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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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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游龙戏凤(上)
薰风送暖,罗绮飘香。临安城内,高瓦鳞鳞,车马辘辘,真是数不尽的风流,道不完的繁华。
若风像个孩子般,新奇玩意,有趣事儿,总不免凑凑热闹,观看一番。知我长居天山,阔别江南已久,他便挑拣着各色风物、时事趣闻等细说与我听。他言谈甚健,妙语如珠,说来绘声绘色,让人听之如饮醇酎,不觉悠然神往。
他一路欢快轻跃,无忧无虑,跟他在一起,倒是件轻松事儿。
时至晌午,我们的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计。若风说要美美大吃一顿,但一摸口袋,却是囊中羞涩。他眼睛骨碌碌一转,打个响指,笑说山人自有妙计。他在人流里东张西望,迎面撞上一锦袍珠履的公子哥儿。我责怪他为何走路这么不小心,他冲我神秘地眨眨眼睛,手中已凭空多出了一个五彩金织钱袋。他掂掂沉甸甸的袋子,诡秘地笑笑,说是今日要让我好好开开眼界。这几日来,他出手阔绰,吃穿行用,样样皆花去不少银子,一开始只道他是个富家子弟,未曾想却是有着一双空空妙手,随时随地取财。
他拉着我走进了一家名叫“怡红院”的酒楼。
香鬟蝉鬓,花光满堂,这怡红院与别处酒家大为不同。姑娘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妩媚妖娆,与座中客人轻薄调笑。酒楼内处处弥漫着浓脂艳粉,靡靡丝竹,我皱皱眉头,向若风表示另换一个清雅之地,他却拽着我的手,在一群红裳绿袖的簇拥下进了楼上雅间。
落了座,若风轻摇折扇,将一锭金子随手往桌上一抛,朗声道:“挑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菜尽管上来。另外,让你们这里当红的姑娘过来给我们助助兴。”
那为首的翠衫妇人见到金子,两眼直冒金光,一把将银子揣入怀间,笑得合不拢嘴,揉桑着若风的肩膀,眉开眼笑道:“嗳哟,今儿咱们怡红院来贵客啦!两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我翠姑做了二十几年的生意,从来没见过比两位更俊的人呐。啧啧,当真是潘安再世哟!”
那自称翠姑之人,看样子已年过四旬,脸上搽了厚厚的胭脂水粉,试图掩盖住眉间眼角的皱纹,挽住逝水年华,却适得其反,见她那浓妆艳抹之态,早已令我五内作呕。
若风却谈笑自若。他用折扇拨开妇人的手,望了我一眼,笑呵呵地问道:“翠妈妈,你说我和这位刘公子,究竟哪一个更英俊呢?”
翠姑一甩手中香帕,睁着一双狐狸媚眼将我们两个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拍着心口啐道:“这位小公子,你可真会给翠姑我出难题。你和这位刘公子,一个风度翩翩,一个俊朗不凡;一个好比是水中月,一个堪称是镜中花,两个都生得像玉琢出来的人儿一般,硬要我说哪个更俊一点,这不是故意难为我吗?”说着,摊开手掌,故作无奈。
若风拍掌哈哈大笑,“翠妈妈,难怪你这生意这么红火,有你这张能说会道,会哄人开心的巧嘴,不宾客满门,那倒真成怪事啦。”
那翠姑听了若风的吹捧,笑得更乐了。见二人这般臭味相投地你来我往,我厌恶地转过脸去,听而不闻。
“翠妈妈,这位刘公子是我棋艺上的师父,你多叫几个漂亮姑娘好好伺候,只要他开心了,本公子身上的银子,就全是你们的啦!”若风高声说道。
见若风如此慷慨大方,翠姑自然视之为财神爷,忙笑道:“这位小公子,你放心,咱们怡红院的梅菊兰竹四姝,个个都是才艺双绝的天生尤物,保准让你们满意。”
若风大赞一声“好”,催促道:“翠妈妈,快让你的那啥梅菊兰竹四姝赶紧过来吧。”
“行,两位请稍等,我这就让姑娘们出来。”翠姑陪笑道,说着手指着雅间内几位待侍的姑娘劈头喝道:“你们几个,像呆木头傻站着干啥?还不快快招呼两位贵客。”
训斥完罢,她又转头向若风咧开一脸笑意,酥腻腻地道:“小公子,先让这个丫头陪两位解解闷,梅菊兰竹很快就过来啦。”
她嬉笑怒骂表情转变之快,丝毫不逊于翻书。
“好啦,好啦,你快去吧。”若风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眉间一丝鄙夷之色。
“春兰,秋菊,夏竹,冬梅,快来见贵客啦!”翠姑一面扯着嗓子朝雅间外喊道,一面扭动着长了一圈赘肉的腰肢,一步三摇地出了门,别了还不忘朝我和若风抛了个媚眼。
待其出门,若风急忙使劲扇着扇子,大口呼气,翻了个白眼,一副欲作呕的样子,“这老妖婆身上的脂粉味真他妈让人难受!”
他滑稽的模样,引得几位姑娘一阵掩嘴偷笑。
真看不来,他面对这么一个令人恶心的角色,居然还若无其事地扯了那么多,原先真是小觑了他。
几位姑娘立即迎上来为我们斟茶倒酒,举止轻浮。
原来这里是妓院。
我不喜这般香艳之地,欲抽身离去,若风却一把将我按在座位上,坏笑道:“师父,何必这么急着走呢?待会儿保证让你知道什么是温柔乡。”
我板起脸,冷声道:“要玩的话,你自己玩个够,我不奉陪了。”说着,我提了剑,站起身就要出门。
若风向那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她们便拉拉扯扯地动起手来,拽着我的衣襟,勾着我的手臂,不让我移步。
“这位公子,怎么这么快就急着要走呢?是姐妹们待客不周么?”莺莺燕燕间,四位姿容艳丽的姑娘已娉娉袅袅地依次进了雅间。她们个个修眉婵娟,靥笑春桃,柳肢纤纤欲折,雪脯高高欲出,一个个将柔软的身子直往我的怀里偎,白藕般的手臂勾住我的脖子,我被她们推推搡搡着坐回了原位。
“公子,冬梅敬你一杯。”
“公子,尝尝秋菊为你剥的葡萄。”
“公子,陪人家喝一杯嘛………..”
一声声,酥媚入骨,要将人骨头化掉的旖旎。
粉光致致,雪肤莹然,再加上酒香与脂粉香的熏醉,我已渐感浑身燥热,口舌干燥异常,强咽了一口口水。
“滚开,都给我滚开!”我疾声喝道。
没想到却引来她们的阵阵哄笑和更为放肆轻佻的举止。
“这位公子,你是第一次来吧,还害羞哩…….”
“师父,你好好享受,我暂且回避,不打扰了。”若风起身说道,言语不冷不热,没有了刚才的嘻嘻哈哈。
见他要离去,我心中恼怒。他总是这般胡闹非为,我生气地用力推开众人,抢步到他面前,右手扣住他的手腕脉门,正欲发火好好训他一番,但迎上他如秋水般澄澈的双眸,心中的火气又发作不上来。
突然,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我勾起唇角,邪邪一笑,伸臂搭住他的肩膀,故作深情款款地凝望着他,温柔道:“若风,你又何必用这些庸脂俗粉来赶我走呢?”
他一脸疑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刘兄,你说什么?”
我横腰抱起他,缓步走向红绡软榻。
“刘兄,快放下我,快放下我….”他连连叫道,欲挣脱我的怀抱,“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个男人….”
我不予理会,将他轻轻放在榻上,故作淫邪地笑笑。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别妨碍我们。” 我回头冲那群姑娘悠然说道,指尖,抚着他的脸庞,“我和这位小兄弟有断袖之爱。”
身后,一阵呕吐声和讥诮声。
“我就说嘛,哪里男人不对我们姐妹几个动心的?瞧他刚才那般正儿八经的样子,原来有龙阳之癖……….”
“还不快走?”我挑眉道。
她们在一片嗤笑声中迅速退出了房间。
“刘皓南,你到底搞什么名堂?”若风拨开我的手,坐起身子,怒气冲冲地道。
我捏捏他的脸颊,得意地笑笑:“你说呢?”
他惊疑未定,颤声道:“你…..你不会真的有龙阳之癖吧?”
他的肌肤,细腻光滑,宛若凝脂,那淡淡的幽香,不禁令我有些恍惚失神,他果真是个男子吗?为何靠近他时,我的呼吸会渐渐急促,有一种想拥抱他的冲动?
两抹红晕,融融地荡漾在他的脸颊。见他娇腮欲染,秋波流转,我不禁有些疑惑:莫非我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
是耶?非耶?
蓦地,发现他耳珠上的小小耳洞,细思与他相识以来的种种,我恍然大悟。
温柔地,我轻咬他的耳垂珠,在他的耳旁轻吐一口温热的气息。一阵悸动,流遍我的全身。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他睁大眼睛望着我,惊恐、诧异,樱桃红唇,微微张合,像一只受惊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