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锁眉春已至》莲何

8、偶像管仲 对于四皇子

　　四皇子依旧喜欢听薛靖讲故事，但拒绝胖球长瓜的忽悠小孩的那一套，薛靖就根据文献讲一些几朝之前的趣事。
　　薛靖知道，这些历史故事四皇子肯定都在太师的要求下读过，但为何还听得津津有味呢？
　　讲了《卫懿公好鹤》的故事，隔了一段时间，四皇子居然也抱了一头丹顶鹤来公主府，长公主一看，就将鹤放了，四皇子心疼了好几天。
　　讲了《楚王丢弓》，四皇子向启明要一把弓，启明看是四殿下要玩，便拿了公主府最好的弓给他，然后就没了。
　　这下，薛靖那还敢轻易给四皇子讲故事！

　　沐休，秋雨。
　　午膳后，不能出去玩，四皇子左手托腮，呆坐在薛靖的书桌旁，瞧着窗外雨打芭蕉，风撩竹帘。
　　四皇子眉毛一挑，嘴角一斜，嬉笑着对薛靖道：“子毓，你知道《风牛马不相及》的意思吗？”又坏笑着瞟着薛靖，一边装模作样喝茶。
　　薛靖奇怪，这么简单的，还用问，随口便说：“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事物嘛！”头都不抬，继续看他的书。
　　四皇子一拍桌子，道：“就是啊，我以前也这么认为，所以我就把这个多余的风字去掉了，写成《牛马不相及》，意思一模一样，结果太师硬说我漏了一个风字，但又吱唔着弄不清楚有没有风，两者的差别。”
　　薛靖心头一紧，感觉这个小家伙真是不好忽悠了，不动声色，听四皇子继续。
　　四皇子觉察出一丝丝异样，得意道：“我感觉太师肯定知道，但又不告诉我。为师的怎么能这样！于是我跑到藏书阁，去问呆老头。”
　　四皇子斜着脑袋，挨近薛靖，刻意盯看他的脸，不想放过任何表情变化，轻声道：“子毓，你知不知道，这风字的意思？”
　　薛靖被他这么一看，脸马上就红了，别过脸，喝口茶。
　　四皇子偷笑，继续道：“其实很简单嘛，就是牛和马，是不会□□的。远远看着它们吃草，两者长相也差不多，但其实完全不同。所以风字万万不可少。”
　　四皇子再凑近些，嬉笑道：“你也是知道的，就是不告诉我，对不对？”
　　薛靖很无奈，太师不说当然是对的，好奇心很可怕。见四皇子得瑟地坐回去了，松了一口气。
　　却听四皇子又思考着道：“那骡子呢，为什么牛跟马不行，但驴跟马就可以生骡子？”
　　四皇子撇了一眼薛靖，更奇怪地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那肯定是生母差异太大了，九个龙子的生母是哪些呢？”
　　薛靖实在受不了了，打断四皇子，硬生生道：“景琦，你早上说陛下要你三个月内写一篇关于管仲的文章，可想好了怎么写？”
　　四皇子一听，马上就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道：“正因为不知道怎么写，才问你们的嘛。皇姐居然说，随便写写，能过关就行。可是，不要说随便写写了，我即使想破脑袋写，也过不了关啊！”
　　又来凑近薛靖，继续道：“父皇对管仲非常崇拜，管仲的哪一点，父皇不清楚啊！让我写，肯定会被父皇从头批到尾。”
　　见薛靖没反应，四皇子哭丧着脸又道：“前几日，我已经把《管子》这本书翻看了无数遍了，他什么都做得很好，军事、经济、法制、教育、霸权，就是这个齐桓公小白没教明白。子毓，子毓，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嘛，尊王攘夷，楚国购鹿，金龟换粮，老马识途，都行的。“
　　四皇子先是掰着手指数管仲的好，这会儿就笑盈盈地拉拉薛靖的衣袖，又想听故事了。
　　薛靖扯回自己的手，淡淡道：“三个月，可是很快就过去的，知道怎么写吗？”
　　四皇子无力地撅着嘴。
　　薛靖道：“了解管仲，不能只看《管子》，有很多书籍都有对他的记载和评论，这些也非常重要。”
　　这一点，四皇子自然知道，但谁爱静下心来，翻阅那些陈词滥调。
　　薛靖又道：“陛下肯定不是为了看你描述管仲，而是要看你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又能应用到什么地方。你要先定下一个主旨，比如军事，然后尽量多的看各类军事的书，了解军事名家的思维方式。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当下的军事格局，萧国的军事现状，比其它国的优势劣势。那些会影响军备的，如农业、人口、地貌、气候，也是很重要的。最后别忘了对趋势的分析。”
　　薛靖想了想，接着道：“其实现在主流的作战方法，与管仲的思想是格格不入的。管仲的年代都是贵族世家参与，尊重对方、遵守契约，他肯定不喜欢田忌、曹刿的作战行为，更不会赞成兵不厌诈吧！”
　　四皇子呆呆地看着薛靖，他就是喜欢听薛靖在自己身边一直这样讲啊讲的。
　　薛靖还在继续：“军事这个专题比较庞杂，就三个月的时间，是太紧了些。你可以选喜欢的，但都不会简单，所以这三个月，可是有的你忙了。”
　　薛靖转过头，注意到四皇子的傻傻样，感觉好笑，脸色马上就表露了出来。
　　四皇子一回神，道：“小白这个糊涂蛋，居然是一代霸主，管仲当然是没有一件事是简单的。”
　　薛靖笑道：“齐桓公识得人才，如果想报当年管仲的一箭之仇，就没有他的丰功伟绩了。”
　　四皇子又凑过来，哀求道：“子毓，我的好子毓，你帮我写一些嘛！”
　　什么“我的好子毓”，薛靖听得浑身发寒，打掉四皇子想来拉他的手，起身道：“陛下是要看你的水平，才让你写的。我怎么可以参与？”想了一下，问道：“你也看了几天的书了，有什么感想吗？”
　　四皇子坐直身子，歪头道：“嗯，看到小白最后惨死在他的宠臣手里，而且三个儿子为了争夺他的位置，让他暴尸七、八十日，实在可悲呐！”
　　薛靖好笑道：“齐桓公本名虽然就是公子小白，但你这么小白小白的叫，还是不妥的。而且现在问你是对管仲的想法。”
　　四皇子接口道：“小白就是小白，年轻时就是叫小白。齐桓公，是他死后，史家给他起的，当面叫他，他还不知道齐桓公是谁呢。小白叫管仲为仲父，但管仲并没有把他教聪明，也没把小白的儿子们教好，整天就知道忙国家的事情，要知道教化育人才是百年大计。看吧，管仲一死，齐国马上就没落，白忙乎了。我本想写这个，但又担心父皇看了后，对我管教更加严厉，罢了罢了。”
　　薛靖无奈道：“你就不能看到他的长处吗？”
　　四皇子一点头，道：“嗯，我想从金龟换粮开始写，好不好？足够稀缺、不易消失、赋予传奇，像和田玉，一块小小的石头，却可换一座城池。”
　　薛靖赞成道：“好的，就这样写吧，肯定会是一篇好文章。”
　　四皇子可没这么自信，沮丧道：“哎，本皇子起早贪黑，日日念书，年复一年，可父皇对我的学业从来就没有一句好听的话。我真是很差劲的。如今，这文章怎么可能写得好呢！”
　　薛靖有些心疼，看他的眼光也变得非常轻柔，低声道：“景琦，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与陛下在一起的，都是萧国最最拔尖的，又经过几十年磨练的大臣们，你与他们一比，自然是年轻了太多。陛下看到的文章除了大臣们绞尽脑汁写成的，还有就是每三年科举的前三名，那也是二、三十岁的读书人。而你才十四岁，不管是写的字，还是文章，自然少了时间的磨砺。等你到了他们的年龄，肯定会超越他们的。”
　　四皇子突然眼冒星光，扑过去，双手揽住薛靖的腰，开心极了，抬头问：“真的吗？”
　　薛靖被他的举止吓了一跳，虽然四皇子经常这样抱住长公主，但在自己身上还是第一次。一边有气无力地推他，一边连连点头。
　　四皇子开心了一会儿，坐直身子，斜头看屋顶的梁柱，自得道：“嗯，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还是子毓最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