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一梦》月映

4、第 4 章 （七）、琴

　　（七）、琴棋相谐

　　江水汤汤，烟雨低回，几簇青山相携，几点白鹭齐飞，船头，我手执一管玉箫，放在唇边轻轻吹奏着那曲《望江南》，思绪万千。我想，如果不是身负如此血海深仇，定会学那潇洒的范蠡，携得美眷，泛舟江海，天地茫茫间，一任逍遥……..
　　可是，此生早已注定孤独。每天，我都在寻人报仇，也在被仇人追杀，我已陷入无休无止的仇恨轮回中，双手沾满鲜血，幸福，早已是奢望……….
　　心事满怀，一曲终了，一声叹息，随风飘散。
　　“妙哉！妙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楚兄弟拍掌赞道。
　　适才只顾吹箫，他何时来到舱外，我竟然不知。我回头，微微一笑，抚着通体碧绿莹润的箫管淡淡说道：“胡乱吹奏的，让楚兄弟见笑了。”
　　他清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欣羡的光彩，说道：“刘兄你太谦虚啦。我在歌楼酒坊听过不少优伶名妓吹拉弹唱，刘兄的箫声，清雅卓绝，确实是世间少有，就算是金陵城号称琴箫双绝的花魁娘子柳芊芊，听了你的箫声，恐怕也要拜你为师呢。”
　　面对他如此盛赞，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箫只是一种自娱自乐，在天山学艺时，师兄弟们无人通晓音律，自然也无人品评我的箫声，如今听得他如此洋洋夸赞，老实说，还真是受用，让人听来乐滋滋的。
　　他手摇折扇，衣带飘飘。我凝望着他，淡岚轻雾间，他宛若远山出岫，通身弥漫着清贵气宇。他心地纯良，质如美玉无瑕，而我却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浪子。他所拥有的简单快乐，也许，我一辈子也不敢奢望。我的心中，陡然一阵怅惘，苦苦一笑。
　　“不过这《望江南》本是首清丽婉转的水乡小调，刘兄吹来却间杂哀伤之意，损了这曲子本来的意韵了。” 他低眉沉吟道，“刘兄看来心事重重，不知小弟能否相帮？”
　　“没有人帮得了我。”我冷然一口拒绝。
　　他微微一怔，不再说话。
　　我习惯了冰冷，总是习惯性地拒绝他人的好意。
　　“楚兄弟是不是经常做客青楼呢？” 为了消除我刚才制造的疏离，我故意调侃道。
　　他得意地笑笑，道：“说经常嘛，也不经常，没事的时候就去转转啰。金陵四大名妓，琴箫双绝的柳芊芊，诗画无双的白牡丹，舞冠江南的金凤凰，还有歌动天下的玉玲珑，我跟她们都挺熟的，改天有空再带刘兄你去见识见识。”
　　我摆摆手，道：“谢谢楚弟美意，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金陵四艳，个个都是天仙下凡，才情不俗，天下的男人，都为她们神魂颠倒的，刘兄真的不想一见，一亲芳泽吗？哦，我知道啦，刘兄嘴上说不感兴趣，心里却想得很，刘兄你口是心非，好不诚实………..”
　　他掩嘴偷笑，我皱皱眉头，略带生气地说道：“不跟你胡闹了。”说着，掀开幔帘，走入舫内。
　　雪儿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它静静地匍匐在棋秤旁，我摸摸它的小脑袋，任它温柔的舌头舔舐着我的手心。
　　都说狐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我已渐渐喜欢上这可爱的小精灵了。
　　“刘兄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楚兄弟追了进来，“开开玩笑都不行吗？”
　　“我哪有生气，只不过不想跟你扯那些无聊的东西罢了。”
　　他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那要不我们来下棋吧。” 他捏起棋盒里的一粒白子，挑战道：“我的棋艺可是很厉害的哦，我爹，还有师兄弟们，个个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早已听惯了他的自夸，我也一点不客气地贬损道：“是他们都让着你，不敢得罪你吧。”
　　“多说无益，咱们棋盘上见真功夫。”他早已摆开架势，要与我一决高下。
　　我也只好相陪。
　　茶气氤氲，汤明色碧。一边浅浅啜饮着香茗，一边看着棋秤上风云际会，如果每日都能如此逍遥自得，那该多好。
　　一炷香的功夫，他已连败两局给我。他的棋艺精湛，不过遇上我，也便只有自认倒霉的份了。他性格争胜好强，连输两局，依然不肯罢休，继续缠着我下。看来不斗赢我，他是不会让我安宁的。
　　他手执一粒白子，苦苦思索着棋路。我静静地看着他，他面如冠玉，皎若秋月，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灵动有神。恍惚间，我已错将他看成一名女子，也许，女子也未必比他貌美。
　　“刘兄，该你走棋啦。”他抬眼，撞见我的怔怔失神，他的脸，微微泛红。
　　真该死，竟然如此盯着一个年轻男子，我暗道自己的失态，却装作没事一般地将目光迅速转移到棋秤上。
　　“想好啦？就下这里？” 我拈起一粒黑子，问道。
　　他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了一下棋局，思索片刻，猛然醒悟自己走错了招，忙叫道：“我要悔棋，下错地方啦！”
　　我拨开他忙要拾起棋子的手，沉脸正色道：“行棋无悔！”
　　他慢慢缩回手，垂头丧气道：“这局又是我输了。”
　　见他唉声叹气，一脸愁容，我微微一笑，随手将手中的黑子掷出，恰恰击中他适才落下的那枚白子，白子于是退了一步，刚好落在他想要落子的地方，“楚弟，请！”
　　他欣喜万分，手舞足蹈地忙向我道谢，“刘兄，你真是个大好人啊，这次你放我一马，下次我也让你悔一招棋。”
　　“以你的棋艺，我怕我用不着那次悔棋的机会了。”我呵呵笑道。
　　他嘟嘟小嘴，白了我一眼，不以为然。
　　这一局，最终以和棋结束，他对我的棋艺，心服口服。
　　他兴致勃勃地要拜我为师，一杯敬师茶恭恭敬敬地递到我面前。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拜了我为师，那以后可得要好好孝敬师父，好好听话哦。”
　　“嗯。”他忙不迭地点头。
　　轻轻呷一口茶水，我摇头轻笑，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个调皮可爱的徒弟。
　　舟行碧波，人游画中，一路蘋花汀草相送，看着雪浪拍岸，我突然很向往这种自在惬意的生活。从金陵到临安，顺风顺水的话，不出两日便可到达，爹娘，姐姐，就让我暂时放纵一回吧，今天是三月十二，待陪他皇宫一行，我便折回金陵去看望你们，之后再去明月山庄找楚云天报仇。这一战，生死难料，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手刃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