜继就默不作声的把一道折子递到卫谶的面前。
卫谶的心跳的飞快,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朝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那个折子,不用看也知道,那折子里写的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情不是逃避就有用的。
姜继默默的把折子放到了一旁的小桌:“卫将军胜了。”
卫将军胜了。
卫谶扯了扯嘴角,不知应当露出什么表情才对,按理说,卫将军打了胜仗,他应当是高兴的,可是此时顾夫人已经不在了,卫谶不敢想等到卫老将军回来之后,看到的只有顾夫人的棺木,又会如何的痛彻心扉。
卫老将军与顾夫人夫妻恩爱,以己度人,卫谶连姜承平会出事这个可能性想都不敢想,只要想到姜承平不在这个世上,甚至夜半醒来,卫谶看不到月亮,他都会忍不住的发抖。
卫谶捂住脸,又哭又笑,心中无限悲凉。
姜继扭过头,不忍再看,只是重复了一句:“宁宁,卫将军胜了。”
卫谶冷静下来,渐渐的反应过来姜继的言下之意。
是啊,粮草不足,北蛮人又向来凶悍,加上天灾,这场仗卫老将军是怎么打下来的。
卫谶的心凉了,他浑身发寒,如坠冰窟,他抖着手,拿起了姜继放在茶几上的那道明黄色的折子,却不敢翻开,好像只要他不翻开,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一样。
“宁宁,五月初八,去十里亭接卫老将军回家吧。我想……卫老将军应当是想和顾夫人葬在一处的。”
卫谶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紧闭双眼,手中那道明黄色的折子由捧着改为抱在怀中,一手抱着折子,一手撑在地面上,像是呼吸不过来一般大口的喘着气。
汗水和泪水,从他的额头,眼角,顺着鼻梁和面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一声声的啪嗒啪嗒的声响,汗水浸透了卫谶的后背,卫谶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自己的衣袖露出一点丧服的白色出来。
他迷迷瞪瞪的仰头去看,却惊恐的发现姜继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自己也不在姜继的御书房,而是到了一个漆黑的长廊。
他拼命的向前跑,姜承平,温怀怅,应余,卫捷,顾夫人,卫老将军,这些人,所有的人说说笑笑的从卫谶身边走过。
卫谶伸出手要去抓,手掌却透过那些人的身子,手掌里只有虚无的空气和幻影,人影渐渐远去,卫谶声声祈求:“别丢下我……别留下我一个人……”
那些人置若罔闻,他们的步伐不快,甚至慢慢悠悠的,卫谶却怎么也追不上,直到那些人影渐渐消失,光影消散。
卫谶跑到尽头,前头站着一个不知道多高的人,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卫谶仰起头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从身形来看,那人应当是一个他很熟悉的人才是,然而卫谶此时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那人似是察觉到卫谶在看他,主动低下头,声音阴冷残酷:“卫谶,真是个好名字。”
卫谶想起来了。
那是老皇帝。
曾经埋藏在卫谶心中的阴影终于爆发了,他害怕自己会如老皇帝所期望的那样,身边至亲至爱之人终将离他而去。
现实也确实如此。
老皇帝的话就像毒蛇一样钻进卫谶的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越是想要忘记的,越是无法忘怀,越是想要留下的,却越是抓不住。
顾夫人的死,卫老将军的离去,无一不在提醒着卫谶,老皇帝当年所说的都实现了。
他的无能,他的存在,害死了他的至亲之人。
卫谶遏制不住,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门口守着的祈康是皇宫里的老太监了,生离死别悲欢离合见了不知道多少,饶是如此,他也仍被卫谶的惨叫吓了一跳,悄悄的推开门缝想要看看情况。
却看姜继朝他摇了摇头。
祈康只能将门重新紧闭,继续守在门口。
卫谶会是这副反应姜继早有预料,他是看着卫谶长大的,卫谶是个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从那个雨夜,姜继就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他按住卫谶,把准备好的汤药从卫谶的嘴里灌下去,迫使卫谶冷静下来。
卫谶吃了药,果然渐渐平静下来,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地上,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卫谶已经连续好几个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不敢睡。
每每入睡,他总能看见顾夫人咳血身亡的那一幕,总能看见姜承平惨死的场景,那些所有卫谶不敢看的,恐惧着的东西全都跑到卫谶的梦里去了,在每一个夜晚,在每一个梦境折磨着他,撕咬他的皮肉,直至卫谶崩溃。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卫谶问道:“为什么非得让我知道这一切呢,就让我活在爹爹还活着的幻想里,这不好吗。”
若是可以,姜继也不想告诉卫谶,他宁愿卫谶什么都不知道,活的自由一些快乐一些,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姜继没用什么力气,就把那道折子从卫谶的怀里抽出,然后展开摊在卫谶的面前:“你总要知道的。”
是的,卫谶总要知道的。
扶棺,守灵,入葬,这些瞒不住卫谶。
姜继心想:与其让卫捷告诉卫谶,倒不如让自己来,至少卫捷可以不用看到卫谶这样痛苦的模样。
泪水模糊的视线,旁的一切都看不清了,只有眼前那道折子上的字格外清晰。
这一场仗打的辛苦,驻戎关守城官员看到北蛮人,未战先逃,抛下全城的百信带着数不清的金银粮草逃离驻戎关,等卫老将军到的时候,城中花草树木,能吃的都被吃了,甚至茅草屋也只剩了一个空架子。
前线将士饿死的竟比战死的还要多,十万大军只活下来两万人不到。
驻戎关久攻不下,北蛮人撤退之时不忘以妇孺稚童为饵,诱卫老将军深入。
北蛮人是撤退了,人也救下来了,卫老将军却是落了个力竭而亡的下场。
送卫老将军棺木回京的也不过二十余人,勉强活着的两万人仍守在驻戎关,卫老将军身死,北蛮人的阴谋得逞,既是如此,他们又怎会这样简单的就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北蛮人就会卷土重来。
卫老将军死了,他手下的那些人就默默的接过了卫老将军的担子。
力竭而亡这四个大字扎进卫谶的心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明明滴酒未沾,却好像喝醉酒一般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跌跌撞撞的走到门边,红色的门诓好像血迹一般,卫谶见不得这些红色的东西。
他被吓了一跳,马上离那个门框远远的,迅速的躲开,可他环目四顾,这里到处都是红色。
暗红色的门框是干涸的血迹,朱红色的房柱是正在流淌的鲜血,就连那些斑驳的红漆都是结了痂的伤口。
四处都是刺目的红,卫谶逃不出去。
他神志不清的挑了个柱子,蹲下,然后抱住柱子用头去撞,一下一下,不知疲倦也不知道疼痛:“力竭而亡……力竭而亡……会痛吗,会流很多血吗,娘亲知道了会难过吗……”
卫谶的额头渗出血迹,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动作不停。
姜继把头挡在卫谶的额头前,叫了祈康进来,强行把卫谶制住。
若是放任卫谶不管,卫谶迟早会发疯。
卫谶是卫老将军的儿子,是卫捷的弟弟,是姜承平的心上人。
无论从什么立场,姜继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卫谶变成一个疯子。
语言是何等的苍白无力,姜继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此时说的再多也是无用,再华丽的辞藻再动人的辞赋都救不了一个人的性命。
“至少……卫老将军是战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