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锁眉春已至》莲何

3、已然和好 虽看你不顺

　　宫里的服饰甚是繁复，但长公主的秋衣定的很快，薛靖的就数量繁多了，中衣、常服、鞋袜，都是简单就行。
　　外衣，就要根据场合规矩定制，薛靖除了不停地说，甚好，没有第二句话，长公主就定了主色调，其余也无太多要求。
　　末了，长公主请宫女尽快送两套当季的外服给薛靖，是样衣改的，或宫外买的，都无关紧要。
　　待暖阁只剩两人后，长公主问：“青儿说，给你指派的四名宫女，你都不要留？”
　　薛靖明白，昨天下午青儿亲自送过来的几个容貌绝佳的妙龄女子，猜想可能是给他的通房丫鬟，便道：“臣自由惯了，身边有启明就足够。”
　　长公主点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铺张。其实，家境贫困的女孩生活是很不容易的。能进宫，算是比较幸运了，卖到烟花之地或大户人家做小妾，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府上按规制配备，平时也督促她们在府里学习一些女红、厨艺或文字之类，到了二十岁，也能有个去处。出去时给一笔钱，之后往往也过得不错。如果想留又能留的，那也是衣食无忧。”
　　薛靖一惊，道：“臣受教了，误会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怕花费太多。”
　　长公主心中嘀咕，给几个通房，还要解释这么多。面上笑道：“确实，这花阁就安置了10名花艺宫女。宫中的月钱根本不够用，幸好母后的嫁妆有些资产，但我不会打理，近几年卖掉了一些，还有些庄子田地，京城中还剩了一些铺子，有一家酒楼和二处布庄，以后如果子毓有空，定要帮忙了。”
　　薛靖难得开心，道：“求之不得，就怕会让公主殿下更不省心。”

　　这天沐休，快到中午时，四皇子果真一蹦三跳地赶来了，手里提了一个大大的笼子，里头是一只乖巧的小白猫。冲进花阁就看到一名优雅的白衣少年侧身在抚琴，那少年一看四皇子来了，忙起身行礼。
　　四皇子一呆，几日不见，这只黑乌鸟一身白衣，配饰简洁精致，脸也不黑了，竟有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心中虽咯噔一下，嘴却没有丝毫缓和，大声怒道：“皇姐的古琴，你也敢碰，走开！走开！”
　　薛靖尴尬着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立刻侧过身，耷拉脑袋，看着衣摆。
　　长公主带着严厉的气息站起来，压低嗓子对四皇子道：“子毓是驸马，公主府的任何东西他都可以动。”
　　四皇子发觉皇姐帮着外人，更气了，道：“那是我为皇姐寻来的宝贝，当然只有我和皇姐能弹。”
　　长公主气呼呼地坐下，道：“那你拿去好了，琴我有的是。”
　　四皇子觉得长公主有了驸马，是要和他分家了吗！着急的不知所措，突然灵感一现，柔声道：“皇姐，别生气，我刚刚新学一首曲子，弹与你听。”
　　也不等长公主反应，忙坐下来开始弹奏，弹得不好，但听得出那是宋玉的《高唐赋》。
　　四皇子瞟了公主一眼，看她没反应，便缓缓道：“我觉得这曲写得真好，只是那神女也比不上我皇姐美妙。这个宋玉嘛，相貌虽美，可惜是个寒士，为了进庙堂，拼命巴结，其他不行，这曲写得还过得去。”
　　长公主已听出他的意思，故意拖长音调，道：“这个宋玉啊！你经常去的怡红院，一街之隔就有个“宋玉九辨馆”，没注意过？”
　　四皇子只听到前半句，就全身发抖，扑向长公主，抓住长公主双手，叫道：“我不知道什么怡红院，怡绿院啊，真不知道……。就阿宣他们带我去了一次，就喝个小酒，听个小曲……，真的，真的……”
　　长公主没理他，对子毓客气道：“子毓，你过来坐吧。”她腾出另一只手，喝了一口茶。
　　四皇子以为忽悠过去了，刚松了一口气。却听长公主又道：“每月有三日沐休，那一月最多也只能去三次，喝个小酒，听个小曲，也正常吧。不过呢，怡红院的姑娘，你不理她，她们不会来拉拉你的小手？”
　　长公主幽幽地扬着嘴角，一边轻拍四皇子胖乎乎的手。
　　四皇子头皮发麻，整个人抱住长公主，哭天抢地道：“皇姐，千万不能让父皇知道啊！他会打断我的腿的。我，我，再也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长公主摸摸他的头，憋着笑说：“那我府上的酒应该比怡红院的好喝吧。”
　　四皇子忙说：“好喝好喝。”一想不对，父皇只允许宴会上喝一小杯的，其余日子不能碰，那么，偷酒喝的事情……。四皇子脸色一白，倏的一下坐起来，一口喝光长公主面前的茶，献媚似的道：“还是茶好喝。”
　　四皇子终于像个他拎来的笼子中的小白猫一样乖巧了，长公主转为正题，道：“近日功课如何？太师如何评价？”
　　四皇子一听，又问这个，幸亏昨天就准备怎么回答了，一抬头，自命不凡道：“嗯，太师说我的剑法大有长进，不出三年，定能举世无双了。”他把昨日师傅安抚的话“定能超越在下了”被改成“举世无双了”。
　　一看长公主开心，四皇子马上自告奋勇要展示一下。三人来到院中，长公主坐定，薛靖托着长公主的披肩站在一旁，也很好奇，这个快要举世无双的剑法是怎么个了得。
　　但，虽然四皇子舞得开心，旁观者却不见得兴奋。
　　四皇子大汗淋漓，停了下来。
　　长公主道：“确实长进不少。子毓，你应该也会剑法吧，也练个给我们看看。”
　　薛靖谦虚道：“臣只有骑射还说得过去，剑不精。”
　　四皇子一听，乐了，这不正是本皇子想看的嘛！赶紧上前，把剑硬塞进他手中，戏笑道：“就给皇姐看看而已嘛，不行的地方，我会指点。”
　　薛靖没法拒绝。只见他白影夹着剑光，落叶随白影在空中飞舞。
　　四皇子看得目瞪口呆，心道：这叫不精？那自己的叫什么？想到太师，暗骂：这个臭老头，教了四年被耽误了。
　　等等，“骑射还说得过去”，是什么意思？那么明年开春的围猎，有了他，是不是可以结束本皇子从来不上榜的黑历史了！在父皇面前争一点点面子回来。
　　想到这里，四皇子面露喜色，暗暗得意，心想：本皇子明年春猎时还可以带一名护卫，就他了！但要怎么说服这只黑乌鸟呢，得好好计谋计谋。
　　四皇子一时开心，手舞足蹈起来，大声叫到：“好！好！好！”
　　薛靖以为发生了什么，连忙停下。长公主也奇怪，刚刚还仇敌似的，这会怎么了？
　　四皇子赶紧夸赞起来：“皇姐夫的剑法才是举世无双，我十个太师都抵不上。这是哪一家的，我也要学！”
　　听到“皇姐夫”三个字，可把薛靖吓得不轻。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更不知道这个四皇子下一刻又会有怎样的响雷。
　　长公主是暗自高兴，终于把四皇子的毛给顺了，道：“你俩也累了，午膳吧！”
　　午膳后，长公主回屋休息去了。
　　四皇子得意洋洋，还在想如果春猎上了红榜，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突然想起下午原本和狐朋狗友约好要去怡红院的，现在哪里还敢去啊，就招来贴身小厮小叉子，让去转告他们，就说：“本皇子今日在公主府遇到持剑的顶尖高手，切磋一下，一时开心，喝多了酒，不到明日是醒不过来的。”
　　四皇子吩咐完，自己就大摇大摆跟着薛靖去了他的书房。薛靖的房子很大，进门后往右是卧房，左侧便是他的书房了。
　　薛靖原以为四皇子会回他自己的小院，不曾想跟自己过来了，不禁心惊胆颤。
　　启明看到四皇子，好像看到了瘟神，召唤两名婢女留书房，自己在门外候着。
　　四皇子看见书桌正中放着《足臂十一脉灸经》，很是好奇。薛靖解释说是因为公主在看此书，因此也找来看看。
　　四皇子立马给他解惑，道：“皇姐其实从小身体就不好，今年春天更是危险，所以她一直研究《皇帝内经》和草药。而看这本，是因为皇祖母近几年手脚冰凉，夏天也不见暖和。”
　　一说起皇祖母，四皇子就滔滔不绝了：“皇祖母最喜欢我和皇姐了，她说，皇姐是用来欣赏的，太子是用来干活的，我呢，是用来宠爱的。”
　　薛靖哑然。
　　四皇子指着《墨子》，道：“这么无聊的书也看啊？”
　　薛靖道：“兵法中，作战地的位置、天气都是非常重要的，墨子对如何测绘地理地势极为详尽，其他书籍也有提及，但方式完全不同。”
　　四皇子晃晃脑袋，不感兴趣。
　　薛靖心想得找些四皇子喜欢的东西聊聊，于是小心翼翼问道：“四殿下，最喜欢看哪些书了？”
　　四皇子不屑道：“本皇子一般看远古的，嗯，《易经》、《山海图》这类，倒是喜欢的很。”
　　薛靖惊叹道：“这些太难了，臣尚未领会，以后得多请教四殿下。”
　　四皇子故作深沉，道：“是的，这种图，有些人即使盯上几年，都不知道画了什么，本皇子从小就开始看，颇有研究。”
　　见薛靖一脸的困惑，更开心了，压低嗓子道：“你见过九尾狐吗？去年，本皇子准备好干粮要出城去青丘抱个回来呢，运气不好，被皇姐发现，画本没收，这下肯定找不到路，没得去了。其实，等本皇子回来，肯定带些奇花异草和小动物给皇姐，那可都是治百病的，皇姐就不会动不动就咳得这么厉害。”
　　薛靖吓得不敢多说一个字。
　　四皇子看见书案上的笔墨纸砚，笑嘻嘻拿起笔，认真地画起来了。
　　一会儿，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甩着九条大大的尾巴出现了。
　　薛靖真心叹道：“四殿下真厉害啊！”
　　四皇子故作神秘道：“九尾狐，就是这样的。”
　　边说边在上方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上“景琦”
　　薛靖一看这字，心想：写得也太差了吧。念道：“景琦，这是四殿下的字吧，真好听。”
　　四皇子乐了，道：“嗯，父皇起的，我也挺喜欢。”
　　一开心，又新拿一张纸，快速画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怪物，笑道：“猜猜，这是什么？”
　　薛靖自然猜不出来。四皇子道：“我以后的坐骑：饕餮，没见过吧！”
　　四皇子哈哈大笑，薛靖哭笑不得。
　　四皇子又道：“本皇子画的八卦图，那是整个宫里最好的，父皇都夸呢。不过本皇子认为最厉害的是画乌龟。”
　　薛靖顺口接道：“哦，乌龟祥瑞。”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忍笑道：“那是因为本皇子每天画一只，太师走时，粘他背上。”