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锁眉春已至》莲何

6、温泉山庄 本皇子的字

　　四皇子最期盼的日子终于来了，十二月初的一个清晨，一队浩浩荡荡的皇家马车发往近郊的温泉山庄。
　　淑妃在马车里，看着前面独自骑马的儿子，感叹道：“我们家七月长得多快啊，都已经这么高了。”
　　皇祖母笑道：“那是，俊俏呢。听皇上说，近期七月的学业进步很大。”
　　淑妃马上道：“是母后教导的好。”
　　皇祖母摆摆手，道：“自从公主结婚后，七月仅是每日清晨请安来一下，然后睡觉时辰才回来，做功课忙着呢。沐休日更是一大早就往公主府跑，不到关宫门的那一刻，是不会回来的。哀家想见都不容易啊！”
　　淑妃道：“公主府风水好，现在长公主越来越健康了，我看那驸马着实英俊的很，一天比一天长得好看。第一次见，多黑哟，大约是边关风吹的，现在居然这么白净。母后真是给公主找了个好驸马。”
　　皇太后撩开帘子，看了看四皇子边上的薛靖，笑道：“春花有福啊，有这么个乖巧的孙子。这件婚事，还是陈妃的功劳，她见长公主每日躺在床上，怕是不行，说是要找个阳气足的男子冲冲喜，果真是好啊！”
　　淑妃心里暗骂：还不是想让她自己表妹的儿子继承薛将军之位。但表面还是附和着。
　　薛靖和四皇子骑在最前面，四皇子彩衣飘飘，个子小，马也矮，所以总要抬起头跟薛靖说话，一脸崇拜的样子。
　　不久之后，四皇子觉得要与大部队同个速度，实在太慢，心中着急，就跟在宫里骑马一样，速度上不去啊，太闷了。
　　幸亏，背上特制的小弓箭让他稍稍开心一下，他最不喜欢玩的那把小弓箭被薛靖改造了一下后，居然能凭自己的力气拉满弓，乐得连续玩了一个时辰，东瞄瞄，西射射，当然，之后的五天就别想抬起手臂了。
　　如今，终于有半个月可以天天骑马射树，自然是浑身的斗志。
　　好不容易，慢吞吞的马队要在溪水边休整一下。
　　四皇子迫不及待地跟薛靖说：“皇姐夫，我们去前方探探路！”
　　薛靖才张嘴准备说好，四皇子已经双腿一夹，缰绳一拉，往前跑去。薛靖赶紧跟上。
　　四皇子在前面奔跑，薛靖在后侧方紧跟，不超过他，又能看清他的姿势。一盏茶之后，四皇子似乎有些累了，微微额头有汗，他得得得跑到皇祖母旁，翻身下来。长公主扶着皇祖母站起来，皇祖母边给四皇子擦汗边说道：“跑这么快干啥，多危险呐！”
　　四皇子开心道：“不快，有皇姐夫在呢！”
　　皇祖母赶紧转向一旁还在施礼的薛靖，道：“子毓可是在营中练过的，果真有将军风范，你要慢慢来。”
　　太阳快下山时，马队才到温泉山庄。四皇子已经有好久没来了，但一点都不影响他对这里的熟悉。拉着薛靖到他认为好玩的地方溜了一圈。
　　第二天清晨，一大队人马去了上林苑。皇祖母总感觉不放心，长公主道：“皇祖母放心，五十个侍卫跟着去呢，即使有没喂饱的野兽，也被他们吓跑了。”
　　皇祖母道：“感觉这几个月，七月变化挺大的，他似乎满喜欢驸马的。”
　　淑妃连忙道：“是啊！是啊！昨晚他就是睡在驸马爷的房间里。”
　　皇祖母一下来精神了，问道：“哦，七月从小都要一人一大床。婴儿时候，午觉睡我身边，做着梦都要蹬我下去呢！每晚的被子都是刚刚熏香过的，浓了打喷嚏，淡了睡不好。难道驸马的被子更舒服？”
　　淑妃笑道：“除了七月，谁的被子还这么难打理的。听值夜的小太监说，七月要驸马爷讲故事呢，好像是木头做的人，木头做的马，还有什么木头大鸟能飞三天三夜呢。可神奇了。”
　　皇祖母念道：“鲁班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而不下。”
　　淑妃张张嘴，又点点头，望向长公主。
　　长公主解释道：“是木鸢，《墨子鲁问》中的故事。
　　淑妃尴尬道：“大概是吧，小太监不懂，臣妾也不懂。”
　　皇祖母微微一笑，道：“只要七月开心，你懂不懂有什么关系。他好久没陪哀家出来了，每日被皇上逼着念书习武，太累了。这次就让他好好玩玩。”
　　长公主笑道：“四弟已经很懒散了，父皇对二弟和太子，才严厉呢。”
　　皇祖母道：“哀家的七月，这么聪明伶俐。太子读书都读傻了，跟他父皇一样，见了哀家，都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每天过来说那几个字，听了就烦。”
　　长公主笑道：“那是皇祖母只觉得四弟称心，父皇和太子弟弟事情多。”
　　皇祖母也笑道：“所以啊，养个儿子当皇帝，等于白养了，没有一句贴心话。还是哀家的七月好，以后当个闲散皇爷，淑妃你有福气啊。”
　　淑妃满足地笑了。
　　皇祖母突然正眼盯着淑妃，很严肃地说：“七月身边不许有丫头。”
　　淑妃忙道：“臣妾看着呢，他身边只有太监，再一年多，才是大人。明年，我去寻两个乖巧的通房丫鬟。”
　　皇祖母拜拜手，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哀家已经寻好。在太后宫，自然一切没问题，就怕去了你那边午睡，被哪个小宫女勾了魂。”
　　又对长公主道：“只要是沐休日，一整天都呆在你那里，要看紧了，特别是那些花花肠子的公子爷，会教唆着去青楼的。”
　　长公主道：“皇祖母放心，四弟只要一出宫门，就有人暗中盯着，我都安排好的，不出半点差错。他和子毓，一天到晚都在一起。”
　　皇祖母纳闷道：“七月怎么会喜欢和子毓在一起，哀家看着他，呆板无趣。”
　　淑妃道：“驸马爷长得英俊啊，而且有公主教导驸马爷，肯定比那些公子哥们让人放心。”
　　皇祖母点点头。
　　长公主笑道：“皇祖母是不知道，一开始的时候四弟有多讨厌子毓。现在吧，来我府上都难得与我说话了，就是跟着子毓一起弹琴唱经、舞刀弄剑的，还要一块儿骑马呢。自从问他要不要来温泉山庄，他更是抱着《墨子》不放，说是绘制地图全靠它了。”

　　薛靖和四皇子，连续十几天往上林苑跑，终于绘制完一幅详图。
　　温泉山庄旁有一片连绵的小山丘，冬色萧寒，更显异常开阔。
　　午膳后，四皇子和薛靖去小山丘比赛马。
　　两人策马飞奔，终于，小马儿都跑累了。
　　四皇子躺在草地上，薛靖坐在一旁看马儿吃草，午后阳光极暖，一阵温柔漫边全身。
　　四皇子眯起眼睛，轻声道：“皇姐夫，以后没人的时候，你能不能叫我景琦？别人从来不叫我字，但我喜欢。”
　　薛靖一怔，自己在军营呆了六年，也只有在梦中听到祖母叫着子毓。不假思索柔声道：“好，景琦。”
　　四皇子突然睁大眼睛，盯着薛靖。一会儿，重又闭上眼，才道：“景琦，嗯，真好听。那我也可以叫你子毓吗？”
　　薛靖看着四皇子，笑道：“当然可以啊，景琦。”
　　四皇子自我得意，伸出一只手，对着天上的太阳，扭动手指，阳光从指缝射到他圆乎乎的笑脸上，他欣赏着手上这副露手指的浅棕色小鹿皮手套，这是薛靖帮他挑马那天送他的，手套背上用寥寥几刀刻着奔跑的两匹小马，似乎随着他手指弯曲，小马会飞奔出来。
　　薛靖凑过去，故做惊讶道：“哇，肥嘟嘟的小手，好可爱！”
　　四皇子一听怒了，扑了过去，两人在草地上嘻嘻哈哈滚作一团。
　　终于太阳偏西，四皇子无奈准备骑上马回去，突然对薛靖喊道：“子毓，我也想骑你那高高大大的马。”
　　薛靖笑道：“你上得去吗？”一边儿托一下四皇子，将他送上自己的马，随后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坐在四皇子后面，空出一只手，牵住小马。
　　四皇子开心地跳跳腿，道：“好高啊！子毓，我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呢！”
　　马儿大概也被他的兴奋劲传染了，蹬蹬蹬地跑起来，薛靖用牵着缰绳的手护住四皇子的腰，道：“它叫乌云，是最高大的胡种马，如果你自己能一下子上得来，这马就归你了。”
　　四皇子在薛靖怀里手舞足蹈，道：“以后我就要骑这匹马。”
　　因为第二天就要回去，晚膳后决定一起去泡个温泉。
　　薛靖褪下所有上衣，身上只留薄薄的白色里裤，浸入温泉，见四皇子时不时害羞地瞄他一眼，又继续正儿八经慢吞吞理头发，嬉笑道：“怎么？没见过啊！”
　　四皇子一瞬间脸发烫，从头到脚红个透，紧低着头。
　　薛靖收起嘲笑的意味，启蒙式地说道：“身体是要好好爱护，但不必掩盖得严严实实，其实健壮的体魄是最美的。下次带你去军营看看士兵训练的样子，他们不穿上衣，但绝不会让人感到□□，是散发着一种蓬勃的、朝气的，浑身充满斗志的激情。”
　　四皇子看着手中的梳子，幽幽地问：“那，那女子呢？”
　　薛靖噗嗤笑出声，道：“想什么呢，小东西！”
　　顺势使劲拍了一下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自己的头发和四皇子的衣服。
　　薛靖又道：“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快下来。”
　　四皇子被嘲笑了，红着脸下了水，轻轻道：“我帮你梳理一下头发吧。皇祖母说我梳发是最舒服的。”
　　薛靖连声说好，向四皇子靠过去。四皇子退了一点点，忽然瞥见薛靖洁白的肩上有一条长长的疤。
　　一阵寂静后，薛靖好奇地转过脖子问道：“又怎么了？”
　　四皇子举着手，不敢触碰那疤痕，道：“这里？”
　　薛靖一猜，轻描淡写道：“哦，12岁那年，我在军营，有一大半的士兵出去平叛了，那晚，来了一伙抢粮食的，我跑得慢，被箭斜着所伤。”
　　四皇子惊讶：“12岁？那疼吗？”
　　薛靖道：“那时疼得不敢哭，因为一哭更疼。”低下头，道：“但早已没感觉了。”
　　四皇子缩缩肩膀，道：“我看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