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锁眉春已至》莲何

5、学讲故事 有个皇姐夫

　　又到了四皇子的沐休日，一早，四皇子风似的跑进来，喝了一口长公主桌前的茶，气喘吁吁告诉他们：昨日，父皇照例在御书房问四皇子近期学习所获，出来时碰到礼部侍郎，他就缠着要算一卦。
　　礼部侍郎算出：四皇子会和心爱之人在草原上策马奔驰。
　　四皇子兴奋得一晚没睡着，心爱之人到底是如何的美貌，是英姿飒爽还是温柔可人？
　　到了天微微亮时，突然想到自己骑马的水平，不由担心起来了。
　　今日刚好是沐休日，所以宫门一开四皇子就跑来了。
　　长公主笑道：“以前骑马嫌屁股疼，说是比皇祖母打还疼，就是不肯学，如今着急了吧。”
　　四皇子才不去理睬长公主的嘲笑，当务之急是要向薛靖讨教怎么快速学会骑马，而且要帅出天际的骑法。万万不能心爱之人出现了，马还不会骑。
　　于是和薛靖说好，过几日就是月底，薛靖与长公主进宫向皇太后请安时，帮他在宫里的马厩中找一匹合适的马开始练。
　　四皇子心情极好，趴在长公主身上，咬着苹果，让薛靖讲故事。
　　薛靖从来没给谁讲过故事，心里琢磨着给半大不小的四皇子讲什么呢，没法，只好硬着头皮开始了：“以前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长瓜，一个叫胖球，他们非常喜欢斗鸡，家中都养了一大群。一日，他们邀请朋友们一起看斗鸡，各自拿出上中下三个等级的斗鸡，比三场，上等与上等，中等与中等，下等与下等，赢两场者为胜，输者把所有的斗鸡给胜者。”
　　四皇子喜欢看斗鸡，坐直了身子，认真听故事。
　　薛靖继续道：“比赛开始了，第一回合是上等鸡相斗，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长瓜却抱出一只下等斗鸡，没几来回，长瓜的下等斗鸡十分惨烈地输给了胖球的上等斗鸡。第二回合，是中等鸡相斗，这次长瓜抱出上等斗鸡，胖球的中等斗鸡输了。第三回合，是下等鸡相斗，长瓜的中等斗鸡毫无悬念地赢了胖球的下等斗鸡。胖球只好把他所有的斗鸡都给了长瓜，但是，从此以后长瓜再也没有人与他玩了。”
　　四皇子听完后，脸色凝重，道：“还有这么不讲规则的人，长瓜太坏了。”
　　长公主知道这是“田忌赛马”的故事，缓缓道：“所以啊，宁可有正直的敌人，也不要有卑鄙的朋友，以后一定要离长瓜这种人远一点。子毓的故事太有深意了。四弟，你也讲一个吧。”
　　四皇子看画板上有白纸，笑嘻嘻走过去，拿起毛笔从下往上画了六根横线，转头问：“皇姐夫，猜猜这是什么？”
　　薛靖实在看不出像什么，公主嬉笑道：“六根小木棍。”
　　四皇子忙道：“皇姐，你不好赖皮的。”
　　薛靖只好承认他猜不出来。
　　四皇子自豪道：“这就是《易经》中的乾卦，阳爻为九，自下而上。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所有千年古树，都是从土中往上长的。最下为初九，而后：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九六。最上的九六为天，那么比天小一点点的，就是这九五嘛，父皇比天小一点点被称为九五之尊，就是这么来的。”
　　薛靖当然对作为经典之首的《易经》十分了解，当年与太子一起读书时，第一本就是被太师称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的《易经》，知道很多词来自这里：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否极泰来、文过饰非，等等。但如四皇子这么好玩又简单的解释，着实有趣。
　　四皇子又道：“这世上就是天、地、人三类，最上两根为天，最下两根为地，中间两根为普通人，就是三与四。皇祖母讨厌一人时，就告诉父皇：这个不三不四的，看了就吃不下饭。父皇知道，这个不三不四的就是说此人不是人，是皇祖母最厉害的骂人话。第二天，这人就不见了。”
　　薛靖笑得合不拢嘴，道：“原来不三不四，是这么来的啊！四殿下太厉害了。”
　　四皇子得意地抱着双臂翘起腿，道：“小时候玩的，不足为奇。”
　　长公主道：“四弟小时候把后宫翻了个底朝天，没劲了，就跑去前殿，侍卫们看见只好把他赶来赶去，他没有一个地方进得去，好不容易发现礼部有个小老头不把他当瘟疫，他一得空就去那里玩，大概就是这么听来的。”
　　四皇子想到了什么，坐起来道：“皇姐夫，那时，你和太子哥哥钻狗洞，可把我害惨了。皇后娘娘把所有后宫的狗洞都弄小，墙这么厚，洞那么细，我和小柱子，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个能钻的。”
　　薛靖很是尴尬，长公主笑道：“明明是皇祖母怕你擦伤皮肤，让人刻意扩大那个草丛中的狗洞。礼部那个小老头可厉害了，身入庙堂，心系荒野，对四弟也是真好。可惜，两年前归隐了。”
　　四皇子道：“这小老头儿卜卦时，从来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这么也好，那样也对，从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父皇却独独喜欢他。”
　　薛靖道：“易，本来就是变化的意思，好与坏，一直在转换中，同样是下雨，对于要出行的人来说是麻烦事，但对于久旱的良田却是甘露。臣对四殿下能轻松随意地画出如此均匀相似的六条直线，真心佩服。”心道：有如此功底，字怎么会写不好，明显是在偷懒。
　　长公主笑道：“所以啊，太师们都很想知道四弟的画是谁教的！不过，对于画画，四弟是有超乎他人的理解。小时候，四弟要画师给他画春天、狂风，这也就算了。有一天，要画美妙的琴声和烤鱼的香味，他闹了很久，画师们画了上百幅古琴和烤鱼，都不行。皇祖母没法，父皇也问了很多大臣，都搞不定。子毓，你猜，应该画什么？”
　　薛靖也觉得无措，靠听觉和味觉的东西，怎么可能用视觉来展现呢！
　　长公主接着道：“我是连哄带骗，让四弟自己画，结果他画了一个跳舞的仙女，和一个流着口水的小孩。”
　　这时，四皇子已经扑到公主的身上，一把捂住她的嘴。

　　这天，在公主的花阁，薛靖对于已经熟悉了一个多月的生意，要向长公主汇报。
　　长公主可没心思在布庄和酒楼上，道：“子毓，这些事情就你来决定好了。”
　　又道：“我们成婚已一月有余，每每都以我身体不适为由，不曾进宫。现下，皇祖母和父皇催得紧，明日一早就进宫请安，如何？”
　　薛靖抬头微笑道：“甚好，是该进宫叩谢的。”
　　长公主道：“明日，你还要帮四弟挑一匹马的。”
　　薛靖道：“四皇子刚开始对骑马有兴趣，臣先帮他挑匹矮小的，以后再换。”
　　薛靖抬头望天，想着眼光迷离，脸露春色的四皇子，感叹道：如此俊俏的少年，怪不得他身边的人个个喜欢啊！自己三年前，同样是十三岁，在边境，体会着战争残酷、习惯着孤独无依。
　　长公主问道：“四弟明年开春就十四岁了，也是最后一次允许围猎时带一侍从。子毓，他说你同意了？”
　　薛靖笑道：“那自然是同意，四殿下上次跟我说时，我也很好奇，以前只是听说过春围，从未有机会参与，希望这次作为侍从能帮上四殿下。围猎场很大吗？”
　　长公主道：“我是去过，但只跟皇祖母在帐前观摩，里面很大，地形非常复杂。虽然没有凶悍之兽，但深处也会有放有狼群，所以一般他们只去平坦之地，那就只有山兔和狐狸之类了。”
　　薛靖有点惋惜，道：“如果有张详图，就好了。”
　　长公主侧头，道：“可以自己画。每年初冬，我都要陪皇祖母去温泉山庄，那里离上林苑很近，可以过去看看。就看四弟愿不愿意跟我们去了。以前每年，皇祖母都会带我和四弟同去，但他已经有两年没去了，说是整天和一堆女子在一起，要发疯的。”
　　薛靖笑道：“皇太后对四皇子是真宠啊，上次听公主殿下说皇太后叫四皇子为“七月”，是他小名吗？”
　　长公主笑道：“是的，也就长辈们敢这么叫。四弟小时候很没个样子，三岁还不会走路，六岁才开始进书房，太师在下面讲经书，他在上面看山海图，气跑了无数位。父皇很是恼火，每次皇祖母保下，说是四弟七个月大时就会叫皇祖母，聪明的很，以后学学很快的。次数多了，就叫他“七月”了，也巧得很，四弟的生辰就是七月初七。皇祖母喜欢四弟，也不是没道理，她一直身体不好，二弟和太子弟弟出生时，一有哭声她就头疼得厉害，可是四弟出生时，皇祖母身体竟然痊愈了，四弟见了她总是开心笑，惹得旁人都会一起开心，之后四弟就一直住太后宫。”
　　薛靖笑着又想起上一次的事情：
　　自从四皇子发现薛靖讲故事实在有趣，终于熬不住问道：“皇姐夫，你就比我大三岁，为何知道得这么多。”
　　薛靖感觉很难回答。长公主道：“四弟应该先问问子毓几岁时开始学习的。”
　　四皇子觉得有理，道：“我听皇祖母说，她第一次见皇姐夫时你才七岁，比太子哥哥小一岁，但学识却比太子哥哥厉害多了，太子哥哥从三岁就开始学习，难道皇姐夫从两岁开始的吗？我是两岁才开始学走路的，都学了两年。”
　　薛靖笑道：“我祖母说，我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母亲每天花很长时间边弹琴边唱《诗经》，我出生后更是如此。四、五岁时就能跟着母亲的琴声背诵了，虽不知其义，但总觉好听。见皇太后时，刚念熟些《道德经》和《论语》，所以偶尔能答得上。”
　　四皇子一听，沮丧地说：“我母妃每天只知道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傻坐着等父皇来，所以我也只会这些了。”
　　薛靖憋住笑，道：“四殿下聪明，学什么就会什么。其实臣是与太子殿下伴读时才真正开始学习的，当年母亲过世，祖母不知道请谁当先生，只明白宫中的先生是最最厉害的，所以仗着与皇太后是远房亲戚，臣才有机会去宫中读书。以前学的，都还记着呢，四殿下喜欢什么，我唱给你听，可好？”
　　四皇子才不关心学习的事情呢，只问自己感兴趣的，道：“那你母亲肯定是大世族的？”
　　薛靖道：“嗯，母亲来自南方水乡的谢家，是个很大的家族，但在我六岁，母亲生弟弟时去世了。”
　　四皇子见薛靖有些没落，忙道：“那也比本皇子好多了，本皇子的母妃以前是个陪嫁丫鬟呢，皇姐的生母是前皇后，可厉害了，可惜也不在了。但没关系，本皇子的母妃就是你们的母妃，以后本皇子的所有东西就是你们的。”
　　长公主对他这种江湖豪言已经很习惯了，眨眨眼睛继续问他学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