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锁眉春已至》莲何

7、侧室人选 皇姐出钱，

　　大婚后的第一个除夕夜，薛靖见齐了所有皇子和公主。
　　大皇子赵沥，比长公主大四岁，生母是个宫女，过世早，又因小时候摔过一跤，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刚满15岁便出了宫独自立府。
　　大皇子有一闲职，却以腿脚不便为由，从不参加早朝。他的妻子是贵族世家出身，虽身着华服却不见喜悦之情，身边一个七岁左右的儿子，一直抓紧着大皇子的衣摆。
　　大皇子极其清瘦，白皙精致的脸上带着虚无缥缈的笑意，看每个人都似乎非常专注，但那眼光又似乎穿过眼前人，盯着遥不可及的远方。
　　二皇子赵渊，母妃是薛靖后母的表姐陈妃，家世显赫，比太子早出生五天，却只能当个皇子，争强好胜表现无遗。
　　三皇子便是太子赵泓，长薛靖一岁，是薛靖最熟悉的，他最美好的那儿时三年，都有太子的身影。母后是越国的长公主，前皇后一过世，皇上便娶了这位越国公主，同时也得到了越国的鼎力相助，赵泓满周岁便定为太子，新皇后在宫中没有明显的外戚势力，皇上最放心。
　　二公主、三公主、五皇子和六皇子，都还小，由奶娘牵着或抱着。
　　薛靖战战兢兢坐到年夜饭结束，以后每年的这一顿饭，怕是最难熬的了。

　　春围结束了，对于四皇子来说，这次非常成功，从不上榜的名字居然出现在榜首。
　　同时对骑马，也信心十足。每次沐休，午膳后总要和薛靖去郊外溜一圈，当然，四皇子已经能独自骑上薛靖的那匹高头大马了。
　　这日午后，薛靖和四皇子离开公主府去郊外赛马，路过大街，迎面一大群骑马的贵族少年，远远就有人喊四殿下。他们围了上来，一人嚷嚷道：“四殿下，好久没出来玩了，什么时候去怡红院？”
　　一名稍稍年长的人拉拉这人的袖子，道：“四殿下，我们现在去草场蹴鞠，你也一起吧？”
　　另一位也道：“是呀，来吧，今晚鄙府办诗会，会来很多人。”
　　四皇子侧侧身道：“今日与皇姐夫有事要出去，下次带皇姐夫一起参加。”
　　这群少年转向薛靖，齐刷刷拱手作揖，脆生生道：“见过驸马。”
　　薛靖回礼，其实有好几位，在春猎时是见过的，因为当时他低调地作侍卫，没人注意他。待四皇子高居榜首，大家好奇时，薛靖早已回到公主身边了。看得出来，这些世家子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薛靖觉得四皇子跟他们在一起也不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见他们走远，薛靖道：“景琦，下午没事，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玩。”
　　四皇子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不会蹴鞠，跟他们玩，我就没碰过球，不是我跑得慢，是球滚得太快，他们很会抢。诗会就更没意思，他们私底下说我根本不会对诗。”
　　薛靖有点明白为何每个沐休日，四皇子总是呆在公主府了。
　　四皇子又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其实怡红院也没去过几次，我也只会喝茶听曲，跟他们差不多。子毓，你别告诉皇姐，我早已不去了。”
　　薛靖心想，你去过几次，怕是你皇姐比你还清楚吧！微笑道：“景琦，没发现你的马比他们所有人的都高吗？他们都要仰着头看你呢。”
　　四皇子一下子开心了，薛靖又道：“所以你骑马肯定是最好的。还有你的画画，我看他们也比不过。”
　　四皇子嘴角一扬，自豪道：“嗯，我还有一个人人羡慕的皇姐，悄悄告诉你，皇姐给的零花钱，比谁都多。”
　　薛靖无语。

　　与大婚时比，公主府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花园的一大角落，连同水池，被齐腰高的木栏栅围住的成群鸡鸭。
　　四皇子自从围猎回来，对射箭的爱好已经不是静止的靶所能满足的了。咕哝了半天，薛靖就让启明买了一群活蹦乱跳的鸡鸭来成为他的目标。
　　有一小段木栏栅弯弯扭扭，便是四皇子的杰作。
　　厨房本以为每天要收几篮子的鸡蛋鸭蛋，结果发现，只要四皇子来一次，除了一地的鸡毛，有好几天颗粒无收，鸡鸭都被吓得生不出蛋了。偶有射中，晚膳便可多一道菜。
　　又到四皇子沐休日，长公主和薛靖早早便在花阁等他。这天却出奇的晚，快近中午时，四皇子抱着一堆画卷气冲冲地剁脚进来。将画卷一股脑儿摔在地上，有几幅散开了，是美女图，却被黑毛笔打了大大小小的叉叉，已看不出容貌了。
　　一见长公主，四皇子便嚷道：“为什么要给皇姐夫找侧室？”
　　长公主一惊，心道：“不好，前段时间让淑妃找几个合适的人选，怎么告诉这个熊孩子了。”
　　薛靖更是奇怪，这是什么事啊！
　　长公主赔笑道：“这么大的公主府没个小孩，怪清净的。我身子不好，生不出来。”
　　四皇子更气了，道：“小孩有什么好的，吵都吵死了。皇姐夫又没想要，你要你去生好了。”
　　抓起架上专门射鸡鸭的弓箭，就跑出去了。
　　长公主尴尬，薛靖更尴尬。
　　薛靖追到门口，看四皇子往鸡鸭圈方向跑，想着让他先发泄发泄吧。转身看看长公主，发现她脸色不好，斜坐在椅子上。
　　薛靖关上门，倒了杯水，放到长公主的手上。
　　长公主似是很委屈，哽咽道：“我本想着……我……”
　　薛靖低头道：“公主殿下，没事的，肯定是四殿下误会了。”
　　长公主抬头看他，道：“四弟没弄错，是我托淑妃给你找几个合适的做侧室。”
　　这下轮到薛靖大大的惊讶了。
　　长公主继续道：“你我大婚已快一年，却始终……不是我不愿，是我这一年多来一直在吃罂子和五石散。”
　　薛靖更惊讶了：“殿下！”
　　长公主摆摆手，道：“我知道有毒，去年春天，我命悬一线时，试了一次，效果奇好。后来想，与其每日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不如在短短几年中活得有意义。可我明知自己重病在身，却也无法说服皇祖母和父皇悔了这婚事。”
　　长公主眼神暗淡，把水杯放桌上，继续道：“子毓，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还是希望在我走之前能看你娶妻生子，更怕以后他们随便给你挑一个或者另有目的，还是现在就找个好姑娘，等你有了孩子，我也可以安心。”
　　薛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长公主，犹豫道：“我小时候，我母亲在生我弟弟时难产而死，同年，我父亲娶了姨娘。”
　　沉默了很久，薛靖又艰难的道：“我不喜欢这……女子。”
　　长公主一头雾水，不知他这两句说的什么意思。薛靖站起来，道：“公主殿下，我带四殿下去城外骑马，晚些时候回来。”
　　薛靖一出门就听到鸡鸭狂叫的刺耳声，鸡毛鸭毛空中飞舞，有几只已经超能力地飞出木篱笆，羽箭插得满地都是，倒霉的扑腾在地惨叫着。
　　薛靖看着四皇子，依在树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等四皇子的箭都射完，发泄得也差不多了，过去拍拍他的肩，故作轻松道：“走，我们去溪边烤鱼吃。”
　　四皇子甩开他的手，气呼呼道：“不去！”
　　薛靖收回手，似乎漫不经心道：“溪水冷，鱼长不大，又灵活，烤起来真是香啊，就是太难抓了。”
　　四皇子有点心动，但又不服气就这么跟着他去。歪头问道：“那，你还要不要侧室？”
　　薛靖笑道：“你要不要？我是不想要的，强塞也不要。”
　　四皇子扁扁嘴巴，想想薛靖也不会要，那还不如现在去吃烤鱼。
　　两人先去厨房抓了一把盐，又去马厩。从边门出来，薛靖故意说路不熟，让四皇子领路。四皇子又一通唠叨：“路都认不清，还要养什么侧室。”
　　一出城门，便把刚刚的闹心事抛之脑后了。
　　长公主呆呆地坐了很久，一会儿想着薛靖“不喜欢女子”是什么意思，是不喜欢世族女子太多心机，还是不够漂亮，又或者喜欢烟花巷柳的女子？
　　一会儿又想四皇子的反应怎么会这么激烈，大户人家三妻四妾的很正常，这比去年突然告诉他皇姐要大婚还反应过度。
　　等薛靖和四皇子一身泥巴回来时，天色快暗下来了。四皇子匆匆换了衣服，赶紧回宫。
　　接下来的日子，谁都没提及侧室之事。但公主的心里头一直琢磨着怎么办。
　　四皇子对于剑术的热爱，又到了一个新境界，源于他用薛靖教的一招“死皮赖脸抱一下”的招术击退了太师，用剑者越近越使不上劲，也或许是吓退了习剑太师。
　　四皇子也开始用普通将士用的弓箭了，现在已经嫌弃鸡鸭跑得太慢了，嚷嚷着要去射大鹰。
　　这日午膳后，四皇子破天荒地主动扶长公主回去休息，回屋后，退了奴婢，关上门，轻声道：“前几日，太师说，如果一个太子一直没有子嗣，就应该换个有子嗣的皇子当太子。太子哥哥不是一出生就定的吗？为什么太师这么说？子嗣很重要吗？”
　　长公主莫名其妙，四弟从来把太子当成雕像的，就是见了面，行个礼而已，怎么会关心他呢？
　　四皇子见长公主奇怪地看着他，却没回答，凑过去，更轻地问：“那皇姐夫一直没有自己的小孩，会怎么样？”
　　长公主明白了，夸张道：“我不知道，也许会有很大问题吧，毕竟他在薛家是长子。”
　　四皇子急了：“那皇姐，你什么时候生一个？”
　　长公主无奈道：“四弟，你是知道我天生身子不好，或许孩子还没出生，我就归阴了。”
　　四皇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皇姐不要生。所以前些日子，要找侧室？那找好了吗？皇姐夫答应了吗？”
　　长公主道：“哎，子毓说他不喜欢女子，我是不明白他是不喜欢我给他安排的，还是他喜欢不一样的，或者是男子。”
　　四皇子一惊，晃过上次泡温泉的场景，喊道：“喜欢男子？”
　　长公主一把捂住他的嘴，道：“上次被你这么一折腾，后来就没再提。我塞他院子的通房丫鬟，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碰过。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喜欢青楼女子？你什么时候去怡红院，带他一起去。”
　　四皇子一甩手，皱眉道：“皇姐让我带皇姐夫去逛青楼，不怕别人笑掉牙！”
　　说完，就匆匆跑去院中练弓了，他毕竟刚学着拉硬弓，有些姿势做不到位。薛靖过来，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稳住，往后拉，看准目标，再往后点。”
　　薛靖呼出的热气弄得四皇子脖子痒痒，全身发烫，却一直没让他射出箭。
　　四皇子实在受不了了，手一松，箭飞出，擦过目标，钉在前面的地上。
　　薛靖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四皇子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骑马回来的路上，四皇子突然问薛靖：“子毓，如果皇姐一直没小孩，那怎么办？”
　　薛靖好奇，道：“景琦想要个小孩？”
　　四皇子摇摇头，道：“母妃告诉我，其实皇姐的母后也是身子不好，生了皇姐后，活了三年不到。所以皇姐生小孩后，会不会也活不长啊？”
　　薛靖不知道该怎么接四皇子的话。
　　四皇子又道：“母妃还说，你和皇姐一直没圆房，是不可能有小孩的。那什么是圆房？我跟你圆房，我来生小孩，好不好？”
　　薛靖突然觉得，四皇子一直养在太后宫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四皇子发觉薛靖红了脸，张张嘴，没说话，感觉自己哪里错了，就换了说法，继续道：“他们都说：无后为最不孝，那怎么办？你会不会不喜欢皇姐了？”
　　薛靖赶紧道：“喜欢公主殿下与有没有小孩，是没有一点点关系的。公主殿下身子不好，理应要多休息，有个小孩，岂不是要打扰了。”
　　四皇子点点头，道：“嗯，那还是没小孩的好。”
　　薛靖道：“景琦，以后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公主殿下好好的就行了。”
　　四皇子想了想，道：“嗯，子毓，你对皇姐真好，比我对皇姐还要好。那有没有我对皇祖母那样好呢？”
　　薛靖又感到没办法和四皇子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