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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卫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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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谶一回家,不过短短两日,顾夫人就撒手人寰,卫谶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多亏了有楚楚与佘夫人的帮衬才勉强把顾夫人的灵堂设好。
顾夫人新丧,除去京中百姓,那些想来看笑话的王公贵族们全都被卫谶轰了出去,卫捷这次竟也没有拦住卫谶,只是站在卫谶的身后,冷眼看着那群人屁滚尿流的爬走。
卫谶身心俱疲,一连几日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每入梦,他总能梦到顾夫人的音容相貌,越是如此,卫谶醒来越是难受,他甚至想,若是能够一睡不醒,长久的活在梦中,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顾夫人离世的消息卫捷也没有刻意瞒着,第一个赶来卫府的就是佘夫人与应巧拙。
佘夫人一向刚强,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满府的白藩与白烛,顾夫人的尸首虽然尚未安葬,却已经封棺,灵牌摆在棺材前面,冷冰冰的一块木头就代替了顾夫人,佘夫人看到跪在一边两眼空洞的卫谶,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忍不住掩面低泣。
应余来的稍微晚一些,他大约是去接温怀怅去了,他与温怀怅一道来的。
说来当真令人唏嘘,上一次应余来卫府的时候,还是因为卫谶挨了打他前来探望,那时卫府陈设虽然简洁,却不失条理,应余犹记得顾夫人递给他的那一盘简单的点心是什么味道,短短几个月过去,如今却已阴阳两隔。
应余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安慰人的话,于是就默默的跪坐在卫谶的身边,陪着卫谶一起烧纸钱,温怀怅亦是陪在卫谶身边,一言不发。
到了晚些的时候,佘夫人与应巧拙回府去了,却又担心卫谶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于是佘夫人又朝应余使了眼色,让应余留在这里照看卫谶。
让应余留在这里总比他们留在这里好的多,应余怎么说也是和卫谶一同长大,说不定应余说的卫谶会听进去两句。
卫谶不是没有感觉到应余与温怀怅的到来,只是他实在是筋疲力尽,没有一点力气。
当真奇怪。
他原以为顾夫人死去后,他或许会哭到力竭,没想到此时在灵堂前,确实怎么哭也哭不出来,有些人路过瞧见卫谶的模样,免不了低声说上一两句卫谶冷血无情,到底不是养在身边的话。
这些人一开始是被卫捷请了出去,后来又是被应余赶了出去,卫谶自己反倒没什么想法。
这些人说的话他不是没有听到,可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心中既然悲伤,为何自己眼睛里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明明此时他是应该流泪的,没有比此时更应当流泪了。
卫谶想不明白。
他向来懒散,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干脆不去想了,只是呆呆的望着顾夫人的牌位出神。
他一日不吃不喝,卫捷拿了些清粥小菜过来卫谶却置若罔闻。
母亲离世,卫捷心中的难过不必卫谶少,可他是哥哥,顾夫人离世前卫捷答应了顾夫人,要照顾好卫谶的,他要担起一个做兄长的责任,他把碗筷朝卫谶的方向推了推,刚想要劝就看见温怀怅朝他摇摇头。
卫捷叹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卫谶在地上跪了一整日,腿已经变得没有只觉,应余扶他起来的时候,卫谶甚至觉得自己的腿都没办法动,应余连拖带拽的把卫谶拽到椅子上,然后把卫捷送来的粥放到桌面上。
顾夫人的离世对卫谶的打击很大,应余还是第一次看到卫谶这副模样,他忍住心中酸涩,擦了擦眼角,强颜欢笑道:“宁宁,吃点东西吧,不然身子撑不住。”
“为什么?”
卫谶一整日都没有说话,此时他一开口,声音干涩又沙哑,也只有对着应余和温怀怅,他才能把自己心里的那些问题说出口。
卫谶脸上尽是迷茫之色:“你们说,为什么?老皇帝能活的那么久,而我的娘亲却因病离世,甚至连我爹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扯了扯嘴角,突然想起来卫老将军在前线,如今不知生死,也不知道能再撑得几日,就算顾夫人活得长久,怕是也见不到卫老将军了。
他又想到在江州看到的那些,范老爷家中奢华,一粥一菜皆是珍品,哪怕是喝茶用的杯盏都价值不菲,而顾夫人身体不好,一生吃斋念佛,到了最后却为病痛所苦。
卫谶当真想不明白:“这世上,还有公道二字可言吗?”
这个问他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哪怕聪明如温怀怅,也没有办法回答他这个问他。
应余强忍住眼中酸意,匆匆转过身,一只手砸在了墙上,一手捂住脸,咬着唇忍着不哭出声。
卫谶抬头看向窗外皎皎明月,想起在将江州分别之时,姜承平对他说:“宁宁,你会做的比我更好。”
如今看来,是姜承平错了。
卫谶心想:我还什么都没有做,事情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承平,我根本就做不到像你那样。
如果姜承平在就好了。
卫谶把脸埋进臂弯。
如果承平在就好了,如果承平在,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单靠自己,根本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卫谶。”温怀怅这样叫他。
这还是温怀怅第一次叫卫谶的名字,他知道卫谶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从来没有叫过。
温怀怅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卫谶把脸抬起来,语气强硬:“你要一直依靠别人到什么时候?”
卫谶愣愣的看着他。
应余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连忙过来阻拦,一只手拦着卫谶,一只手推着温怀怅的轮椅,让温怀怅和卫谶拉开距离:“怀怅,算了吧。”
温怀怅却一把甩开应余的手,轮椅被应余按住,他就用两只手撑着轮椅的握把,想要站起来。
然而他双腿残废已久,想要再站起来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眼看着温怀怅要跌下去,卫谶下意识的就要去扶。
温怀怅趁机抓紧了卫谶的手,不让卫谶再有逃避的机会,目光灼灼盯着卫谶,一字一句的咬牙问道:“卫谶,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你想要逃,想要躲,卫捷自然会护着你,可若是那样,卫府的重担就要压在卫捷一个人身上,朝堂上的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你我心知肚明,你若是一直这样逃避下去,终有一日,你会护不了那些你想要保护的人。”
“姜承平为什么没能和你一起从江州回来,个中原因你应当比我清楚才是。”
卫谶猛地瞪大了眼睛。
应余扶着温怀怅坐回轮椅上,温怀怅充满怜惜的用手帕把卫谶的眼泪擦干净:“宁宁,姜承平也好,卫捷也好,甚至是我,总有一天,你亲近的那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你而去,到那个时候你又应该怎么办。宁宁,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一味的逃避是没有用的。”
卫谶伏在温怀怅的膝头,闭上眼,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想着远在江州的姜承平,想着在他身边的温怀怅和应余,一想到这些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最后这世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卫谶就忍不住害怕。
他抬起头,喃喃问道:“我可以吗?”
温怀怅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他,只是长叹一声:“你终归是要靠你自己的。”
月色如水,月光透过窗洒在卫谶的身上,仿佛姜承平就在卫谶身边。
卫谶从地上爬起来,做到桌子边,不顾形象的拿起勺子吞咽那些食物。
应余看卫谶这样,心有不忍,他与卫谶向来亲厚,从前虽总是嘴上说着觉得卫谶不讲道理,可等到真的出事,应余又是最心疼卫谶的那一个,若是一个月之前,让应余相信卫谶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他是如何都不相信的。
应余较之卫谶,身体略微强健些,若是旁的人这样逼卫谶,应余早就把那人赶出去了,偏偏现在这个人是温怀怅,且应余不是傻子,他何尝不知道温怀怅那样做事为了卫谶好。
道理虽然明白,应余看卫谶的模样却始终觉得于心不忍,于是避开卫谶,对着温怀怅说出的话不自觉的就带了三分责备:“顾夫人骤然离世,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们好好陪着他,卫捷是他大哥,却也是顾夫人的儿子,有些事情他不好和卫捷去说,只能和我们说了。”
温怀怅摇摇头,应余看起来是一点都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那些事,所以才会说出这样天真的话,加上有些事情温怀怅也是刻意隐瞒,他也不想让应余为了他再忧心,只能含糊其辞的答道:“我们不可能永远陪着他,这世上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若是我当真……你与宁宁若还是现在这样,我又如何放心的下。”
“怀怅,你是不是……”
应余想问温怀怅,是不是又犯病了,最近是不是又起了自戕的念头,可他不敢问,唯恐自己一问,反倒勾起温怀怅自戕的念头。
他只能把话题又引回卫谶的身上:“何必要这样逼他,多给他一些时间就是了。”
“时间?”
温怀怅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青紫色的勒痕被他掩盖在衣领下,一碰就隐隐的发疼。
“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